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纷李攘》挽流苏

28、少澜心事 作孽呀作孽

　　早朝时间，桃花偷偷潜入汪公公房里探查了一番，很遗憾，空手而回。
　　接着她又开始了跟踪模式，别说这汪公公看着胖，警觉性不是一般的强呀！
　　桃花稍稍跟得近了点，这老胖子立马就觉察了，反过来要追踪她，还好这皇宫里人多，她混进人群里，那老胖子才没法子追踪了。
　　查问了一番，宫女太监都说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那老胖子这才不了了之。
　　根据浮生的分析，那汪福海五感远超一般人，障眼法也只是障眼而已。并且他一身轻功也是炉火纯青，怎么也是凡人中的顶级高手，桃花那点假把式，算是踢到铁板了。
　　哼，汪福海不好接近查，他总是要接触其他人的吧。
　　桃花拿出做市场调研报告的架势来。
　　汪福海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她通通拿小本本记下来。接着又调查那些人又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当她把人物关系图汇聚到第三大张纸的时候，才听出宫采买的太监说，今天是放榜的日子。
　　呃!桃花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这么快放榜了，该去看看李定澜考得怎么样了。那俩小太监也勉强能走动，桃花一把卸掉废弃宫苑的大锁，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
　　.....................
　　在皇榜外的街道上，桃花远远的就望见了那辆她熟悉的改装马车，抬手就朝马车上坐着的人挥手打招呼。
　　马车上的帘子放下了，马车往回走了，这是要回去？都没人看见她吗？
　　看榜的人挤成了海，桃花好不容易从人海里划拉出来，迎头就遇上阿修。
　　“阿修，看完榜出来呀!怎么你家少爷都不等你汇报就回去了？”
　　阿修目不斜视，恭恭敬敬的对着桃花行礼：“见过姑娘。”
　　得了，这古板的阿修也问不出啥东西，还是追马车去吧。
　　大街上人多车多，桃花并没有追多远就赶上了。轻车熟路的跳上马车，掀开帘子，一屁股坐上自己的位置。
　　“小澜澜，我回来了!”桃花笑得那叫一个无害。
　　“嗯。”李定澜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声。
　　“刚刚我在大街上跟你打招呼，你也没看见，你怎么把阿修丢下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让他办呐？考得怎么样？第几名呀？。”
　　“......”
　　李定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拿扇子拨开窗上的轻纱，问桃花：“阿姨可发现有何不同？”
　　桃花看看那纱帘，笑道：“新换的纱吗？嗯，好看。”
　　李定澜手里的扇子一抖，接着收回手来，道：“行人夹衣已换了春衫，阿姨此去，恍若经年。”
　　桃花楞了楞，接着呵呵笑道：“呵呵呵呵...小澜澜什么时候也学得讲话这么幽默了。我最多也就去了个把月，你这夸张的修辞手法用得太过了。”
　　笑着笑着桃花就笑不出来了，李定澜还是那张木头脸，可桃花就是觉得他好像很生气，甚至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似乎都要扭曲了一般。
　　自己巴巴的赶来关心他的成绩，到头来还得不到个好脸色，这是所谓的少男青春期吗？
　　哎，男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怎么也猜不明白。
　　管他呢，连轴转了这么些天，就算她的身体不会累，精神也是一直崩着的，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我先眯一会儿，到地方了再叫我。”
　　就在李定澜的目光下，桃花侧过身子，靠在车壁上休息起来。
　　马车一摇三晃的走着，良久，李定澜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取出身后的软垫，放在桃花脖颈下，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哐当”一声响，马车震动了一下，茶壶盖子抖得跳到了磁盘上。李定澜探过去的大半个身子，还未来得及收回，这一震动，差点就扑在桃花身上。
　　慌乱的把双手支撑在车壁上，李定澜将桃花圈在了双臂之间，下巴距离她额头不足一指，几根凌乱的发丝，挠得他的下巴隐隐作痒。
　　慌乱之后，他又快速的收回双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双手却交握得骨节都发白了。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爽，桃花醒来已经大半下午了。她兴冲冲的揣着这段时间得来的调查报告，去找李定澜“汇报工作”，却被几个黝黑的汉子给拦在了门外。
　　这几人陌生得很，桃花没见过，她没在的时候是错过了什么吗？
　　这态度...桃花不高兴了，不高兴了自然就动上了手。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里头有人呵斥了句“住手”，这几人也就听话的放桃花进去了。
　　一进去，刷刷几对目光就锁定了桃花。她扫视了一圈，七八个人，或站着或坐着，认识的就吉祥和阿修，最后目光落在了坐在上首的李定澜。
　　“可以呀，小澜，数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呐!阁主派头十足嘛。”桃花说着就坐到了李定澜右手边位置上了。
　　她这一坐下，周围的一圈目光都变的锋利起来，仿佛要在她身上开几个窟窿一样。
　　这些人是谁？桃花心里也有个大概，跟吉祥差不多吧，说好听点是李定澜家下属，难听点就是个家奴。
　　气氛有些尴尬，吉祥忙站出来，先对着桃花施了一礼，道：“桃花姑娘，这几位都是老奴的兄弟，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姑娘一来就跟少爷平起平坐，觉得有些冒犯少爷而已。”
　　看吉祥把桃花捧着的这态度，一个两个也都收敛了情绪，又把目光转去了李定澜那里，似要在他那里求证什么。
　　“桃花姑娘不是外人，诸位叔伯对她如我一般即可。”
　　李定澜说完这个话，屋里的人都楞了一愣，连阿修这个小古板都惊讶得鼓大了眼睛。
　　也不管大家什么态度，李定澜接着又开口道：“叔伯们一路风尘劳累，先去歇息，阿修，备晚宴给诸位接风洗尘。”
　　东家都发话了，做下属的自然乖乖听话就好。
　　人都出去了，桃花还听见祥叔在跟那些人提自己的名字，接着又是把她好一顿吹，说得跟神仙下凡似的。
　　渐行渐远，后面的就慢慢听不清了。
　　回过神来，桃花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位被晾着。
　　“我一来你就让他们走，是不是有什么事怕我知道？”桃花阴恻恻的笑看着他。
　　“并无。”李定澜回答得干脆简短。
　　本来是想逗逗他的，桃花反倒被他的回答弄得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还是先说正事。
　　桃花把一叠纸递到李定澜面前，当先的是那幅画像。
　　“这个人我查到了，九成九是大内总管汪福海，这些基本上就是他在皇宫的关系网了，你拿去自己捋捋。”
　　“捋？汪福海直接授命于帝君，有何可捋？”
　　是呀！桃花脑袋里咯噔一下搭了跟弦，这汪福海就是听皇帝的呀！出面的人是汪福海，那背后的人就是皇帝呗。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武断，还是要看证据说话。
　　“话不能这么说，凡事还是要讲证据的。”
　　“......”李定澜侧头看她，不说话。
　　沉默是什么意思？桃花眨眨眼看回去，这小子越来越不可爱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对她满是敌意防备，时不时还暴躁毒舌，那也比现在动不动把天聊死来得好。
　　那次看到她真面目，李定澜爆发过一次情绪，一切解释清楚了之后，他就再没有在桃花面前表现什么情绪了。
　　虽然李定澜表现得规规矩矩的，可是预防针还是要打好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幕后指使是皇帝，你要如何？不会是想杀了皇帝吧？”
　　李定澜淡然回答。
　　“母亲被那人压榨半生血汗，又逼得我们母子分离六年，如今又天人永隔，一条性命怎么够。”
　　“我说过，帮你的前提是你不能造下杀孽，如今我已经在帮你，难道你要反悔？”桃花脸色不好，语气也有些冷。
　　“帮我？”李定澜反问。
　　“你这一去月余，我水深火热时，而你却音信全无，遍寻不着，请问哪里帮到我了？况且当初你提出的条件，我亦未做出肯定答复，故而并无反悔一说。”
　　“你怎么能这么说，至少我帮你查到了汪福海，还有这些东西也都很有用的。”说着桃花展开了叠起的纸张。
　　这可是桃花辛苦了一个月才收集到的情报，大到谁是皇后安排在皇帝身边的人，小到哪个宫女跟侍卫有阴私，她都一一记录在册。可现在，李定澜看都没看就否定了，桃花心里又气又憋屈。
　　顺着桃花的指引，李定澜快速的浏览了一下，接着又要翻第二张给他看，李定澜伸出双指按住纸面，道：“并无大用，于废纸无异。”
　　哎哟我去!桃花那个气呀！好比辛辛苦苦干了一月，老板却说你这个月业绩作废，分分钟想炒老板鱿鱼怎么办？
　　“李定澜，你现在是身边的能人多了，不稀罕我给你帮忙了是吧!行呐，我不管了，老娘浪迹江湖去了，起码还落得个逍遥快活。”
　　说完，桃花做势要走，其实她心里是没底的，她在赌李定澜肯定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不会轻易就放弃她这个助力的。
　　“快留我呀！”桃花转身。
　　“留我呀！”桃花跨出一步。
　　“怎么还不留我!。” 桃花走出好几步。
　　她一边行动一边在心里头咆哮。

　　这臭小子不会真的不需要她了吧！居然还一起过来帮她打开了门。完了，完了，这下自己作死了。
　　她这前脚刚跨出门口，李定澜就在后头喊，可惜喊的不是她。
　　“阿修，那些探子可曾招供。”
　　“回少爷，不曾。”
　　“既不招供，留着也是无用，杀了吧。”
　　李定澜说得云淡风轻，好似是杀几只无足轻重的鸟兽鱼虫。
　　“遵命！”阿修回答得干净利落，恭敬一礼，就要离开。
　　“站住，不准杀。”
　　一把拉住阿修，桃花转头看李定澜。
　　要真杀了这还得了，那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哪能随随便便说杀就杀，简直是作孽呀！

　　李定澜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道：“桃花姑娘既要离去，那此间事务便与你毫不相干，姑娘置喙又是何意？”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要走啦！”
　　管他呢，这个时候先认怂再说。
　　放开阿修，桃花接着说道：“阿修，你刚刚听错了，少爷说打一顿就好，别伤及性命。”
　　阿修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家少爷，不知道该不该听桃花的。
　　“你没听错，都杀了，一个不留。”
　　李定澜这边又刷刷的补上一刀，桃花的心在滴血呀！ 孩子不带这么玩人的。
　　扯了一脸烂笑，桃花迎上去挽住李定澜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拉。
　　“小澜，有话好好说嘛，杀人多不好，咱们坐下来慢慢谈谈。你别动，哪儿都不许去。”
　　最后一句是桃花回过头来对着阿修喊的。

　　“你刚刚那样做，就是吃准了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杀人的吧。”
　　“......”
　　“其实，我刚刚也不是真的想走，就是想赌一下，我觉得你还是对我有需要的，你说句好听的留一下我，我就留下了嘛。”
　　“阿姨愿意留下？”
　　“当然!”
　　“若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你可愿意？”
　　桃花一听，这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嘛，她本来就是要一直监督他的，但是也不能回答得太干脆，搞得跟上赶着似的。
　　“你若不造杀孽，我自然愿意。你知道我是修行者，最讨厌的就是满身杀孽的人。”
　　嘿嘿，继续忽悠，桃花暗自盘算。这小子看中了自己这一身特异功能，舍不得放走人才。这样说，能让他多点顾忌。

　　“好!”李定澜淡淡的回答了一个字。
　　“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啊！”
　　“立字为据！”
　　李定澜回答得又快又干脆，总让桃花觉得他有些不淡定了，甚至貌似还有一点点的小激动。
　　不一会儿，李定澜拿了托盘装了纸笔过来。
　　桃花一看，这么快就写好了合约，该不会早就准备着的吧！再一细看，金色的纸，好奢侈。还有这字她都不太认识呀！
　　“这写的什么？怎么字跟平时看到的不一样？”
　　“这是契书，此字体常用于正式场合。”
　　也是，桃花想起自己看到的好多牌匾都是用的这种字体。这抬头的第二个字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书”字。
　　“念念。”桃花指着这页“天书”道。
　　李定澜有片刻迟疑，然后拿起来，用他清越的嗓音开始念起来。
　　“今，嘉礼初成，结缘遂缔。同心同德，互助精诚...”
　　“停!你还是直接说什么意思吧，古文听得我脑袋疼。”
　　“大意是你我今日定下盟约，我不可做违背你意愿之事，未得我允，你亦不得擅自离去，日月为凭，天地可证。”
　　嗯，没毛病。一个个普通契约而已，搞得这么严肃，又不是结婚，还日月为凭，天地可证。
　　签字，画押，人手一份。妥妥的。桃花这就要走，又被李定澜叫住。
　　“这纸契书只是凭证，并无约束能力，好比你此前一去月余，又无只字片语传回，若你是去逍遥江湖，那我亦无可奈何。还是押一重要信物，最为妥当。
　　说着李定澜就掏出一枚印章递给桃花。
　　“这是我的个人印信，目前我用它可在半数东来阁店铺支取现银，将来会更多。你拿着，若我违约，此物便归你所有。”
　　对于递到手上的东西，桃花像是被烫到手一样。
　　这小小的印章就是个无限取款的银行卡嘛!
　　这得要对她多大的信任，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说押就押了。关键是她没有啥东西好押的，她身上重要的也就是浮生鉴了，押了浮生不骂死她。
　　“呃，这东西太贵重了吧！你真豁的出去!”
　　“正是因为足够珍贵，才会有顾忌，不会轻易违约。”
　　“我孑然一身，没东西可押。”桃花拒绝的递回去。李定澜并没有接受，而是指着桃花的领口。
　　“你那玉钩，贴身放存，想必对你而言十分重要，我就要它了。”
　　玉钩!当初想到是原桃花的东西，不能便宜了那个恶婆娘，才抢了回来。后来觉得蛮好看的，就挂脖子上了。
　　取下玉钩，桃花毫不犹豫的递给了李定澜。对于以前的桃花来说或许很重要，可对她来说这就是个好看点的装饰品，完全没约束力嘛，这小子还妄想掌控她，想得美！
　　拿到玉钩的李定澜微不可查的一笑，是自己眼花了吗？桃花再一看，没笑啊，果然是她眼花。

　　“刚刚那几位，是个什么情况，跟我说说。”
　　“招财，进宝二位叔伯也是刚到，晚间有接风宴，你一起去听听就知道了。”李定澜一边说，一边把玉钩包起来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