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水诀》千里莫

2、弑兄夺位岂无心 劫后余生望月亭（中） 苏合着实大

　　苏合大惊，不过一眨眼功夫，已是二死一伤。他本料乌恩其连战五日五夜必定力竭，自己可以捡个现成便宜，所以放心借刀，谁知这一托大被乌恩其抓住机会势如破竹般攻破了他设的包围圈。乌恩其对战机的把握和果敢迅捷让他惊骇不已，此刻闻得乌恩其叫帖睦尔，忽觉汗毛根根立竖，顾不得接应暗器手，下意识就一个飞身远远避了开去。也是他福大命大，堪堪躲过了帖睦尔的连环袖箭，而倒地的暗器手则没那么幸运，丧生箭下。
　　如果不是逃得急，苏合一定会发现帖睦尔的袖箭不同于一般的袖箭，那箭通体乌黑、不过手指长短，八支齐出，连续发射，任你本事再大也躲不过。这般精巧至极、弹无虚发的暗器乃是当今天下第一暗器锻造师黄天所制。世人皆知黄天要么不做暗器，做出的暗器便无人能躲。他为妥懽帖睦尔制的这款精巧绝伦的袖箭有个好听的名字——流云飞袖，因戴在手腕部位的装置上镌刻有精美的流云图案而名。用的箭乃乌金混合一种特殊材质打造，小而沉，坚而韧，除非神兵利器，否则百用不折，其长只有普通袖箭的不到三分之一，顾名“乌沉指”，价逾千金。这几日，乌恩其天天抽空让妥懽帖睦尔练习使用，故今日虽第一次实战，效果却一鸣惊人。
　　帖睦尔发出袖箭后就与乌恩其会合一处，他机敏地捡起地上的乌沉指重新安装至右腕，乌恩其则亲自去拔射到暗器手身上的乌沉指，然后交给帖睦尔。苏合离他们不过丈许，却丝毫不敢异动，三人对面的四名带刀卫更是被乌恩其迅雷般的杀戮骇得心胆俱裂。原本八对二苏合稳操胜券，可转眼最具远攻策应能力的三人毙命，看似毫无战斗力的帖睦尔竟手握绝杀暗器，这样一来情势逆转，苏合等五人反而处于劣势。
　　苏合紧盯着乌恩其，看他下一步有何动作，盘算着实在不行还是发信号引来特穆尔。谁知乌恩其竟示意帖睦尔就地坐下，他向苏合招招手，“苏统领，打了这一阵我也累了，你大概也看得乏了，不如坐下来歇息片刻如何。”
　　苏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轻举妄动，乌恩其继续道：“苏统领不用担心我使诡计，你们五人每人都带有信号弹，我便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杀了你们五人。”
　　乌恩其所料不差，当前之势只要他稍有动作，苏合肯定会发信号叫来特穆尔，届时任他再智勇双全也只能束手就擒。苏合好奇乌恩其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向四人使了个眼色，走到他近前，“乌大人，不知你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只是想多谢苏统领赐刀，倘若没有这把刀，我哪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杀了皇上派的三名禁卫军呢！”乌恩其轻描淡写地道。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苏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知乌恩其话中有话，故意点出三人是皇上的禁卫军，而自己又与他们的死脱不了干系，这样一来即使抓住二人，他苏合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这些禁卫军一个个可都是皇亲国戚。
　　“没什么，只不过替苏统领可惜。特穆尔仗着是那日松的妻弟始终压你一头，今天本来是你翻身的大好机会，只可惜即便抓住了我们，特穆尔也一定会跟你算算这三个死人的帐。”乌恩其故意放低了声音，苏合发觉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又见他握刀的右手更是抖得厉害，虎口满是鲜血，心中一喜：“原来他已是强弩之末，只是他这番话绝不是随便说说，我且看他到底卖什么关子！”
　　“乌大人无需替苏某担心，跟着苏某的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绝不会背后乱嚼舌根子。反倒是乌大人你为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货丢了性命，苏某很替你不值啊。”
　　“哈哈哈，苏统领，你当真幼稚得可笑，如果妥懽帖睦尔是冒牌货，何劳禁卫军左右二统领一齐追杀啊？苏统领，以你的出身你的本事，禁卫军总管早就该是你囊中之物，但你今天棋差一招，输的可不只是一个总管的升迁。特穆尔和那总管倘若给你安个里通外敌的罪名，即便是你做御史的阿玛也救不了你，更何况你所谓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到时候只怕他们要和你撇清关系还来不及，谁还会为了你引火上身呢？”乌恩其的声音越来越小，苏合却听得越来越心惊胆寒，他知道乌恩其的话一点不夸张，皇上疑心极重，只要特穆尔抓住他借刀之事不放，丢官事小，一家老小的生死存亡也不过是皇上一念之间。
　　“乌大人，你对苏某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苏合咬着牙压低声音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让苏统领看清眼前的厉害关系。实话告诉统领，我已油尽灯枯，帖睦尔皇子肯定也难逃一劫，只是这功劳不是你的。现在你要杀我二人很容易，难的是如何堵住那四人的嘴，让他们别被特穆尔撬开了。”乌恩其就那样疲惫而又平静地看着苏合，好像这番话说的不是为了挑唆他杀了四人。
　　“你！你！你！”苏合连说三个“你”字，心中天平却已失衡。
　　“苏统领，再提醒你一句，你这样与我小声说话并不好，只会更加坐实你通敌的罪名。我知苏统领家有娇妻，上有老下有小，是否愿意用他们的命赌一赌呢？”乌恩其的话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清楚地意识到摆在他面前不过两个选择，一是杀了对面四人，二是任他们主动或被动的说出今日种种，自己落个满门抄斩。
　　当此存亡之际，苏合知道绝不可心慈手软，“乌恩其，你他妈的真不是东西！兄弟们，都别听他废话，咱们效忠的是当今圣上，随我一起拿下这两个乱臣贼子！”苏合决心已定，猛一跺脚跃起，向四人方向后退数步，四人连忙相迎，苏合滑步退至四人身后佯装护应，乘四人冲杀之时，举起斧头向四人斩去。
　　他的宣花斧法承自唐朝的混世魔王程咬金，最是实用简洁，上阵杀敌几个回合胜负立判，如今身后偷袭、前者又毫无防备，简直刀切白菜般就斩杀了四人，四人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死在最信任人之手。这番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苏合虽杀了四人，心中激荡惊惧却只增不减，他不敢看四人临死前望向他的眼神，又愧又怒，提着带血的斧子嗷嗷叫着扑向乌恩其二人。
　　“苏总管！！”乌恩其用尽全身气力大喝，“今日你救皇长子有功，来日妥懽帖睦尔皇子登基之日便是你荣升之时！”
　　苏合冲到一半的脚步应声而止，举着斧子呆呆望着乌恩其。
　　“苏合，我们蒙古人最讲义气，你难道真的认为图帖睦尔杀兄杀嫂能一直风光下去？萨满神长生天是不会允许的！妥懽帖睦尔才是这个天下名正言顺的主人，对他效忠就是顺应天命。现在，你替他斩杀了追兵，此乃大功一件，还不快快放下斧头跪听皇长子赏！”
　　苏合亲手杀了手下弟兄，心神已是大乱，此刻听得乌恩其的话恍惚竟似有魔力，自己心中仿佛也在说：就是这样，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他失神地放下斧头，向妥懽帖睦尔软软地跪了下去。
　　帖睦尔扭头看了一眼乌恩其，那意思是要不要用流云飞袖杀了他，乌恩其摇摇头，帖睦尔知道他另有计较，于是故作腔声道：“苏合，本宫落难蒙你搭救不胜感激，现赐你亲卫腰牌，他日本宫若登基称帝，定许你禁卫军总管之职，这腰牌便是信物。我蒙古人一言九鼎，倘若我妥懽帖睦尔食言，长生天定不饶恕。”说着将腰牌递给苏合。
　　蒙古人笃信萨满神长生天，帖睦尔用长生天起誓，苏合知他定不会食言，自己最信任得力的手下一下死了七人、势力大挫，想要斗赢特穆尔已无可能，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妥懽帖睦尔，自己才不至于功败身死。
　　“皇长子言重了，可以跟着殿下是苏合的福气。只是眼下之事我必须给特穆尔和那总管一个交待，否则皇子与在下都难过此关。”苏合垂首道。
　　乌恩其以刀做拐走到苏合身边，如此这般一番耳语，苏合眼神一亮，顿觉茅塞顿开。
　　乌恩其道：“且待我向殿下要两样东西，定能使你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