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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夏虫语冰 知君仙骨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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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铸剑期间各种小插曲不断,终历经过两天一夜,仙剑终于铸成,剑长三尺玄光为基,流转千回,薄如蝉翼,舞动时剑啸声清悦,似龙吟九霄。
剑成之时,紫胤不得不暗自赞叹,若水言出必果的精神,与其坚毅的心性。
两天一夜不眠不休不说,还能忍着炙热与艰辛,从头帮到尾,却没叫过一句苦和累。
仙人情感内敛,并不会说太多花哨的言谢话语,只向她拱手说了句,辛苦了。
若水神色倦怠,说了句 ,不辛苦那是假的,我要回客栈睡上三天三夜。
正如她言,一头扎进被窝后,便昏睡不醒,果然睡到第三日,紫胤本以为她是被什么妖魔魇着了,敲门无回应后,只得推门而入。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醒的,独自抱紧双臂坐在地上,眼睛红红倒像是刚哭过。
“做噩梦?”紫胤问,若水摇头不语。
“可是想家了?”紫胤又问。若水表情郁郁的点了点头。
紫胤轻摇了摇头说:“ 别愁眉不展了,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
“去哪?”
“虞山至战国以来,就有夏祭的风俗,至今仍在沿袭,想来定会十分有趣。”
若水勾起嘴角,斜睨他一眼,俨然在说,不去是小狗。
夜幕降临,华灯初降。
格式花灯挂满街巷,染夜如昼,映着一株株琼花树,一路流光婉转,梦幻如临仙境。
街上的游人,面上皆挂了明丽的笑意,这是虞山夏季最盛大的一个节日,其热闹堪比新年庙会。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人群中,人流量不小,若水被行人推着,衣衫次次与紫胤相撞,因他长年身居昆仑,他的衣衫上总有冷冽的冰雪味,沁人心脾,透心微凉,即使周围那么拥挤,他的周身依旧空灵,宿命般的孤寂,很容易与其他人区别开。
紫胤性情冷僻不爱言语,让若水觉得与这仙人出门来逛,简直枯燥又乏味。
不过,她很快就被街上的气氛所迷住,独自玩了起来,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左盼右顾,满目琳琅的货摊,精彩纷呈的杂耍,东风夜放千花树似的炫丽烟火,让她看的应接不暇,简直快要审美疲劳了。
这时,远处敲锣打鼓声,吸引了很多人围了上去,原来是有戏班驻扎在此地要开戏,若水本高兴的大口嚼着糖葫芦,拎着一个灯笼独自得意,听到锣鼓声,眼睛一亮,泥鳅似的扎进了人群里没了踪影。
远处带着面具,踏歌而行的千人队伍,浩荡驶来,紫胤礼让回避,停留在了路边,四下盼顾,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紫胤岿立在原地等候了许久,却没有等来若水,戏台上是披墨带彩的生旦,左右是表演吞刀吐火,飞丸跳剑幻术等的杂耍班子。
紫胤心下一空,人走丢了。
紫胤等到戏散了场,人群向四面八方散去,散开的人群中,却依旧没有若水。
他微敛了眉心,一丝焦急油然而生,若再寻不到,只能走个捷径,使用术法来找了,紫胤出神的想着,却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呵呵声。
蓦然回首,若水正站在一组花灯下对他笑,她的笑颜,亦被火光染上了光晕,却堪比灯火璀璨。
紫胤不由自主,望向那一团光明。
灯火阑珊下的人儿,光景静好如画,灯是假,人是假,喧泻声是假,这些假却烘托出了她的真。
路人亦忍不住侧目望她,粉色衣衫本是最世俗的颜色,街上比比皆是,而穿到她身上却能化腐朽为神奇,显得格外的乖与贴心,那种贴心可着心裁剪,可着男人的心,也可着女人的心。
若水笑盈盈跑过来,递过一包桂花糖:“来吃糖” ,这种热诚,总能感染到某人冰封已久的心湖。
紫胤眸光如雨馀秋水,没有了平时的冷若冰霜,颔首道:“多谢,糖已经不多了,你自己留着吧。”
若水自己捏起一颗,放进口中慢慢品,“ 我刚才在那边,看那些少男少女,在花树下互赠信物呢。”
“嗯”紫胤回了一个字。
“我一直有个问题”,若水突然开口,神情认真。
“说吧” 紫胤淡淡道。
若水眼疾手快把手伸向他腰间,扯下那缕红色剑穗,直白问:“这个是不是你的心上人送的?”
紫胤眼神又默默转向深邃,缓缓开口:“怎么说?”
若水摆出自己神奇的推理:“紫胤真人,是位孑然一身的道长,平素青衫素履,简朴归真,这一个万年冰蚕丝做的红剑穗,挂到身上特别显眼好嘛。”
紫胤面上并无波澜,一如平常淡然:“ 是与否,又与姑娘你有何关系呢?”
若水愣了愣,拿起剑穗瞅了瞅说:“好奇,你就和我说吧,不然我老想着,说不定哪一天我就突然走了,分开后,就没机会听你说了。”
说到这里若水皱了眉,默然神伤,孰不知那双爱笑眼睛,并不适合伤悲。
“分开”?紫胤清冷弧线的唇,细细咀嚼着这个并不陌生的词。
他顿了顿后,解释说:“是一故人所赠,不过时经久远,想来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她死了吗”?若水问。
紫胤站在桥上,负手远眺河中莲灯,缓缓流动向远方:“ 人死灯灭,魂归篙里,乃天道循环,是再自然不过的现象。”
若水酝酿了万千情绪:“你不会带她一起修仙吗?离别后,你就这样淡淡然”?
紫胤轻阖上目,声色淡淡,徐徐感慨:“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命途的权利,
所谓物竞天择,世上所以的一切事物都在做出选择与被选择,从此世事两分无法回头,背道而驰,事与愿违……”
若水微愣,心中平白多了些唏嘘,反驳说:“如何选择,那可是自己的自由。
你当初肯定拘泥礼法道义不敢逾越吧。你若选择随心而活,或许今日就是另外一种结局呢” 。
紫胤缓缓道:“道人之心,应淡泊如云水,臆念镜花,若由着心性放任自流,又如何陶冶身心,证悟这泱泱大道。 ”
若水伸手摘了一枝桥头的琼花,一本正经道:“可是天神亦有爱怔忧怖,是创世最初的公允呢,仙人为何就得必须忘情呢?”
紫胤款款向前走,肃穆笼罩其身,坦然淡漠:“哦?这你也知晓?”
若水背手与他面对面,倒着向后移步说:“ 我通晓古今啊,风神飞廉,与夜神阎罗族祭司乌衡相爱,但爱情没得善终,乌衡去世后,飞廉生生世世追寻乌衡转世。
巫山神女恋慕司幽上仙不得果,后郁郁而终,司幽悔恨终生,所以神亦有爱恨,你们这种仙人又为何要忌惮,避讳,忘情呢?”
紫胤依旧神态自若,有着仙人特有的矜傲,认真道:“既然你通晓古史,就应该知道,太子长琴因一念之差,导致不周山倒塌,天地几近覆灭。
长琴也被永除仙籍,历经世间诸苦,可见仙神若有一念之私,便将贻害无穷。”
“我觉得那恰恰是他有情,若我是长琴让我重选,我还是会眷顾昔日好友悭臾的。”
紫胤听着她的谬论,甚觉有趣,眸中似敛了些温润,伸手拍了下她的头:“ 天律不许绮语,小小年纪不谙世事,却枉谈天道人情,譬如井蛙语海,夏虫语冰,如此说你可服?”
若一时恻然,摆手了摆手说:“算了,你们这种仙人根本不懂,我这凡人,随心而活的潇洒。”
就这样说着话,不觉已走到了河边,万千莲灯在河中缓缓流动,像浩瀚无垠的银河中闪烁的星芒。
河边游人熙熙攘攘,近处有租赁船支的地方,可乘船沿河看灯,因是夏祭第一天,今日租船的生意特别好。
一对情侣正在和一个船家讨价还价,男女说一两银子,船家说今天生意好,这是最后一艘船,必须三两银子。
若水抢先一步,将手中的琼花枝莂在了船蓬上 ,豪气说:“我出五两,这船我包了 ” !
那对男女正要和她理论个先来后到,却见若水早就将紫胤拉上船,将绳索抛开,驶向了河中央,正满脸得意的向他们挥手呢。
紫胤面无表情屹立在船上,沉声清叱道:“如此夺人所好,恐有违君子之道。”
若水两手拨动船桨,像打了场胜仗,笑道:“若不任性而为,还抢不到这最后一艘船呢,你自顾你的君子之道就好,我只是个小女子,快去坐好!我划的不好,小心跌到水里。”
紫胤本想下去,可环顾了下四周全是水,船也离岸很远了,只得无奈拂衣,与她面对面,落坐在了船头。
若水起橹拨开河上的莲灯,向河下游驶去,满河灯火映在二人身上,发出微微的金光,幻如虚境。
仙人宁静的神态令人沉沦,一头银发,垂如缎,顺如水,没有一丝凌乱。若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别阴沉脸了,就和上了贼船似的”若水说,随后将剑穗抛向他:“剑穗还你,生不能同居,死还能祭奠呢”
紫胤在她言语中,听出了莫名的醋意,可这剑穗,并非只是为了睹物思人,确切的说,更多是为了回首一段往事,年少时满腔热血,荡尽一切不平的侠义精神,与故友 一起经历世事种种,“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的过往。
紫胤也没与她多解释,只是缄默望着水中的莲灯许久,若有所思的说:“曾经有人对我言,放莲灯可以许愿祈福,若言,可许了什么愿?”
若水听紫胤说完,冷瞥他一眼,幽幽道:“我叫若水,若水啊,都说你寡情淡泊 ,一点没错啊,认识那么久,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心上吧,连我的名子都没记住,还真让人心寒!”
紫胤全然无视她的小情绪,依旧气度沉稳如山,缓缓道: “上善若水 ,泽倍万物而不争,至善至柔,绵绵合于道,好名字”
若水听男神夸赞自己,神色才转悲为喜:“ 我也觉得好,我的愿望就是,快点回家啦。”
紫胤微颔首后又问道:“ 贫道曾言会助你早日得偿所愿,不过心中仍有一线疑问,姑娘到底来至何处?”
若水望着星空,慢悠悠的说:“ 说起来挺荒谬,我们本离的很远,隔了时空,我来至一千年后……”
她说完一大串话,等紫胤反应,令她汗颜的是,那人全然没听进去,已阖了目,低头睡着了。
端坐的仙人,流畅俊逸的身姿略显倦态,他静静的沉睡着,呼吸均净,十分安详。
也难怪,为白云先生铸的那禀剑,这几日以来,紫胤以自身灵力相催,连续运功渡气,即使是仙体,也难免会损伤精神。
若水此刻倒有些心疼,起身靠近他,伸手揽过他的身子,让他的头枕到自己膝上,轻声道:“ 膝盖借你枕,我可没歹心,只是怕你坐着睡闪了脖子。”
若水保持那个姿态,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他。
遥看浮灯千万,像缓缓流动的光带,不知哪盏可到达彼岸。
莂在船蓬上的那枝琼花,被夜风吹散,白色花瓣翩然飞入水中,逐波恣意沉沦。
青丝微微凌乱,她亦知晓自己早已情根深种,沦陷欲海,不能自救。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落花已逐回风去,花本无心莺自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