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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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了。
十一月刚过，就已经是快要下雪的天气。萧维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心里暗骂了一句，低头在冻得通红的手上哈了口气，才继续弯腰搬起地上的箱子。
这样的周末本应该是窝在家里睡懒觉的，却被房东以儿子结婚要用房子的理由逼得到处找房子搬家，苦逼怎么能够形容得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其实自己的东西也不多，两个行李箱，加上一些台灯电脑之类的，一辆小货车就足够了，所以也就没有找人帮忙，自己雇了辆车拉了过来。
新找的房子是一所四合院，当然不是整个院子，他只租得起其中的一个套间。房东是一对老夫妇，搬到儿子家去住了，留下这么套院子又舍不得卖，便租了出去，房租倒是挺实在的。
“你住的房间是那边，上次都跟你介绍过了，要不要再去看看？”老头儿看上去有六十来岁了，有些偏瘦，但是气色很好，他把钥匙递给萧维，指了指房间的方向。
“不用了大爷，就这么着吧。”萧维晃了晃接过来的钥匙，直接从包里把准备好的房租递了过去：“这钱您点点，没问题我就把东西搬进去了。”
老两口数了数钱就笑眯眯地离开了，留下萧维一个人望着一堆东西惆怅。
“新搬来的？”
萧维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黑色羽绒服，浅蓝色牛仔裤，应该不过二十几岁左右，长得很清秀。只是他的声音跟他的长相不太相符，可能是太低沉的缘故，让人感觉透着些沧桑。
“你好，我叫萧维，你也是这的租客？”萧维笑了笑，心里庆幸一起的租客是这种长得还不错的年轻人，不是那些整天聒噪的大叔大妈。
不过对面的年轻男人倒没有什么情绪，淡淡地说：“苏念华。”
“什么？”
“我叫苏念华，我住那边。”
萧维顺着这个人的视线望过去，他的房间在自己的对面，看上去稍微要小一些，房门紧紧地闭着，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他还想说点什么客套话来熟络一下，手机就大声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孟文。
“什么事？”萧维有些不耐烦地接了起来。
萧维是Gay，还是出过柜的gay。孟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他的前男友，或者说只能算是个床伴。这种圈子自然不像小说里那样什么天长地久的，大家在一起不过各取所需，过不到一块就分。
这是萧维对待自己感情的想法。现在他觉得自己跟孟文已经到了“过不到一块去”的步骤了，想要好聚好散，孟文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萧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电话里孟文的声音因为愤怒显得有些尖刻：“为了躲我连家都搬了你至于吗你？”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你连招呼都不打，气都不吭一声就搬家什么意思啊？我去找你才知道你搬走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打招呼？”
“你说什么？”孟文的声音迟疑了一秒，才开口问。
萧维叹了口气，继续用平淡的声音刺激孟文的神经：“我说我为什么要跟你打招呼，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能够隐约听到哽咽的啜泣声，大约半分钟之后，孟文才甩下一句“萧维你真是个变态”就挂断了电话。
萧维把手机放回兜里，一抬头才发现那个人不见了。
好像是叫苏念华吧，好文艺的名字。
等把东西都搬进了屋里，再一一地收拾整齐打扫干净，已经晚上八点过了。
萧维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冲了冲脸，冰凉的冷水泼到脸上感觉快要结冰了一样，冻得他一激灵。在又冷又困的双重折磨下，萧维实在没有了出去找吃食的心情，回到房间里往床上一扑，被子一蒙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又是这个梦。
萧维现在已经习惯这个梦境了。从记事起，这个梦就一直跟着他。
反反复复。
梦里的男人拿着枪对着他自己的太阳穴，就算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萧维也能够感觉得到他在笑，笑得很悲凉。
那种看不清楚的笑容让萧维如鲠在喉，像是被困在黑暗冰凉的冷水里，挣扎不得，动弹不得，呼吸不得。
这次的梦却有了变化。
那个想要用枪自杀的男人开口说了话，声音低沉喑哑。
他说：“好久不见。”
1915年，冬。
南方的城没有北方冷，却阴湿，让人觉得连骨子里都透着寒气。
萧铭成带着军队驻扎进这个城里已经半月有余。本就困顿的士兵如今被冬日的严寒逼得更是饥寒交迫。
“报告！”
“进来。”萧铭成揉了揉眉心，现在一有人喊报告他就头痛，无非是粮草不足的问题。
果然李副官一进来，开口就提这件事：“旅座，下面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闹事了，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每天这么少的吃食怎么能够熬得过啊。”
“这些事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萧铭成本来就有的火气被这几句话弄得更大：“有这闲扯的功夫不如帮着本座想想办法。”
副官被骂了两句实在没办法，把心一横，咬咬牙说：“旅座，恕我直言，如果不靠着百姓们，这个冬天怕是过不了。”
“怎么靠着百姓过，难不成去偷，还是去抢？”
“平民百姓没钱，那些大户却是可以分杯粥的。”
萧铭成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再接话，开始思考这种做法的可行性。
李副官见萧铭成有些动摇，立马趁热打铁：“这城里如今最富庶的人家当属城东苏家了，如若能找到他们帮忙，不怕其他大户不松口。”
“苏家？”萧铭成挑挑眉：“那我们就去苏家看看。”
南方的冬天总是这样，细雨不断，这才刚刚晴了两天，便又下起了雨来。
苏正南倒是不介意这样的天气。
在他看来，这样的雨天，坐在亭子里，品上一杯热茶是最好不过的了。下人细心地为他在腿上搭上一条毛毯以免受凉，然后安静地侧立在旁。
就在苏正南在这种静谧闲适中渐渐有了睡意时，却被管事略显匆忙地脚步声打搅了。
他皱了皱眉，沉下声音问：“什么事？”
黄管事弯下腰，略微压低了些声音说：“老爷，那帮子当兵的来了。”
“萧铭成？”
“对”黄管事点点头，又问：“要我打发他们走吗？”
苏正南叹了口气，站了起来：“那些人哪里是你能打发的，我还是去一趟吧。”
萧铭成坐在正厅里，安静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苏正南迟迟不现身，他也不急不恼，只惬意地坐在那里，欣赏院里的花花草草。
大概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这宅子的主人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萧旅长光临寒舍，还让你久等，老朽这先陪个不是了。”
“不敢当，您是长辈，我等一会儿是应该的。”
苏正南笑了笑，对萧铭成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走到上位坐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二十几岁的年纪便当上了旅长，即使在如今这个战火纷乱的年代，也是很不容易的。
被这样上下打量，萧铭成也没有觉得不自在，对苏老爷子点了点头便也跟着落了座。
“不知萧旅长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萧铭成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浅尝了一口：“贵干谈不上，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他知道其实这个老狐狸心知肚明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那些客套话他也不想多说，就单刀直入地说了。
“您也知道，我们驻进这个城里有半个多月了，和百姓们倒也相处得不错，只是这冬天转眼就到了，押粮的队伍遇上大雨迟迟到不了，就算我手下那帮子兵身强力壮，也抵不过饥寒交迫啊。”
苏老爷子听后没有搭腔，只是把案几上的糕点碟子往萧铭成面前推了推：“这是我专程从苏州请来的糕点师傅做的，你尝尝？”
“我手下几千人这会儿正忍冻挨饿，我哪里还吃得下这些精致的糕点。”萧铭成把碟子推回到苏正南的面前，又说道：“我这几千兄弟为了百姓出生入死，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得个饿死街头的下场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难免有些太过于直白了。萧铭成如此步步紧逼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但凡有一点出路他也不愿在别人面前如此。
只是这话让苏正南有些进退维谷，这种战乱年代谁家愿意把自己靠着活命的粮食钱财让出来，可要说拒绝他也不敢，这群当兵的说好听是军人，说不好听那就是一帮子土匪。
“萧旅长，你说的自然在理，你们让我们安居乐业，我们也该出点力的。”苏正南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有些为难地说：“只是这么大的军队我们这点绵薄之力也没什么用处啊。”
萧铭成等的就是这句话：“既然苏老爷子愿意帮忙那最好不过了，只要您开口，我相信城里其他商户不会不响应的。”
苏正南这才发现自己把自己套进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萧旅长是否太过强人所难了？”
萧铭成抬眼望去，便看见了说话的人。简单素净的墨蓝色长袍，头发打理得服服帖帖，微笑着站在门口，可能是阳光太过刺眼，把他的皮肤衬得有些苍白。
不用问他也能够猜到，这位就是苏家的大少爷，苏念华。
萧铭成还没有答话，苏正南边已经开口训斥：“念华，你对萧旅长太过无礼了。”
“无妨”萧铭成笑了笑，又看着面前的人说：“愿闻其详。”
“现如今战事迭起，民不聊生，最难的莫过于我们这些商家，没了生意，还得养活这么多的伙计家奴，表面倒是舒适安逸，实则已经内里空虚，我们还指着您来帮扶着我们呢，哪里还拿得出闲钱来。”苏念华边说边走进厅里坐下：“您这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有理有据，萧铭成一时间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好厉害的嘴皮子，只是你似乎忽略了一点。”萧铭成拉了拉头上军帽的帽檐，停顿了一下才说：“那就是你们现在至少还能够维持着表面的风光，如果我们不能互相扶持，那就只能两败俱伤了。”
带着些威胁性的话让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苏老爷子见状便打着圆场：“萧旅长严重了，国军和百姓自然是一家的，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
“那就等着苏老爷的好消息了。”萧铭成整了整军装的下摆，做了个礼便抬脚像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退了回来。
“不知苏大少爷可否赏脸一起喝一杯？”
这个苏念华虽脾气不小，却口直心快，萧铭成也不知怎么就对这个人有些兴趣，再说与他有了些交情以后找苏家做事也方便。
原以为两人刚刚针锋相对过，苏念华不会同意，没想到他却很爽快地答应了：“当然。”
2017年。11月。
窗外的阳光从缝隙中漏进来，洒在萧维的脸上，他才从睡梦清醒过来。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看，都快中午十一点了。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头有些痛，胃里也有些泛酸水，他还清楚地听到肚子里传来“咕”的一声，应该起床去吃点东西了。
萧维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手刚举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想起了昨晚上的那个梦，他做过无数次的那个梦，那个男人竟然开口说话了。
好久不见。
难道自己上辈子跟他很熟吗？萧维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真的是睡糊涂了，还前世今生呢。
他揉了揉头发没再多想，迅速地换了身儿衣服就拿着牙膏牙刷杯子拉开了房间的门。
开门的一瞬间，院子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萧维一没兜住就打了个喷嚏，声音引起了院子里的人的注意。
正在浇花的苏念华转过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又转过身继续摆弄那几盆花。萧维尴尬地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招呼：“早啊。”
“已经不早了。”
萧维觉得这人有点奇怪，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索性他也不再接话，自顾自地洗漱了就回房里拿了钱包手机出门了。
他走后，苏念华才抬头看着院门，轻声地说了句：“已经不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