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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死者 他就这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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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
刘府大门洞开。黑暗中,一片衣角在离地面三尺的地方,摇过来,晃过去。
刘府的面积大约有普通宅子一个半那么大。刘老爷子此生痴迷机关,费劲心思,耗光钱财,请来无数建筑大家,把这里布成令人惊叹的机关迷局,甚至连收集一生的玉都精妙的藏在大宅的角落。
这里本应该是热爱机关阵法之人的天堂。可现在,偌大的刘府死寂,犹如一座孤坟。
在老爷子最喜欢的,号称是唐太宗李世民亲笔题词的镀金牌匾上,挂着一条白绫。白绫一端系着牌匾,另一端,深深勒在老爷子的脖子上。
他就这么高高悬挂在空中。头朝下,脊椎弯出诡异地角度。那一双泛白的眼睛死盯向敞开的大门,用力到突出,目呲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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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站在尸体下方,无声与没有一点生气的眼睛对视。上面的衙役顺了梯子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尸体解下来,下面几个七手八脚抱住尸体,把已经僵硬如人偶的刘老爷子平放在地上。
好心的衙役伸出手,盖上刘老爷子死不瞑目的眼睛。
所有人静默无声的做着这一切,老爷子之前也算善人一个,资助了不少人,人又好说话,大家还是敬重他。
接下来就要验尸了。
临江这地方虽毗邻临安,但规模不大,体系设施都不完善,没有专门的仵作,平日基本都只是找一些当地的老中医客串一下。这群人里对医学了解比较深的,也就白玉堂一个。
白玉堂倒是有这个自觉,蹲下身有些嫌弃地查看尸体。
医学什么的白玉堂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相比起那些个天文地理八卦九阵,医学草药好玩得多,所以白玉堂自然懂得也多。
心不在焉是心不在焉,手上动作却很快。东摸摸西看看一阵,白玉堂右眉一挑,低笑:“唔,有意思。”
“哪有意思?”展昭想事情,给他来这么一句,没搞清他在说什么。
白玉堂右手垫住尸体,露出已经严重变形的脊椎,对展昭道:“这的确是吊死的痕迹,白绫勒在下巴往下的地方,人的重力会成为最好的杀器,一瞬间把气管连着脊椎一起折断,人就死了。”
“然后呢?”
“但好笑的是。这具尸体致死原因不是这个。”白玉堂放平尸体,去掀尸体胸口的衣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尸体胸口上横着一条极深的伤口,洞穿身体,血腥味扑面而来,引得苍蝇蚊子嗡嗡一阵乱飞。
白玉堂掐鼻子赶跑烦人的小东西,继续道,“致命伤是这里。看到没,这个凶手很不专业,伤口上有不平的伤痕,说明他杀人的时候手还在抖,不捅左胸捅中间,忒没经验。”
展昭略一思索,道:“你的意思是......两个人犯案?”
白绫干净整洁,没有皱褶,挂上去之前还被仔细叠过,而尸体衣衫不整,甚至遮不住胸口的致命伤。
一个谨慎大胆,一个胆小怯弱;一个心思缜密,一个慌里慌张。这样的两种完全相反的性格,断然是不会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上。
两个人,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法,把刘老爷子杀死在这个地方。
白玉堂拍拍手站起来,道:“剩下的还要看时间,时间会改变尸体状态,让线索更丰富。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杀人的第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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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
早在发现尸体之后,展昭就把这地方探查一遍过。整个人院子没有一点血迹,也没有一丝血腥味,干净的好似根本无人来过。
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那就一定有原因。想来想去,瞒得过展昭鼻子的也就一个——硝粉。
若是把硝粉大面积的洒在院里,的确能藏住气味。
万物轮回,因果相克,这硝粉也是有克星的。
天星散,长得与硝粉原料硝叶相似,是种好药材,对风湿关节疼痛有很好的疗效,而且,专克硝粉。
不过唯一一点就是这两件药品都很缺德。
为什么?贵啊!
——二两硝粉和天星散,活生生要花去展昭一个月的俸禄呢!
展昭看着这满园院角的白花花,心里一分一分算。看着样子估摸着怎么也得二三十斤,那可是百来两银子呐!这人也是花了大价钱。
展昭这人,很省。不知道是不是跟着穷鬼李长空锻炼出来的,能不花就不花,有什么能从别人身上坑就一点不含糊。前一秒对他冷嘲热讽他一点不在意,下一刻一谈到钱,他就抓着你一分一分算。好好一个大侠,每次这样总是搞得人哭笑不得。
“展小猫......”白玉堂看他一脸深思的样子,马上明白这猫又在打什么主意,“你不会又在算钱吧?”
展昭摆手:“没有。”
白玉堂挑眉。
“不过......”展昭沉思半分钟,抬眼,“在弄之前能不能把硝粉分出来,之后还有用的。”
白玉堂顿时被呛得一阵猛咳——挖开这猫儿的脑袋,脑浆一定都结成元宝形的了!
“要不要试一试?”
“甭,您老人家就不能把您那爱钱的心收一收吗。”白玉堂恨铁不成钢地拿纸扇敲他一个栗子,道,“赵祯也不见得克扣你的俸禄啊,开封府一年的拨款不少呢,都去哪了啊!”
“赵虎娶媳妇要份子钱,张龙家晨晨要满月,包大人风湿要拿药,公孙的药箱旧了要换......”展昭掰手指算,语气哀怨的还真挺像老人家。
“得得得得,别唠叨了,老说我话多,您老话多起来还有我什么事儿啊。”白玉堂捂耳朵受不了,撇嘴甩头,“好,天星散的钱我包了,再送你二十斤硝粉便是。”
展昭面无表情的讨价还价:“四十斤。”
“二十斤!”
“三十五斤。”
“二十斤不能多了!”
“三十斤。”
“二十五斤!”
“好,二十五斤,你说的。”一踩中马上收套,展昭利索的比了个耶的手势,“不许反悔。”
白玉堂后知后觉中了计,咬牙切齿却又拿这家伙没办法:“你这辈子掉钱眼里了吧,活该穷!”
展昭乐呵呵地往外踱步。三十斤天星散能拿的得出手的已经很土豪了,再加上二十五斤硝粉,也就只有陷空岛有这种富到人神共愤的财力了。
平日里遇上这种情况还要各种上报申请调钱,很让人头疼。可现在陷空岛白五爷可是在这里给他当后盾来的,怕什么!
白玉堂瞅着这家伙神清气爽,一肚子起床气怕是一点不剩,不禁扶额无奈。
人都说大侠应该仗剑天涯,没有一丝铜臭味,是富贵官宦于浮云,可到了展昭这里,倒是全都翻了个个儿。官,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兼任开封府头牌捕快;财,也一点不少,光是赵祯几次的赏赐都可以抵得上人一品大官一年俸禄。
转念一想,江湖上许多人,特别是后起之秀认为展昭不配称做大侠,大抵也是因为这一点。前辈长者与展昭接触,自然都是佩服,常说后生可畏。
后起之秀年纪不大,天高地厚完全不晓得,又被长辈天天念叨南侠这里好哪里好,不服气加上嫉妒,天天没事找事指桑骂魁,讽刺展昭见财忘义,贪慕富贵,几次三番找展昭麻烦——但好像这猫从来没生过气。那场面白玉堂是见过的,当场就想拎了拳头上去揍人。
不过这问题也着实挺尴尬,白玉堂清了清嗓子,道:“展小猫,那些江湖人那么说你......”
话没说完呢,忽然就见展昭眯起眼睛,食指抵在嘴唇上——噤声。
白玉堂直起身,顺着展昭的目光看去,就是一眼的金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