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琴语

1、第 1 章 在我皱巴巴

　　在我皱巴巴降生到人世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而是我的母亲。听说那个时候父亲的工作很忙，没有时间照顾即将生产的母亲，而母亲的公司刚好有一个项目需要有人到某个山清水秀的偏僻农园去考察，于是母亲就被父亲送到了那个地方。我的突然异动使得母亲来不及被送到几千米之外的县城，只好由农民用土方法来接生，我的母亲用超凡的毅力迎接了我的出生。
　　后来，我回到了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见到了被称之为父亲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很坏，经常拥着母亲吃嘴巴。躺在摇篮里的我，那个时候总是在想，嘴巴有什么好吃的呢，难道比牛奶还好吃？和牛奶一样香香的吗？
　　家里经常有一些叔叔阿姨来，听说有很多都是从外地来的，途经这个城市或者特意的来看我的母亲。那时候，母亲笑的很多，父亲总是陪着她，同那些叔叔阿姨一起谈天说地，回顾往昔，他们雄心勃勃谈未来的发展的时候，我就推车里吸着手指，看着母亲眼里灿烂的光芒。
　　在夏季的某个午后，我终于学会了走路，并且对这个游戏产生了相当浓厚的兴趣，于是歪歪扭扭的在不大的屋子里到处走来走去。母亲总是怕我摔倒，跟在我圆滚滚的身子后面紧张的半蹲着。听说有个被称之为奶奶的老女人拒绝看护我，因为母亲生了我这个女孩子，没有达到她抱孙子的目的，每次见到都阴着脸，还经常吓唬我，我一见到她就恨不得立刻哇哇大哭，好让母亲把我抱离她的身边。可是，即使我不哭，即使我很乖，她也从来没有抱过我，她总是一脸厌恶的看着我，然后对父亲大喊，絮絮叨叨的说着母亲的坏话。父亲每次都默不作声，只是偷偷的瞅着母亲。回到我们自己的家，睡在小床上的我总是能听见母亲嘤嘤的哭泣声，还有父亲的道歉。
　　后来有个阿姨来看望母亲，我在半爬半走的游戏中听到了父亲和母亲的爱情。原来他们是同学，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母亲在父亲多年的关心下，不顾朋友劝她再考虑考虑的意见，在众多的追求者之中，最终选择了父亲。而母亲的朋友们很高兴看到母亲婚后日益增多的笑容，更对我这个小胖墩喜爱的不得了。叫我小胖墩，我撇撇嘴，更加卖力的投入到半爬半走的运动中。
　　那个时候，父亲还是喜欢抱着母亲吃嘴巴，可是母亲每次都会推开他看一眼我，每当这时我都很兴奋，看，母亲还是最在乎我吧，嘿嘿。之后母亲就把我抱到一堆玩具中间，确定我爬不到危险地带的时候，就和父亲一起玩失踪，哼，老爸总是这样，又把妈妈拐跑啦！
　　后来，家里的房子越来越大，母亲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父亲每天都很晚回家，带着浓浓的酒气，有时候还会有莫名的香水味。他们开始很凶的吵架，两个人关在屋子里，自以为我听不到，很凶很凶的吵，可是每次我都偷偷的听到了，他们吵时间，吵工作，吵女人，甚至还把我加进去吵。每次父亲吼完，到一定的段落，沉沉睡去，母亲都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低低的哭泣。那时候还是有很多叔叔阿姨来看母亲，可是我讨厌她们看母亲时那种悲悯的眼光，更讨厌母亲强挂在嘴边的笑容。有时候，从很远很远的四川还有一个叔叔和两个阿姨来做客，听说是母亲大学时最好的同学。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每次来，不管父亲在做什么，总能够第一时间冲回家来，陪着母亲巧笑嫣然。那个叔叔眼睛里总是有一股热情，对着母亲，好像想把母亲的一举一动都装在心里，把母亲的所有都看透。父亲很喜欢在他们面前抱着母亲，他总是紧紧的搂着母亲的腰，像是在宣示所有权。在那年的冬天，有一天父亲回来的很早，很高兴的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弟弟，母亲脸色剧变，急忙把父亲拉回房间。那天晚上我头一次听到这样激烈的争吵，最后父亲甩门而去，丢下一句，不论如何这个孩子你都得给我生下来，不能让我妈这么多年的希望落空。当时的我，还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只是在母亲的哭泣中想，弟弟是什么东西，比糖还好吃吗？可是我没有证明糖好吃还是弟弟好吃的机会了，母亲最终还是做了一个神秘手术，使那个会被称之为弟弟的东西没有机会被我拿来比较。不过奶奶好像很生气，虽然我已经不再怕她，虽然她对我还是没有好脸色，但是至少我不会看见她就大声的哭泣。她坐在我家的地板上又哭又闹，说母亲残害亲生骨肉，还说母亲是灾星是祸水。母亲冷冷的与父亲对视，一句话都没有说，连外套都没有披，越过奶奶就出了门。那天，已经整整下了一天的大雪，天上还飘着我最喜欢的雪花。母亲一出门，地上坐着的奶奶立刻起身，躺在沙发上对父亲说，这个女人也就是这样了，真不明白你当初怎么就看上她了，你一等就等了她那么多年，结果她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赶紧找个漂亮的给我生个孙子出来，这个丫头我都看腻了。还有啊，她怎么那么狂的，回来你好好修理修理她。父亲在一旁抽着烟，一边吐圈圈一边说，这也是我们的骨肉啊，她做的也是有她的道理的。奶奶瞪了他一眼，又絮絮叨叨了很久。等到奶奶走了，父亲就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大雪。那天母亲很久都没有回来，后来父亲出去找母亲，也没有回来，直到第二天被舅舅唤醒，再见到母亲的时候，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不知为什么，我只觉得医院白白的背景与母亲一点也不搭，而床上仍昏迷着的母亲即使嘴唇都是苍白的，看起来却仍是那么美丽。我的舅舅，母亲最爱的表哥，毫不客气的就给了我父亲一拳，他怒气的教训让父亲的愧疚显得那么苍白而无力。其实父亲也是知道的，母亲的祖母有多么的重男轻女，母亲的童年有多么的难挨，而我外婆的痛苦，母亲一直归咎于自己，将自己的心逼得痛不欲生，这样的母亲，怎么可能再用一个儿子来葬送自己女儿的生活，怎么可能再将女儿推入相同的命运。可是婚前信誓旦旦的父亲却让刚刚手术完的母亲昏倒在雪地里差点葬送自己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小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