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惊殇 君沐尘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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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被撞得砰砰响，微微震动着。透过一点儿门缝，能隐约看到外面站了不少人，有用身体在撞门的，还有拿着镰刀、斧子、锄头砸的。屋宅房门紧闭，现在更是连窗户也关了起来，防着有人会从窗户爬进来。
房内贴着门悬浮的，是陈丘的剑。以剑为阵心生成的防护阵，是房屋到现在还没被撞塌的原因。
“一夜之间岚村就被魔气覆盖，全村的人都变成了死尸傀儡。这魔修未免太嚣张了。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凌小若单手支着下巴皱眉。“岚村并没有什么可图的吧。”
说到可图的，岚村还真有一个！
君沐尘面无表情，眼睛却有些心虚的往别处飘，不自觉的侧身挡了挡苏纤绫——即使凌小若压根就没看过来。
整个岚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讨人厌的气息。压抑、沉闷，带着浓郁的黑暗。这气息君沐尘并不陌生，在她带着苏纤绫刚一脚迈进岓洺的时候，遇到的便是带着这样的气息的道士，方源。至于方源是不是凌小若所说的魔修，君沐尘并不在意。
这就是个千方百计、不择手段，想要从自己身边抓走小凤凰的人。
谈不上实力有多么的强，但是天天在眼前耳边嗡嗡也很烦人啊。
看来是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还没几天呢，这道士又出现了。
君沐尘倚在门前反思了一下。
“那现在，该如何？总不能一直任由村民这样。”
死尸傀儡没有生命，所以不知疲累，不会停歇。但陈丘可不是，从大清早上布下剑阵已经两个时辰了，现在还能游刃有余，时间一长可就不好说了。
凌小若摸了把陈丘的额头——没有出汗，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喂了一粒真元丹过去。她转头问绯牧：“前辈可有办法？”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凤凰啊！想必一定有妥善解决的办法。
绯牧被凌小若的目光一盯，咳了两声，微微张嘴。
——凌小若顿时竖起耳朵，可不能漏了一个字。
“……还是问问黄后的意思吧。”绯牧口气一转，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君沐尘，然后自己立在一边降低存在感。
凌小若：“……”
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崩塌了。
“……”君沐尘很是无言。凌小若没什么主见，想不想得出好办法不说，最主要的是没什么实力。可绯牧你凑什么热闹？君沐尘冰冷的目光直直瞪过去。
然后她看到对方咧嘴一笑，想看热闹的本质暴露无遗。
君沐尘顿感头疼，恐怕更多的还是无奈。她怎么就忘了，凤凰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哦当然，纤绫是除外的。小凤凰乖巧又懂事，看的越久，君沐尘心中那无法言说的情愫就越深。视线再度瞟开，直起身：
“我去把人揪出来。”
推开窗户的轻响惊动了站在窗边的死尸傀儡，紧接着一把锄头迎面砸了过来。君沐尘偏头避开，拇指食指轻巧捏住傀儡的手腕往外一推，自己闪身跳出窗外。令人不舒服的黑暗气息只涌进很少的一部分，随着窗户的合上很快隔绝了。
苏纤绫上前伸手想要抓住那飘然离去的衣角，猛一闻到那腐朽气味，顿时皱着鼻子后退，挥手扇了扇风。房屋内没了君沐尘的气息，苏纤绫内心深处的不安感慢慢涌上来。即使想装作若无其事，绯牧一眼瞟过来的时候还是察觉到了。
微微颤动的睫毛，身侧紧抓衣服的手指，身体绷得紧紧的，灵气开始不受控制的乱窜。
早上发生了什么，绯牧不知道，也不会去问，只是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顶。
温暖的灵力从头顶向四肢百骸蔓延，浑身像睡在由上好软垫铺成的床上一样轻松。苏纤绫抬头，听到绯牧说道：“放缓呼吸，脑子里什么都别想。”
再没有比凤凰自己更了解凤凰神火的威力了。
灵气混乱起来一旦自己控制不住，神火就会无意识的蹿出。房子烧没了事小，万一灵力耗空，伤着根本，君沐尘大概是不会放过他的。
——就那条龙的护崽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小苏苏是珍宝呢。
没有细想的绯牧就这么与未来的真相擦肩而过。
苏纤绫自出生在小世界，没能接受完整的传承，只能依靠则绯牧的指引慢慢梳理。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清醒的状态下，恢复的要比上次快得多。灵气平息下来，苏纤绫自己靠着墙缓缓平复呼吸。
此时在屋宅外，撞击的砰砰声减弱了不少。君沐尘甫一出去，磅礴的灵气如墙一般横扫过去，大半的死尸傀儡被推离开来。即使现在是白天，君沐尘抬头，岚村上方的天空是乌压压的一片。
田地，小路到处游荡着没有意识的魂灵，半透明的魂体上，穿着岚村人特有的衣裳。这些魂灵都是死去的岚村人，本该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如今被方源一手尽数毁去。岚村人不多，但也足千，方源这么做难道不怕被天道“惦记”上？
唔，也许、真不会……突然想到这道士背后是有人的。
不远处的田野上，浓厚的煞气冲天而起，宛若天柱。黑黢黢的雾中，悬浮着一面黑边红旗，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怨气。君沐尘试探着朝那边走去，立刻就有好几股煞气利箭一般射来。不慌不忙的避开，君沐尘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道：
“虽然不太懂这些乱七八糟的阵法……不过打掉那个旗子就可以了吧。”
握剑飞身而上，挥手挡下咻咻而来的煞气，随后抬手对上迎面而来的黑面人。掌心轰然相对，爆出强烈的劲气，君沐尘身上淡蓝水光闪现，将那黑面人弹了开来。
“这鬼煞居然还带了蛊毒……”甩甩手，黑气弥散开来，君沐尘抬头瞧那黑面人。
浑身漆黑，周身雾腾腾的，眼睛里幽蓝的火苗一闪一闪的跳动，应该是炼制了很久的鬼煞。
起先是一个，没过多久，就有三四个围着自己打。君沐尘应付的同时分心放出神识扫荡周围。这种一个一个的放出来，像是试探着底线，又像是漫不经心的逗弄，看来那道士多半是在附近。
如君沐尘猜测的那样，方源的确藏在附近，还就在妖邪幡旁边的树上。有妖邪幡的一缕怨气遮掩，方源一点都不担心君沐尘能找到自己。这炼制了百年了法器所展现的强大力量，让方源赞叹的双眼发亮。
妖邪幡里面的鬼煞数以万千，即使君沐尘打散了一个，只要方源念动咒语，自有新的鬼煞补上，而被打散的也能借着怨气重新凝聚。方源饶有兴味的看着君沐尘一人对战六个鬼煞，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再有本事也是没用的，双拳能打过十二只手吗？果然那女人一时不察，被鬼煞一刀砍中肩膀，身子摇晃着就要飞不稳。
方源面上一喜，连忙催动阵法，试图将君沐尘击杀。
血红的法阵亮起，鬼煞一窝蜂涌过去，浪一般将君沐尘盖得严严实实。片刻后红光一亮，方源原本脸上的笑容逐渐被不可置信代替。那闪现的红光并不是因为吞噬而成，反而冒出一大片火焰，将阵中的几个鬼煞烧的一干二净。
如果说小凤凰的火焰是柔和又温暖的，那么绯牧的神火炽烈而又气势磅礴，大火凶狠的扫荡一圈，什么都烧没了。
君沐尘往旁边避了避火苗，皱眉：“你出现的未免太迟了些。”
“哦？”绯牧右眉高高的扬起。“我看你玩的很开心，这不是怕搅了你的兴致嘛。”
即使被戳穿，君沐尘也依然面不改色，伸手一指妖邪幡：“这旗子你去处理了，我把那道士绑来。”
“你知道人躲哪里了？”
“其实一开始我是不知道的，不过，”君沐尘手中的剑骤然脱手向方源藏身的树上飞去，“现在我知道了。”
话落，方源从树上咚一声砸到地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高兴地太早了。”
可不，因为一高兴，漏了点气息，好巧不巧就被君沐尘给捕捉到了。
妖邪幡被收起来后，旗落阵破，昏暗阴森的煞气消散，唯留岚村人的魂灵依旧飘荡，这个时候魂灵都慢慢恢复了意识，只是清醒之后，会难以接受目前的状态吧。
“我这是……怎么了？”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成了这样！”
“儿啊，我的儿呢？”
……
魂灵惊慌失措，飘荡着想要回到家中，或者找寻亲人。然而下一刻发现，他们推不开门，也触碰不到亲人身上的温暖。
“如果不知道事实的话，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之间。可若将真相告诉他们，难免会心生怨气成为怨灵，到时候还是免不了被打散的结局。”绯牧摇着扇子，状似苦大仇深的叹口气。“要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脚边的方源因为被冰冻住了口不能言，被君沐尘一脚踢着滚到田地中，再怒也没法破口大骂，那表情像是恨不得吃了君沐尘一般。
“问我作甚？直接把他交于村民处置吧，废了也好，杀了也好，要是能让村民出口恶气，安心走那轮回，也不失一个好办法。说到底，”君沐尘垂下眼睛，语气淡漠：“人族之事，与我何干？”
明明是很“君沐尘”式的口气，绯牧还是嗅出了里面的不寻常，于是明智的不再多说。
“好吧，我去跟村民说。”说着提着道士，把村民都召集在了一处。
凌小若和陈丘出了门，得知了这件事后，凌小若当即把方源给暴揍了一顿。陈丘则想着找个佛门弟子，好好超度这些村民。
君沐尘肩上有伤，最难过的还是苏纤绫。这个时候眼巴巴的盯着那伤，好似盯着盯着就能把伤口盯没似的。眼睛红红的，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了。
“不疼。”
苏纤绫吸了吸鼻子。“可是我觉得疼。”
“好嘛，纤绫要是觉得疼，那就真的疼了。”
苏纤绫顿时鼓起脸，一脸“你怎么可以这么敷衍”的控诉样。
君沐尘索性将人一把抱住，在小凤凰看不见的地方抿嘴无声地笑，今天的小凤凰真是特别的可爱。
真想就这么一直抱下去。不用管那些繁杂琐事，每天能看着小凤凰开开心心的，她也就觉得心情好了。
苏纤绫被那么一抱有些懵，随后扭着身子着急道：“伤还没处理呢。”
“嘶……疼啊……”
这么一叫疼，小凤凰果然就不动了，乖巧的模样让人看着忍不住想揉一把。透着苏纤绫的头顶望去，那边躺在地上犹如死尸一样的方源已经挨了不少揍，鼻青脸肿。绯牧拿着妖邪幡，手心腾出火焰烧着。
鬼哭妖嚎，妖邪幡边缘已经燃起，绯牧加大灵力，慢慢将旗烧去一半。只是快将妖邪幡烧掉时，狂风肆起，尘土被卷的满天都是，迷的人眼睛都要睁不开。风中传来方源沙哑粗粝的嘶吼：“尊上救我！”
护住苏纤绫的君沐尘猛一抬眼。是方源记忆中的那个神秘男人？
如果对方真的冲着小凤凰来的话……
果然，下一秒震动天地的凶猛气息直冲而来，绯牧大惊失色，飞身往这边冲来。
君沐尘迅速凝出所有的灵力，形成盾一样的防护罩，在那真气轰过来的时候，揽着苏纤绫的腰顺着推过来的力道往后掠出老远。幸而绯牧赶到挡下一部分，那神秘之人见一击无法得逞，卷着剩下的一点儿妖邪幡闪身消失了。
此时躺在地上的方源，不仅没了声息，而且死状凄惨，魂都散了。显然这个方源，对于那个所谓的“尊上”来说，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棋子。如今烦人的道士已经被灭了，君沐尘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神经更加绷紧。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神秘人走之前瞥过来的一眼，是冲的苏纤绫的，带着势在必得的欲|望。
***
夜晚，楼上的房间亮着几盏灯。
苏纤绫将凌小若给的上好伤药倒在手心，斜着手心对着那伤口对了半天，也没覆下来。
“怎么了？”君沐尘侧头问道。
“我、我怕弄疼了。”
“直接抹吧，不会疼的。”
这伤看起来严重，其实也只是皮肉伤。那会儿君沐尘为了迷惑方源，故意挨得那一刀。
君沐尘心中叹气。早知道小凤凰这般心疼，当时就换个法子了，不过现在想着似乎也没什么用呢。
即使阿尘这么说了，苏纤绫还是小心翼翼的盖上去，动作轻柔的抹着。同时还盯着她的表情，只要有眉头有一丝的蹙起，立马就停下来。搞得君沐尘哭笑不得。
简简单单的上药包扎，小凤凰整了好大的功夫，不过君沐尘也没嫌弃，理好衣服，拉着小凤凰洗干净手。“要吃什么，我去做。”
“别，”苏纤绫摆了摆手，“你、你要好好休息，我不饿。你现在身上有伤，不能有大动作，这是小若说的。”
君沐尘失笑，逗她道：“既然你不饿，那我便不做了哦？”
然而小凤凰并没有想象中的嘟嘴，反而一脸心事重重，君沐尘顿时正了脸色，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
“怎么了？不开心？”
苏纤绫难得的没有说话。
君沐尘顿时不爽。“有什么事情，连我都不能知道？”
“不是的……”
苏纤绫沮丧起来。白天的事情历历在目，那个神秘人猛然的一击，震得自己身子发软手脚都不能动，只能等着阿尘把自己拉走。虽然后面神秘人离开了，可阿尘苍白的面色和差点站不稳的身子，让苏纤绫很难受。
为什么难受，苏纤绫摸着心口说不上来，只是当时心里想的是，如果自己也能帮忙的话，那阿尘会不会好一点？
“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事，阿尘你就直接跑吧。”
君沐尘一愣：“那你呢？”
“我……”苏纤绫皱眉想了想，“我自己跑。”
“你能跑得了？”
君沐尘短短一句话堵的苏纤绫回答不上来，不过现在大概是知道小凤凰为什么不开心了。
“可真是个笨蛋。我这么做，只想好好地护着你。”君沐尘把人抱在怀里，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看见你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会舒畅。见不得你有一点伤，要是哪里伤着碰着了，得心疼好半天……
“之前的百余年，我一个人在不同的小世界走着，为了找到那个仇人，替自己的父亲报仇，以为除了这件事，再没有别的事能让我上心，如果哪天这个愿望达成了，我便再没有旁的可以期待，可哪想遇见了你……
“纤绫，让我守护你可好？”
像是略带着犹豫的试探，像是怀着郑重与小心，像是满含着温柔虔诚，君沐尘浅浅的吻先是落在苏纤绫的头顶，随后是眉心、鼻尖，最后是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洛如花的淡香与苦桐木的的清苦缓慢融合，苏纤绫仰起头，眼角沁出一点泪。她透着窗外，看见外面星河灿烂，闪亮的一如那次出宫夜晚的繁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惊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