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斋志》徐言Siren

2、天无绝人之路

　　小徒弟十三别过师父，从珍宝楼买了一把白面的沉香木折扇，摇晃着便上路了。
　　自终南山到临安需得先行一段陆路，方才能转行水路，尘扬水荡，叫十三这个小女娃差点没颠簸出病来，好在她从前曾有过逃难的经历，这一个多月倒也还捱得过去。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次群英会，峨眉的赵松音，华山的陆榛榛还有南海的许无忧姑娘都会来！”行船中，同船的青城派弟子与武当弟子搭着话。而他们口中的这三位姑娘，则是近些年武林中的女性新秀，换而言之，她们是武林各大名门正派千万子弟梦寐以求的妻房人选。
　　“是啊！赵松音姑娘我远远看见过一次，肤白似雪，窈窕动人，活像一株白荷化了人形。”一个体型壮硕的青城派弟子抓着一个柿饼，口齿都不甚清楚。
　　“清韵无双，又使得一手灵巧的峨眉剑，啧啧，真是天人之姿！”另一个瘦似柴火棍的武当弟子搭腔。
　　“华山的陆榛榛，是华山司马掌门的亲侄女，娇若海棠，是甜如蜜的姑娘，要娶到她，日日在家光是看着都是欢喜的。”另一个青城弟子抢起了他师兄怀里的柿饼。
　　“那南海的许姑娘更有来头，听说自小就养在南海神尼玄清师太门下，后来又得隐居山中的高人指点，年纪虽不大，十八般武艺却融汇贯通得极好，常年戴着面纱，露出的一双美目就足够叫人浮想联翩，人人都说，此生若能一睹许无忧真容，便是上天给的福气——”
　　随后便是一群大男人的哄笑声。十三向来不喜欢听这些秘闻八卦，于是侧过身，捂住耳睡了。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时，昨日与十三同船的青城与武当弟子已先行了，这可叫原本想来一出“鱼目混珠”进入群英会的十三犯了愁，若只身前去，岂不等同于亲入龙潭虎穴，正中那些正道伪君子的下怀？
　　十三徐步行到船头，发现一个束冠男子正与老船家在争吵些什么，便走近了些。
　　“大爷，我就问您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到飞月阁，”那男子右手抓着张类似地图的东西，左手不依不饶地晃着老者的肩，“我又不是邪魔道人，您避着我作甚？”
　　十三无奈一笑，要给她遇上这么个小孩子脾气的客人，她是老船家她也避着。十三走近正青着脸的老船家，掏出银钱付账便走，老船家感念十三一场无心的及时雨，待刚刚那个束冠男子走后，向她问道：
　　“公子可是要到飞月阁去？”
　　十三有些惊诧，思忖片刻才答：“正是，船家何出此问？”
　　“小老儿我在此行船三十余年，见过不少渡江的人，”老船家眯着眼笑起来，顺手捻了把胡子，“这些天见公子总有心跟在那些青城、武当弟子身后，却又不像是相识，想来是要到一处去的。”
　　十三心绪被点破，尴尬应承道：“小生本无意于群英会，更没有入会的门帖，只是家父有所托，嘱我捎个物件给南海玄清师太罢了，本也不是什么龌龊事，小生想着能跟随青城、武当弟子一同进飞月阁，约莫也能少些阻碍——”
　　“公子方才助小老儿免受那痴儿的纠缠，”老船家忽然拱手，“小老儿倒是有一个法子可助公子进飞月阁，不知公子何如？”
　　“甚好，”十三大喜过望，“还请船家不吝赐教。”
　　“方才缠小老儿的那人，正是蜀中喻家的二公子，若公子您能与他结伴，想必不会惹人生疑。”
　　这老者口中的喻家是蜀中近十年才兴盛起来的望族，以织锦闻名，前些年与唐门联姻，这才渐渐将势力发展至武林，现如今喻家的大公子喻同舟在剑客排行榜上位居第三，更是为喻家增了几分名气。可笑这喻家二公子喻声远自小醉心花鸟，诗书功名不考，武学道术不精，是遭武林内外嘲弄的草包公子，也可算是喻家的污点人物了。
　　“如此，李廷谢过船家。”十三心下已有了盘算，与船家拜别后，便加快了脚程——想必那喻声远还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