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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文艺歌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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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歌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了,她只记得她接了个电话,电话里董芊问她在哪儿,她醉了个七荤八素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林逸良接过了她的电话替她说了具体位置。
再往后的记忆就像断片——什么也记不得。
真当不再逃避了之后,才发现面对其实没有那么难。
她曾以为她无法面对赵仕铭的离去,她怕过度的思念会让她干出不知多么荒唐的事。可真当去了一次,去替他擦拭墓碑,去替他倒酒喝酒,去和他说一些话时。她竟发现,其实之前的她只是害怕。
她早已接受了赵仕铭离世的事实,可她就是放不下。她相信无论在哪里,他一定都是人缘最好,最讨人欢喜的那人。可她放不过自己。
没她在,他会不会又逞强了?
昨日她梦见了他,不知是灵异还是什么,梦里的赵仕铭对他说了这么一句:“看到有人陪你,我就放心了。”她很想回他说她不放心,她有很多的不放心。
梦里的她说不出话,可梦里的他却仿佛能洞穿她的心思。
“我很好,勿念。”
勿念只会让人更想念。
猛然想起赵仕铭送她去火车站时对她说的话:“记住了,陌生人不一定都是坏人。比如我这样的,肯定就是好人了。”他咧嘴一笑,露着洁白的牙齿,“到了那边要是有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试着去交朋友。不过可不许交成像我们一样的关系,不然我会吃醋的。”
文艺歌不理他,只带着泪花笑他。
“哎?你笑什么?”赵仕铭不服气,接着他自己的话说道:“我可是很认真的,你去外地,难免会需要朋友的,但不能是男朋友!了解了?”
提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时,他着重了口气,她听着想笑,但眼泪却抢先掉了出来。
“答应你。”她回了这么一句,可她却暗自腹诽道:我哪里会交什么朋友,又哪会有第二个你。
“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文艺歌凑上前啄了他的唇,而后便是火车鸣笛——她要出发了。
她上火车,探出头,发现赵仕铭还在站台站着,他这次说话倒没那么小声,反而是朝她大喊着:“到了给我发消息——记住了——”
火车启动,她只能挥手作别。
泪水化了个好看的弧度滴在地上。都说火车站见证了许多情侣的一往情深,在她看来,火车站亦记录着有关于他的那段记忆。
回忆已是过去,而过去已被埋葬。
文艺歌晃了晃头,才让自己清醒了些。她拉开窗帘,阳光透进了宿舍。
雨后初晴,天色是出奇的好。
文艺歌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正惊讶于怎么一觉睡到了十一点的时候,董芊推门进来了。文艺歌瞅见了她手里拎的东西,于是讨好的说道:“又麻烦芊芊给我带午饭啦。”
话一出口,才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声音也是哑的。嗓子里的隔夜的酒味熏的她有些难受。可还没等她下床找水,董芊已经递了一瓶上来。
“谢谢。”
董芊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你喝这么多酒干嘛,多伤身体呀,”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摊在桌子上,“喏,给你买的粥,喝点暖胃的估计就好受一点了。”
“谢谢,”文艺歌眨巴着眼在床上点头附和,“又让你担心啦。”
“少贫嘴吧你,”董芊没好气的回她。
倒也不是董芊不领她的情,只不过她每次从酒吧回来,搬出来的都是这一套说辞,董芊听的耳朵都快出茧子了,也没听到一套新的。
“赶紧下床刷牙洗脸吃饭。”
“好嘞~”
醉酒的人总会忘记醉时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就犹如现在,文艺歌一边刷着牙,一边对着洗衣机上的,林逸良的外套发愁。
她一向是个怕麻烦的,平日里除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其他的都一概往洗衣机里一丢就解决了。可眼下这件衣服一瞅便不是什么便宜的廉价货,文艺歌还真怕学校的洗衣机把这件衣服洗坏了。到时候兴师问罪起来,怕是会有更多的麻烦。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这包子的香味却尽数传到了文艺歌的鼻尖。于是一向秉承着“民以食为天”的她,一溜烟的就窜出去吃饭了。
“慢着点吃!”董芊瞅着文艺歌狼吞虎咽的样子,“你也不怕噎着。”
文艺歌正忙着吃,哪有空管噎不噎。她这从昨日中午开始就空空如也的肚子早就“咕咕”的抗议了,只不过是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她没留着到罢了。
董芊待到她差不多吃饱喝足,便开始催促她收拾行李。文艺歌嘴里正塞着包子,含糊不清的问她:“收拾…甚么行李阿?”
董芊瞪大着眼,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回答道:“你忘了?”她指了指日历,文艺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日历上面赫然显着她的字迹,那上面写道:“登山、三天两夜。”
由是她总忘事的原因,未来的计划她都会记在日历上,这样她在每天看日历时就可以回忆起今天有没有要做的事。这登山是班里自发组织的,名为春游实为吃喝玩乐。艺歌对旅游一事并不感冒,但董芊则是完全相反,去登山还是她给艺歌报的名,用她的话讲:“你太闷,出去走走透透气,对身体好。”
当时文艺歌狐疑的看着她,她微微薄脸有些受不住艺歌的目光,于是才坦诚的补了一句:“就当陪我旅游好不好?”
文艺歌没什么行李好收,将一身衣服,洗漱用品扔进双肩包,这行李便也算是收完了。折腾了半天的董芊望着五分钟不到就收拾完的艺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效率真高。”
说这句话时艺歌刚好接了杯热水,她朝董芊举了举杯,算作回应。
原定于两点出发,艺歌董芊一点五十六才将将赶到集合地点。此行要去的是这地界有名的景点,具体名字艺歌不记得了,她只知道班里集体订了山顶的民宿为居,到了之后自行活动就好。
大巴车载着一行人到达山顶的民宿时,才下午三点多,班长分配好房间之后,大伙放下行李就各自玩乐去了。艺歌则心心念着民宿的软床榻,若不是董芊硬拉着她坐缆车的原因,她怕是往床上一躺,便静待着晚饭的来临了。
这山说高不高说矮不矮,总共三条路供游客上下山,上下山的缆车从早六点开到晚八点,现在时间尚早,于是董芊便生了拉着艺歌下山四处逛逛的念头。
山脚之下是一座小镇,由是紧靠着景点的原因,小镇里面是热闹非凡。虽所到之处花天锦地,可这镇子的治安却不太好。隔三差五的便瞧见上前推销纪念品的小商贩,央求着买支花的小孩子,甚至于四处吆喝的路边摊都随处可见。
文艺歌觉得这喧闹之镇十分眼熟。
董芊拉着她在人流中穿来穿去,最终挑了个略微僻静的店呆着。倒也不是为了买些什么,纯粹是为了消磨时间。
“欢迎光临,两位想买些什么?”这家店门口并没有那些招人烦的推销员,故而她们推门进来之时,这里并没有几个人。
“我们先看看。”董芊回了热情的店员。
许是旅游景点的原因,逛了几家店的艺歌都发现这店家的留了一面纪念墙,墙上记录着一些名字与到此一游之类的话语。恍惚之间她好像记起来,赵仕铭也曾与她写过这一类的话语。
街道的拐角是一处不起眼的小平房,在往前走便是家庭旅馆一类的地方。于是她们停在了这平房的面前。
“占卜”二字做成灯牌挂于房檐处,平房虽小,可装饰的却很是考究。面朝着她们的方向并没有窗户,大门也是被深色的布料罩着,为这占卜小屋平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要不要进去看看?”董芊提议道。
文艺歌瞧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便也没出言反对。她本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董芊感兴趣的话,随她瞧一瞧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拉开帘幕进了内饰,才发觉这装修风格着实对得起占卜二字。暗黄的灯光,简约的布局。神秘的水晶球摆放于一张四方木桌上,除此之外便只有供人等候的沙发与圆凳。
木桌之后坐了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婆婆,见有客人登门,她招呼道:“你们好。”
打了招呼后,董芊便坐在了木桌之前,文艺歌四处转了转,果不其然在这里也发现了那供人写字的一面墙。
“我见过你。”还没等她二人说话,那老婆婆先开口道:“上次随你来的那个男孩子呢?这次没跟来?”
于此同时,文艺歌在墙上找到了两行字。
“我不信命——赵仕铭”
“我信你——文艺歌”
她忽的就想起来,这地方她是随赵仕铭来过的,那时她算的是姻缘,占卜的老婆婆那时算的是缘未定。其寓意大概就是赵仕铭并不是她的缘人,待到不久之后,便会因不稳而散。
是她先写的我信你,而后赵仕铭愤愤的写下那句,我不信命。
无论她信与不信,可如今结局已定。
怪不得她的记忆里没有半点有关这山水,想来那次就是因为这场占卜,这旅行才不欢而散。赵仕铭出门时曾扬言证明给这老婆婆看,十年以后再证明给她看她的占卜无非就是些江湖骗术。
董芊请她算的是仕途,婆婆说她仕途一片大好,有蒸蒸日上之意,只要中途不出大的变故,那便是一路平步青云,能走到高位。
等董芊算完,文艺歌也坐在了座位上。她是熟悉这一套流程的。还没等婆婆开口,她便已将手按在了水晶球之上道:“我还想请您给我算一下姻缘。”
她神情恍惚,就连话音都是抖的。
婆婆给她算的是良缘,具体来讲是在今日不久之后,便会相遇良人。文艺歌只当是耳边风,左耳听右耳出。
自赵仕铭走后,便再没什么良人可言。
从占卜屋出来之后天色便已擦黑,快到了晚饭的时间。
山脚之下本全是零食小吃,可董芊却偏想尝一尝民居的晚饭做的怎么样。于是她提议说要不今日就此作罢,毕竟明天还有一整天游玩的时间。
“芊芊你先上去吧。”文艺歌对她说。
“你不跟我一起吗?”自从占卜之后,文艺歌便没再说过话,董芊见她表情奇怪,于是知趣如她也没再嬉皮笑脸。
“我要去找个东西。”文艺歌如是回答道。
她说的坚定,而董芊又是那样了解她。她执拗起来八头牛都怕是拉不回来,于是董芊只得叮嘱她:“记得多看时间,缆车八点就关了。”
艺歌回了句好。
她要找的是那时她与赵仕铭在小吃店留的言,可问题在于她对这地方记忆本就不深,更别提这店面还有更新换代的可能。为了找寻年少时曾留的那句话,她不敢怠慢,只得一间一间的逛着看。
好在她记得她们写在了哪里,没过多久,她便在一家卖炸年糕的店里发现了赵仕铭的字迹。
“要在一起一辈子!”
句末,他画了个大大的叹号上去,似是在宣告他的决心。那时文艺歌只顾着吃,瞧见这一句时只脸红了红,于是也没曾想着在墙上留下她的一句。
这次她来是想做个回复,就当是为所发生的一切,画上个句号。
供游客书写的油性笔正被别人使着,文艺歌四下一看便瞧见了那握着笔的手。那手虽消瘦,可写出来的字却苍劲有力。
“今日于此地欠商家二十元整—林逸良。”
文艺歌有些哭笑不得。
他虽是欠钱那个,可他写出来的字却明晃晃的带了一股报复之意。明明只短短的几个字而已,他写出来的却是龙飞凤舞,占了老大一块地方。
在他端着笔对着自己的字频频点头表达满意之情时,文艺歌已经去前台帮他把账结了。不知为何,这家坐落于景区的小吃店竟然不支持网上支付,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的林逸良迫不得已写下欠款条约。
“17桌已结账。”电子播报的声音打断了正欣赏着自己字迹的林逸良,若是他没记错,他坐的便是那17号桌。再往收银台看去,忽的就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
她背着手拿着钱包,耐心的等着店员给她找零。乌黑光亮的长发乖顺的披在肩后,映衬着她纯白的上衫。她今日穿了件藏蓝修身裤,正修出她纤细修长的双腿。
林逸良觉得她的背影有些落寞。
待店员给她找了零,她轻声道了句“谢谢”后,才转身朝他走来。他想了万般种开场来化解他忘带现金的尴尬,可却唯独没想到是她先开口问他:“吃饱了吗?”
他诚实的回答了句没有,迎来的确实文艺歌实打实的白眼。
调侃归调侃,可她倒也没忘了她要干什么,于是她接过了林逸良手里的笔。
思来想去,到最后她还是只留了五个字。
“只付了青春。”
句末,她化了个重重的句号上去。两句话末尾对齐,倒颇有些散尽终场的味道。
林逸良望着她无意间轻抚着那行字的手,出言安慰道:“不要难过了,逝者已逝。”
“我应该是看开了。”文艺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