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邂逅》安浔

27、第二十六章 月色迷离 一路上，蓝

　　一路上，蓝风絮絮叨叨的谈论几个月来的见闻趣事以及“太学院”那帮纨绔子弟如何从不屑到折服的演变过程，也唯有在潇尘面前，蓝风才依旧是那个健谈又喋喋不休的蓝风。潇尘本以为蓝风所教授的对象应是些七、八岁的小毛孩子，未想皆是些和他年龄相仿的公子哥，眼前唠叨不休的蓝风竟是满腹经纶的大才子。
　　飘逸遒劲、金光闪闪的“太学院”三个大字赫然入目，一左一右两石狮守门，大门洞开，放眼望去，道宽树茂，静悄悄的全无半个人影。蓝风扯了扯神情恍惚的潇尘道：“请、请进。”潇尘回神，回以微笑，随着蓝风跨入“太学院”大门。学校在她心中是个令人肃然起敬的神圣之地，前世的她，在即将步入大学校门时香消玉殒，如今来到这个古时的高等学府，来此感受莘莘学子所营造的人文氛围。潇尘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呯呯”的心跳声，一时难以适应此刻的万籁俱寂，轻声问蓝风道：“怎么这么安静啊？”蓝风看着神色虔诚又有丝惶惑的潇尘，柔声道：“此时应是太学院首院左老夫子的授课时间，左夫子德高望重、学识渊博，因他年事已高，每月只正式执教一次，这般难能可贵的机会，即便是最不思进取的学子此刻怕也是正襟危坐听左夫子的谆谆教诲呢。”
　　“哦，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去听呀？”潇尘问道，并暗忖蓝风不会是自恃才高懒于听老人家引经据典吧？看他谦恭有礼该不是如此自负之人，又不是司空煜，若是他，定然不会安然于室听老夫子循循善诱，思及不禁摇头叹息一声。
　　蓝风听闻潇尘一声叹息，误以为是怪责于他未去听课，忙着解释道：“左夫子的课我每堂必听，私下他亦教我诸多为人处事之道，虽每月只授课一次，但他一家皆住在太学院，有何疑难问题去找他，他都会耐心解惑从不推却。若不是他老人家，我也无法在此教书授课，感念他的知遇之恩都唯恐不及，又岂敢对他存有不敬之心。”蓝风一番言辞情真意切，他原本买完画便可赶回学院赶上左夫子的课，可碰到潇尘之后却将此事忘却抛置。“太学院”是苍国最高等的学府，专收品学兼优、才识出众的学子，是考科中举的摇篮之地，简而言之，这里的众人即是今后的达官显贵，而蓝风意在进宫做官以期能守护潇尘，他又是求知若渴之人又岂会不珍惜。
　　“嗯，你如此好学，我就放心了。”潇尘语重心长道，听其口气像是母亲在训导儿子，她也只是随口一问，蓝风却急切的解释一通。其实她心里清楚蓝风必是因她才延误了听课的行程，若讲一番自责的客套话反倒显得生份和矫情。
　　蓝风向来是温和之人，对潇尘亦是百般顺从，她的话从不反驳，听其调侃之言也只是报以微微一笑，继续引她往院内深处走去，走边走介绍，专业程度不亚于现代的热情导游。
　　“求知厅”内众学子清一色的白衣黑发，整齐划一、坐落有秩，厅中一青衣褐发长须老者背手踱步，口中念念有词道：“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之所欲，亦施于人”尽己为人谓之忠。其另一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谓之恕。忠恕之道是把仁付诸实践的途径，即“仁之方”。潇尘和蓝风立于厅外半掩的窗户后驻足观望聆听，蓝风附耳轻语：“夫子讲的是儒家的‘忠恕之道’，儒家经典是秋试必考科目，苍国虽诸家共存，但仍以儒家为尊为首。”潇尘点点头以示知晓，用白话讲来即是‘以自己作为尺度来规范自己的行为，来衡量别人和自己。’自幼在文博老妈的耳濡目染下此番简显道理亦是懂得，看看仙风道骨、孜孜不倦的老者，再看看四座或听或睡或思或玩的众学子，潇尘莞尔，想念那恍如隔世的求学生涯，较之今朝，也只是换了装束、换了年代、换了人物，其他种种课堂所见皆大同小异。
　　蓝风怕他俩的偷窥被众学子察觉，未免不必要的麻烦遂轻碰潇尘衣襟，示意速离此地。潇尘意犹未尽，却也只能跟着蓝风轻轻退离。
　　“蓝公子，你可回来了，方才爷爷还在念及，怕你路上有何闪失。”声音清脆如出谷黄鹂。潇尘和蓝风因声立住，循声望去，见一明眸皓齿的妙龄少女正眼含笑意注视着蓝风和自己。
　　“多谢左夫子和左姑娘的关心，晚生遇到老朋友所以耽搁了左才夫子的课。”蓝风弯腰一揖，温文有礼道，言后转向潇尘，续道：“潇尘，这位是左夫子的孙女左蓉月左姑娘。”
　　潇尘看向眼前爽朗娇俏的姑娘微笑道：“左姑娘。”
　　“潇公子。”蓉月打量身形小巧的潇尘，暗忖‘姓’和‘形’倒也贴切，潇公子---小公子。只是这公子俊美的让人屏息，连身为女人的她都感自惭形秽。
　　扮男装已有数日，但潇尘对‘公子’的称呼还是有些不自在，尴尬着笑笑看了看一旁正自看向她的蓝风，见其不解释，她也懒得解释自己的性别，潇公子就潇公子吧。
　　“蓝公子，爷爷他此时正在授课，怕也不方便接见潇公子，不如先去会客厅稍歇片刻。”眼神热情的坦然迎视蓝风，全无姑娘家的忸怩造作之态。
　　蓝风未回视，只侧头看着潇尘道：“如此也好，潇尘，可以吗？”
　　潇尘点头应允，反正来此也无所目的，只是瞧瞧、玩玩，一切听从安排。再细瞧端倪颇觉左姑娘看蓝风的眼神有丝暧昧，潇尘心中了然的偷笑，她倒是喜欢左姑娘的落落大方和豪爽。
　　左蓉月早已热络地行至前方，为他俩带路，左姑娘虽生于书香门第，却无一般大家闺秀的羞涩和局促，性格活泼、言语爽朗倒有些像武将之后。行走间，蓝风开始讲左氏家族的丰功伟绩，左姑娘时而插言补充、时而微笑聆听。潇尘但笑不语，安份地充当听众。原来左夫子乃苍国三朝元老，是个百分百的文官。逾古稀之年告老回乡，却不愿赋闲在家，便请求苍王允他前来苍国的最高学府“太学院”授课。苍王念其年长、又顾及多年来的功勋，遂赐“太学院”首院之职于他，并准他一家搬入太学院，免去左老先生每日的奔波之苦。左家人丁并不兴旺，左夫子膝下只有一子，即左蓉月之父，左姑娘上有一兄，父兄皆为武将镇守边关，左姑娘的豪爽性情便随了她的将军父亲。她的母亲也长年随夫留守边关，而她为了陪伴和照顾年长的左老夫子，但留至瑾城和爷爷相依为命，皆言官宦人家富贵无双，但左夫子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搬入太学院倒是上乘之选。
　　见过夫子,吃罢晚膳，暮色四起，潇尘却陷入两难：一面是蓝风、左家爷孙俩的盛情留宿；一面又呈现“星月客栈”中司空煜焦急而担忧的神色。挣扎的同时脑海里又浮现青语和宏儿站在门口依依惜别的身影，哼，或许此时的司空煜早回到民居正共享天伦呢？太学院路人皆之，如果他真担心她早该上门来寻了，左右摇摆一阵后决定接受邀请留在太学院，气死司空煜。
　　夜已深，潇尘睁着双眼无法安然入睡，司空煜此刻会不会四处寻找她的踪影呢？嗯，不会、不会的，潇尘拂拭凌乱的思绪，起身披衣，踏出太学院雅致幽静的客房门，决定四处走走。今晚的月亮格外透亮，无须照明也可看得一清二楚。蓝风临湖而立的身形被月光拉得细长细长，这般深夜莫不是在此冥想学问？潇尘隔着楼台望着蓝风的背影，移动脚步，欲轻吓于他。“蓝公子，还未歇息？”出声的是左夫子之孙女左蓉月姑娘，潇尘见及那个已然靠近蓝风的倩影，下意识的收住了前行的脚步，将身隐于柱檐之后，偷听偷窥此类勾当虽说不屑为之，但此时出去未免大煞风景，若回转又生怕扰了这一对月下谈心的男女，毕竟离他们才数步之遥。于是只能委屈自己暂且安身不动，何况这样的行为于她而言已不是第一次，光光今天就已上演了两次，潇尘伸伸舌头先对自己鄙视一番。
　　蓝风抬头望月的姿势未变，口中却温和道：“左姑娘，也还未就寝。”
　　“本已打算就寝，见蓝公子立于此处沉思，就过来了。公子，是有什么心事吗？”蓉月放柔声音关切地问道。
　　蓝风收回望月的眼神投转至蓉月身上，嘴角上扬轻声笑道：“左姑娘多虑了，蓝某又岂会有心事？只求用心钻研功课，等秋试时能取得个好功名。”
　　“以公子的才华，考取功名又岂非难事。公子此刻怕是在思念心上人吧？”蓉月直言不讳，她并不介意蓝风曾对她提及的那段过往，原以为他只是为了要拒绝她才随便找的借口，而今日得见来访的‘潇公子’才明白还确有此人，潇公子俊美非凡不似男子，蓝风对其又呵护备至，想必此人便是蓝风口中深爱却不得不放手的女人吧？
　　“呵呵。”蓝风尴尬的笑笑，在这个曾向他表白却被他婉言相拒的女子面前如何谈及潇尘？他不想误人误己，知道自己心中放不下，更不想耽搁另一个姑娘的好姻缘，所以当那日蓉月言明对他的感情时，他想也未想就以“心中有人”的理由婉拒了，而那个大胆又大方的姑娘在失落一两天后又恢复正常，在蓝风面前自在轻松、自此后再也不言及感情一事，但她看蓝风的炽热眼神却仍未减分豪。
　　“公子此时想的不是别人，正是住于竹韵居的潇公子吧？蓉月不明公子如此磊落之人为何对于感情之事竟这样拖泥带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如今她人在你眼前，你为何不敢言明而独自在此伤神？”蓉月是个直爽的姑娘，将心中所思倾巢而出。缘份这种东西很奇妙，刚过及翌之年的蓉月求亲者络绎不绝，而她却对爷爷带回太学院的儒雅书生蓝风一见钟情，她喜欢他的淡淡书卷味、喜欢他俊逸的外表、温文的谈吐、喜欢他淡定的眼神和一切的一切。她只是觉得既然喜欢就要言明，若不言不语只会白白蹉跎了岁月。未想表白失败，那一刻的她痛彻心扉，甚觉世上的一切都了无意义。然乐观的她在失落颓丧两天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与其这般失魂落魄的过日子，倒不如振作开朗的和蓝风相处，或许日久生情，有朝一日他会被她的执着和坚定所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