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之内》橙皮羊

3、第三章 他能望见自

　　”　　“老江，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最近看上哪家的小女子，就对兄弟爱答不理了？你刚刚竟看我一眼都不肯，很过分！”康思问一脸委屈，直勾勾地盯着江连枢。
　　“你在外面装模作样装上瘾了是不是？”江连枢冷言冷语，“已经查明了，是祁寒楼的人。”
　　赵韵抵达的那一夜，江连枢便察觉四周有些怪异，让康思问把鬼鬼祟祟暗中查探的人引进来，抓了个当场。
　　康思问没法在江连枢面前装傻，正色道：“也就他们有胆子这样挑衅风膺阁，那你方才为何不肯告诉阿韵？”
　　“让他安心住着，有些事你也别说破。”
　　“人在哪，死了还是废了？”
　　“那人轻功奇高，让他给跑了，不过，城东那家王兴包子铺应该是他们的据点。”
　　“王兴包子铺被你端了？”
　　江连枢挑了挑眉：“原来在你眼中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莽夫。”
　　康思问摇摇头：“这并非你的行事风格，你向来阴险果决，有一百种方法将那人打趴下，方才又在门口装瘸，是想引他们做什么？”
　　江连枢并不回答他的问题：“那毕竟是祁寒楼的人。”
　　康思问阴下了脸：“是无影楼主么？”
　　“不，那人几乎不会武功。”
　　祁寒楼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探合杀手组织，祁寒楼的楼主来无影去无踪，也被称为无影楼主。
　　康思问将脸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宽大的袖口下手握拳，隐隐发抖。“倘若你真的替阿韵着想，定会斩草除根不留活口，忌惮祁寒楼这种狗屁理由你怎说得出口？你留着那些人就是为了对付阿韵，是吧？”
　　江连枢不置可否：“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我不可能害他，你也清楚。可你不能忘了，阿韵他是齐王府出来的人。”
　　康思问沉声道：“你拿捏好分寸，阿韵若是受了冤，我第一个不饶你。”

　　听他松了口，江连枢一颗悬着的心就安稳下来了，康思问重情义，哪怕他脑子里诸多心思弯弯绕绕，却从不愿怀疑身边至亲的人，江连枢不赞同他这般带着自我牺牲的信任，但三年前，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康思问顶着漫天的污言秽语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他便没有立场反驳这份无价的真心。
　　他自己的已经丢了，不能再让康思问的心蒙上灰暗。

　　江连枢调笑着让康思问赶紧回去解一窝子母狼的相思之苦，转身回屋将陆辞唤了过来。陆辞是江连枢的心腹，堪值弱冠之年，自江连枢继承了师父的衣钵，决心扩张门派起，便随着他走南闯北。年纪轻轻遂武艺不俗，江连枢更是看上了他老实能干不轻浮的品性，阁中许多琐事都放心让他打点。
　　江连枢的师父风无道还在时，风膺阁隐于北方的栖云山上，人丁零星。风无道的武功独步武林，五个弟子也不辱“风无道座下高徒”之名，江湖上不敢不把风膺阁放在眼里。
　　而从江连枢接任起，风膺阁借着武功根基在四方开起了客栈，客栈有身手不凡的风膺阁弟子驻守，配备不是寻常人家享受得起的，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既要身段又惜命，风膺阁的客栈自然是最好的去处。
　　陆辞被派着往四处奔走，常年不在府中。
　　“阁主，五十六分号传来消息，段姑娘和小许在客栈住下了。”
　　江连枢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一只手抬到了半空却又不知所措地放下。继而他缓缓阖上了眼，掩下眼底的苦涩，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陆辞垂下脸不敢去看，风膺阁偌大一个门派，阁主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几乎从未在人前失态，这是第二次阁主在听到段姑娘的行踪时情绪失控，而上一回阁主愣了半个时辰才回过神来。
　　段苡杭是风无道的四弟子，许心武是风无道的五弟子，江连枢排行第三。

　　江连枢一大早就出了门，吩咐陆辞把赵韵接到金叶堂里，自己甩甩手又不知去了何处。为了把戏做足，江连枢换上一身扎眼的黑衣，又覆了一副面具，像是急匆匆地穿过大街小巷，奈何一深一浅的脚步拖累了速度。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为生计奔波，就像阳光下的尘埃翩翩翻飞，不愿落地安息，有的姿态优雅，有的苦苦挣扎，还有的漫无目的地飘。江连枢清楚，普天之下众生平等，他这一粒尘埃并不比旁人多一抹色彩。

　　江连枢在一缕阳光的尽头望见了王兴包子铺的招牌，热腾腾的蒸汽里有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那人身着一件温文的白衣，袖口、领口绣着蓝色花纹，衣摆上隐隐有金色涌动；一条纤长的水青色纶巾将头发高高束起，鬓侧滑下一抹青丝；眼皮微阖着，睫毛挡住了双眼，只泄露出点点光华。
　　夜里的蒙面暗探换了身行头，竟也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此一眼，江连枢莫名觉得那人是向上而行的尘埃，他能望见自己看不到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