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青春如梭，你如光》九柒公子

147、蓓乐也是天之骄子

　　早餐店
　　左惟直接带简兮去了医院附近的早餐店。简兮让他点了好多吃的，什么大饼油条、包子豆浆，统统都来一份。
　　“你能吃得了那么多？”
　　“我要饿死了。”简兮抱着肚子，跺了跺脚。
　　“苏简兮。”左惟皱着眉，“你几点过来的？”
　　“啊？”简兮有些犹豫，要说实话吗？
　　“要我自己查？”他佯装要拿出手机。
　　“别。”他很久没有再查她的行踪了，撇开这么长时间她不在家不说，就算她在家，左惟也决定尊重她的人格主权，不再通过大门的智能锁来调查她的出门时间，“出门的时候，4点多了吧？”
　　左惟的拿着勺子的手一顿，“4点？”
　　简兮点点头，“我做了个噩梦，醒来，发现你不在家。我，自己在家害怕，就想来医院找你。但前台说，你在手术室。”她这些话半假半真，美化一下总没错。
　　“那这么长时间，你就一直在那等着？”
　　“嗯。”
　　“你！苏简兮，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
　　简兮撇了撇嘴，“我刚才在医院里遇见一位老奶奶，她自己一个人，平静的送走了她老伴。然后我帮她给她几个孩子打了电话，她一直很平静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三个孩子。一直那么平静。”
　　左惟将食物都摆在她面前，筷子也递给她，“吃饭吧。”
　　“嗯。左惟，谭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蓓乐。”
　　“蓓乐？哦，我做义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子。”
　　“嗯，她又住院了。心脏正在衰竭。”
　　“什么？治，治不好吗？左惟，你也治不好吗？”
　　“我也不是神。”他夹了个包子到简兮面前，“快吃，刚才不是还喊饿吗？”
　　可是，突然没了食欲，简兮叹了口气，做医生的，果然要心脏很强大才行。
　　“把这些都吃掉，我带你去看她。”
　　“好。”她默默的点点头，总会有办法的吧，那个乐观向上的姑娘。
　　上帝会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来考验人类，然后选出他认为的、值得更好的人类，将他们带走，去过更好的生活，这样的人，通常人品好，学习好，有能力，有爱心，热情，善良，有活力；这样的人，被称为，“天之骄子”。

　　京基医院 心外科
　　简兮跟着江医生到蓓乐病房的时候，蓓乐正在跟谭医生吵架。简兮隐约的听着是蓓乐好像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貌似溜出医院之类的。蓓乐正在狡辩，后来看到江医生进来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没错，她就是偷偷溜出去了怎么样？反正她的病也治不好，为什么不趁着能动的时候做些自己的事？难道要像那些动不了的人一样，躺在床上等上帝光临吗？
　　谭医生很生气，生气的举起手像是要甩她耳光。简兮紧张的拉住左惟的衣袖，静静的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但谭医生始终没有真的下手……
　　“蓓乐。”江医生晃了晃被简兮拉住的衣袖，跟她对视了一眼，让她立刻出马解围。简兮心领神会的赶紧出声，“一大早的，你可真有活力。”
　　“苏简兮？”蓓乐的表情瞬间就由风雨欲来转为喜上眉梢，跑过来将她从江医生身后拉出来，“你真的来了？江医生真好，真的能找到你，叫你来医院看我。”
　　“嘿嘿。”简兮笑了笑，要是连他都没这个本事，世界上恐怕就没有谁有这个本事了，“你怎么样？其实，我们应该换个地方见面的。”
　　“你以为我不想，只是，对江医生太恋恋不舍了。”说着，她给江医生抛了个媚眼。
　　简兮看到江医生笑了笑，但是谭医生却皱了下眉，翻了个白眼。
　　“你们聊，我们还有工作先走了。等下来找你。”江医生拉着谭医生离开，把空间留给小女生，临走前还单独跟简兮嘱咐了一句。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蓓乐终于垮了下来，瘫坐在床上。
　　“蓓乐。”
　　“太累了，简兮，太累了。我每天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要欺骗所有人我不怕，我没关系。可是，这是我的命啊，我怎么能不怕？我拼尽全力想要活下来，好不容易找到了要活下来的理由，可偏偏根本活不下来。”她将脸埋进手掌中，摇了摇头。
　　“蓓乐，没事的。哪怕是1%的希望，也比放弃要好啊。”
　　“不。简兮，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想自杀吗？”她看着简兮摇摇头，“真正拖垮你的，不是你的病，而是为了打赢这场仗你所付出的精力，耐力，体力，甚至，它不光会拖垮你，还会拖垮你的家人。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我想看到的。”
　　“他们既然还没放弃，你就更没有理由要放弃。”
　　“现在不是我放不放弃，而是，上帝要放弃我了。这颗心脏，终于打算要罢工了，要等一颗心脏移植有多难，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我不想这样，我太累了。”
　　“蓓乐。至少你要为你父母想一想。”
　　“我就是为了他们着想才不想继续撑下去的。简兮，你不知道，这些年，他们过得太艰难了。太难了。如果不是我，他们一定过得很开心，很幸福。”
　　“你太自私了，这是你的想法，不是他们的。”
　　“是。你可以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简兮，我做不到，我明知道我活着是对他们的拖累，我做不到。我活着带给他们这一点点的心理慰藉，说真的，不如让他们轻轻松松的睡一觉。”
　　简兮顿了顿，“我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你。”
　　“所以，你能不能跟江医生说，我不想治了。让他放弃吧，让我爸妈也放弃吧。”
　　“让谭医生也放弃，是吗？”
　　蓓乐愣住了，然后像什么都没有过一样，点点头，“对，都放弃吧。”
　　“蓓乐。你不是说你找到了坚持的理由。你有问过你的理由，如果你放弃，他会怎么想吗？”
　　“对他也是好事。”蓓乐突然就哭了，原本一直坚持着不让眼泪流下来的姑娘，突然就哭了，“对他而言才是解脱。简兮，他有家庭，有妻子，有孩子。”
　　简兮后退了一步，一下跌坐在床上，“你说，谭医生，结婚了？”
　　“对，他妻子怀孕12周了，我昨天刚见过。”
　　“所以，这就是你昨晚偷溜出去的原因？你去哪了？”
　　“你失恋的时候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啊！”
　　“你不知道他有家庭？”
　　“我知道。可怕的是我知道，苏简兮，我知道。我知道他有家庭，有妻子，有孩子，可是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不行吗？就像所有人都喜欢江医生一样不行吗？”
　　“噗，哈哈。”简兮眼睛红红的，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那么悲伤的故事！”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是跟那些喜欢江医生的人，犯了同样的错误，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
　　“江医生结婚了啊。”
　　“什么？！怎么可能？！”
　　“这也是我想说谭医生的。可是，江医生的老婆你也见过，比你美。”
　　“谁？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除了江医生和他老婆之外，谁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
　　简兮耸了耸肩。
　　“我靠！不可能！mmp，不可能！”蓓乐猛地反应过来，一拳砸在床上，然后还不死心的又锤了几拳。
　　“为什么不可能？你都能跟谭医生看对眼，有什么不可能？”
　　“不是……这，江医生眼光这么差？！”
　　“谭医生还不是被鬼迷了心窍。”
　　蓓乐呆滞的看着简兮，“冲击力太大了。”
　　“你以为你跟谭医生发展婚外情，冲击力就不大吗？”简兮走过来坐在蓓乐身边，“不管是我跟江医生也好，你跟谭医生也好，这样的感情中，从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生不逢时罢了。但是，你看，只要你能坚持一秒，说不定就能遇到什么见鬼的事情发生，所以，多坚持一下不好吗？”
　　“那我怎么办？那谭医生怎么办？我能跟他在一起吗？”
　　简兮想了想，向后躺在了床上，“不知道。如果我是你。”她歪头看着蓓乐，“还是不要了吧。我会将他当做我这段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刻在我的脑海里，刻在我骨子里，但是，我还是不会跟他在一起。因为他的人生已经完美了，遇见我不过是锦上添花，没必要再因为我，毁了前半生的幸福。你觉得呢？我觉得，人跟人在一起，就是为了要完美彼此，如果只是让对方变得更糟，那就不应该相遇。”
　　“为什么他跟我在一起不会变得更好？他也喜欢我啊。”
　　“你觉得呢？你现在都在认为自己是在拖累父母，难道不会拖累他吗？他喜欢你，就一定会抛弃他原有的家庭吗？他会吗？”
　　蓓乐笑了笑，“不会。他很期待他孩子的到来。”
　　“那就对了。在人生这么漫长的旅途中，谁能保证自己只分泌一次多巴胺呢？可是我们至少要清楚的知道，哪一次是该抓住的，哪一次是为了让生命更加精彩的。你也一样，你说上帝放弃你了，可是我觉得没有，我觉得谭医生的出现，或许也包括我的出现，就是为了要告诉你，这个世界美好的事情，出人意料的事情还有很多，也许你该多看看再跟他走。我觉得，他没有放弃你，他只是在给你出选择题。选对了，你就赢了，你身边的人，就赢了。”
　　蓓乐翻身爬在简兮身上，“你怎么这么会安慰人？先是说教，然后再抛故事，讲事实，最后再理论联系实际，让我这么轻易的就被你说服了。”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想离开，你只是，太累了。”她抬手摸了摸蓓乐的头，“你只是太累了。”
　　蓓乐一下爬在了简兮身上，整个人重重的压着她，抱着她狠狠地哭，“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江医生会娶你了，我要是男人，我也娶你。呜呜，呜呜……”
　　“你，你能不能，起来！你要压死我了。”简兮拍着她的肩膀，但蓓乐死活不肯起身。
　　“蓓乐！”谭医生的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下一秒，就将蓓乐从简兮身上拎了起来，“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你不能太激动的，你不知道？”顺带着，瞪了一眼简兮。
　　简兮无辜的眨了眨眼，跟她有什么关系的咯。
　　跟着谭医生进来的还有蓓乐的家人，他们显然被谭医生的热情和敬业吓到了，但更惊悚的是，蓓乐突然双手紧紧搂住谭医生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拼命的放声大哭。
　　简兮被她的哭声哭红了眼睛，她知道，蓓乐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后的眷恋会跟着这些泪水一起洒落在谭医生的工作服上，然后某一天在洗衣机中滚动，冲刷，从此再也消失不见。
　　谭医生似乎也懂了蓓乐的感情，不再在乎身后蓓乐的家人，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在他怀里放声哭泣，然后顺带着将他心底的不舍，用最后的拥抱告诉她。
　　过了一会儿，江医生也来了，不是主动来的，是因为蓓乐终于还是昏倒了。
　　做了简单的医治后，蓓乐戴上了氧气面罩，然后缓缓地清醒了。看到谭医生的挂满担忧的眉眼后，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滑落。
　　谭医生擦干她眼角的泪，对她笑了笑，“别怕，姑娘，我在这陪你。”
　　之后的故事怎样，简兮没再看下去，她跟着江医生一起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