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允文允武

14、第十四章

　　子楠愣了愣，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将手臂轻轻搭在我背上。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低吟：“好好睡一觉……你什么都会明白的。”
　　世界陷入了黑暗。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眼前才有模糊的景象。我原想睁大双眼，看得更清楚一点，却发现感觉不到眼睛。甚至也感觉不到四肢。
　　我大概是以一团气体的形式存在。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恐惧。似乎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安心下来。
　　眼前景象越发清晰了。
　　两个高高瘦瘦的人，坐在一张小桌前，谈论着某事。其中一人，头上还长着两根长长的犄角。我向前飘去，看清两人的容貌后，小小地吃了一惊。
　　子楠与司采敛正喝着茶，嘴里在说些什么。我再向前飘去。
　　“……小北一个人下凡，我绝对不放心。他需要一个可以照顾他的人陪着。”司采敛面露担忧。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子楠转动着茶盏，并无喝的意思。
　　司采敛苦笑道：“其实，我的第一人选不是你。是我自己。”
　　“可是我……放不下。我放不下在天庭的这一切。这里，积累了我上万年的努力，我不能任它消逝。”
　　子楠冰冷的眼光中，透露出丝丝缕缕的不屑与蔑视。神仙也逃不过世俗名利。
　　“替我向小北说一声，对不起。我还记得那天我审问小北的时候，他太……”话到一半，司采敛顿了顿，他咬紧了嘴唇，嘴角下垂。
　　稍待片刻，司采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无法想象，小北到底是受了多大的痛苦，才会变得那副模样。”
　　淄州庭关。
　　千诩翦坐在大营中的主帐里，满身鲜血，刚毅的脸上皆是灰土。手中擦拭着方才陪他浴血奋战的阔刀。
　　阔刀是千诩翦的祖宗们一代代穿下来的，刀面甚宽，血槽既深又长，本浑身通黑，因长久饮血而变得暗红。如它的主人一般，上好的杀人利器。
　　擦拭干净，收刀入鞘。
　　“唰！”
　　两天前。
　　大将白忠与千诩翦等将士在主帐中论战。
　　“敌人在柳城后扎营。拿下柳城，庭关就成了。”白忠的手指在地图上不停地画圈。
　　千诩翦问：“对方主将是谁？”
　　“大将军江彪的独子，江子吴。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不知此人深浅。”
　　小将林泉飞嗤笑：“这江彪也心大，就放着他那毛孩儿样的儿子来，自己在府中喝酒寻欢。”
　　白忠又道：“昨夜探子来报，江子吴手底下骑兵两千，步兵有六万。不过——”
　　“老兵只有一万不到。”
　　这无疑是个小小的好消息。新兵鲜有不怕死地往前冲的人，打起仗来老兵才是顶梁柱。
　　千诩翦看了白忠一眼。
　　白忠道：“不可掉以轻心。江彪曾经只领着五千铁骑，用了半年时间从边关差点打进京师，所过之地皆被火烧血洗，其中几处现在仍是死城！谁知道这样的怪物会教出什么儿子来。”
　　“林泉飞。”一老将唤道。
　　“嗯？”
　　“我记得你五年前第一次打仗带的也是新兵……怎么打的？”
　　林泉飞托起腮帮子想了想：“偷袭。当时啥经验没有，纸上谈兵倒是信手拈来。我想着先偷袭再马上冲击，可以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结果呢？”
　　“结果败了啊。偷袭的人基本都死光了，这个情况向大营一报，准备冲锋的小子们都溃了。”
　　林泉飞一拍桌子：“你说会不会那毛孩儿也傻傻地搞个偷袭？”
　　“想啥呢，”白忠给了他一个爆栗，“人那是江彪的儿子！江彪有勇有谋，他儿子会差到哪去——”
　　“不一定。”千诩翦眼前一亮。“江彪教他儿子怎么打仗，可不会手把手教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江子吴再聪敏也必烧一烧。”
　　千诩翦大体说了自己的一番谋略，众将士点头知晓。
　　“可若江子吴不偷袭呢？”林泉飞问千诩翦。
　　“那便……”
　　“报！我军被偷袭了！”一人从帐外跑进来抱拳汇报。
　　“果真如此！”白忠叫绝，再问他：“伤亡如何？”
　　“弟兄们反应不慢，只有三十几人受伤了。”
　　白忠与其他将士们向千诩翦简单行礼后赶紧都出了帐，快速整队，留下千诩翦一人仍坐在原处。他皱眉看着地图，脑海中突然浮现晏濂那风华绝代的身影。
　　白忠有序地指挥着他的队伍，在两炷香的时间里就把偷袭的人杀得差不多了。他着一人清点队伍，那人数了两边，皱起眉头，与白忠报告：“队末那里……有一个，面生。”
　　白忠走向队末。那兵卒低着头，战甲歪歪斜斜，上面沾了许多血滴。该是个漏网之鱼。白忠眯起眼睛，刚想让他抬起头来，林泉飞的下属却急急忙忙跑过来，耳语道：“林将军那没有遇上敌人……”
　　听者大惊。那面生的兵卒见白忠脸色瞬变，立即从小腿旁抽出一把利刃，直直刺向白忠的脖子！
　　白忠身手矫健，反应也快，一手抓住了那兵卒拿刀的手，指间顺势一转，就听骨头的脆响，白白的断骨破皮而出。
　　那人痛得昏死过去。
　　白忠这才放松了一点警惕，仔细想着应对方案。苦思冥想之际，殊不知，一只手悄悄从地下的土壤钻出来。悄然无声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林泉飞抓着一个探子的领口大吼：“敌人呢？跑哪去了！”
　　探子颤颤巍巍：“敌人在地下！白将军那里中了埋伏！”
　　原来这柳城里有一隐密的地道直通千诩翦的阵地，探子太过匆忙，没有仔细到。
　　白忠的队伍人仰马翻，被从地下钻出来的敌人震慑住了，一时间局面扳转不过来。白忠一边杀敌一边努力维持队形：“别慌！”
　　一支带着火焰的箭划破天空！
　　白忠猛地抬头。“退！退到阵营里去！”
　　新兵到底经验不足，见敌方被击退，受到了偌大的激励，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其中的老兵不多，想拦也拦不住，做逃兵也不妥，只好随着大流一同冲过去。
　　江子吴在柳城的城墙上观看战局。此人身着黑色铁甲，手持战戟。见白忠的队伍且战且退，不禁皱眉命令：“让埋伏的人都回来，对方似有什计谋。”
　　旁边一将领抱拳而去。可片刻就回来通报：“士气大涨，恐是短时间收不回来了。”
　　江子吴握着战戟的手越发地紧了。
　　白忠终于退回阵营。对方埋伏人员有估计有六千，却令他损失了将近一万的步兵。
　　拉弓上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成千上万支飞羽利箭从身后射出，如空中流星，对准了敌方的埋伏队伍！
　　锐箭刺进皮肉，在人们的身上爆出一朵朵血花。热气腾腾的鲜血从身体各部喷射出来，浇灌着脚下的土地。有的人被射成了筛子，也有的人被箭射穿，身体钉在地上，被自己的战友踩踏过去，活活踩死。
　　箭雨停下后，新兵能动能打斗的只剩下不到四千。
　　“杀——”不远处只听林泉飞的怒吼，地平线上骏马扬尘，热血男儿挥刀奋勇！
　　新兵再也撑不下去，苟延残喘地抵抗，最终还是被击溃。
　　林泉飞未停下脚步，迎头冲向柳城城门。原本站在城墙上的江子吴快步走下去。
　　“死守柳城！”
　　敌方大将付廷出战，领了一万步兵迎上。林泉飞二十才过三，正是生龙活虎的年纪，怎会怕这！他惯使刺刀，手中一个飞花就夺了两三人头！战甲被鲜血一次次泼洒，他甚至能感觉到鲜血在自己的肌肉线条上滚落。林泉飞就像一尊死神，绞肉机一般碾杀敌人。
　　付廷勇猛，挥舞长刀，龙卷风一般抵抗着林泉飞。
　　“付廷将军！久仰大名！”林泉飞一边杀敌一边说，“我林泉飞欲与你一决高下！”
　　两国士兵逐渐形成一个不大的包围圈，将二人围在中央。付廷□□的骏马嘶气连连，躁蹄高抬。付廷牵了下缰绳，一踢马肚子，向林泉飞飞驰过去，手中的长刀划出一个半弧！
　　林泉飞原地不动，脸上表情隐藏在风沙之中。一道刀光向他头顶挥来，只斜侧过脸，任锐器划落一小束青丝。
　　刺刀在他手中回旋，猛地从下而上一挑！
　　长刀断成两截，“哐当”砸在地上。连带战马，付廷变成了两半，洒出的鲜血喷了林泉飞满头。
　　白忠带着人马与林泉飞汇合，快速地解决了这群龙无首的一万步兵。
　　在他们准备攻打柳城的城防时，却被千诩翦召了回去。城内的江子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而他麾下的士兵则是满头雾水。
　　他们原本都作好了紧急准备，迎接林泉飞与白忠大部队的攻入，突然又退回去了，确实叫人想不到什么原因。
　　天色渐变，夜幕降临。
　　鹿国近日多雷雨，时不时劈下一道响雷。
　　云落安在睡梦中闻到了一丝焦味。他迷糊醒来，坐起好奇望向窗外，只见一棵三人合抱粗细般的老树被闪电劈开了。他叹了一口气，打算重新钻入被窝。
　　一张惨白的、淋着雨水的脸放大了出现在云落安的眼前。那白脸的鼻尖差点与他的碰在一起。又一道闪电，将那白脸照得更恐怖。
　　云落安的尖叫刚从嗓子眼冒出来，嘴巴就被人用湿淋淋的手堵上了。白脸的主人翻进他的房间，让他看清自己是谁，才放下手。
　　“沈……沈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