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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山野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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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后。
鹿城郊外,天黑压压的一片,甚是压抑。
黑色低调的马车前站一青衣的颀长青年,对着马车恭敬作揖:“可否劳烦骄中朋友,载在下一程?”
声音清润,带着一点凉丝丝的感觉,似是于压抑中轻巧划开了一条细痕。
车帘子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撩开一半。
主人的脸却并未探出,隐在轿中,好像正在打量着轿外的人。
谢纯渊想,那应该是个谨慎的男人,或许……他略略瞄了一眼那人的手和只露出一截的考究衣袖——还很显贵。
片刻后,他却听轿中一轻柔女声传出:
“是他了。”
声音轻渺,让轿外的他疑是自己恍惚听错了。
是他了?
“上来吧。”
不及谢纯渊细想,又听轿中男子声音淡淡道一句。
声音低沉而磁性,只是语气委实不太热情。
“多谢。”
他顾不得那么多,赶紧道谢上车。
马车内很是宽敞,车内坐了一男一女两人,男子坐于正侧,衣着考究,气质微冷;女子坐于左侧,衣饰倒是简单随意许多,只是,谢纯渊只觉女子那双眼睛似乎正望着他,便没好意思细看她的脸。
他坐到了右侧,与女子面对面的位置。
轿内氛围莫名有些怪异,不知是因第三人的到来,还是原本就如此。
“二位是往帝都去的吗?”
坐定后,谢纯渊开口问道。
“公子也是往帝都去的?”女子却开口反问他道。
“正是。”他轻笑答。
顺便也也终于抬眼看了看那女子。
方才没敢仔细看她,现在一看,他才觉有些惊艳。女子姿容清丽,五官精巧,尤其那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眼里神色清冷,眼角却又莫名带一丝若有似无的柔媚灵遂。
似乎……像是他从前见过的某个人。
“公子这样看我做什么?”女子轻笑问,声音依然略有些清冷。
他这才回神道歉:“在下唐突姑娘了。”
“没事。公子长得养眼,便是多看我几分我也不难受。”女子轻描淡写一句,一双美目便那样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他再次作揖。
女子微微勾了下唇角,换了话题:“公子往帝都去,怎的这般轻装上阵?”
“不幸半路遇了劫匪。”他苦笑一下,简单一句带过。
“如此倒霉。”她似是有些同情。
“所幸遇到了二位。”他笑笑道。
“我们看这天快要下雨了,故而改走了这条近路。遇到公子也是缘分。”依旧只是她开口与他闲聊着。
“是呀。这天黑的有些可怕,过会儿怕是要下大雨。”谢纯渊应和一句。
正说着,外面已经传来雨滴啪嗒啪嗒打在骄顶的声音。
雨势来得又急又快。
“这就下了。”女子似是自语般喃喃一句。
轿内光线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暗了。
“幸好及时上了二位的马车。”谢纯渊再次道。
“公子客气了。”
不过一句话功夫,雨声便更加急促,此刻在轿内讲话怕都是听不清人声了。
“驾——驾!”
雨声缝隙里,只听得马车外车夫洪亮的声音催促马儿道。
雨声磅礴,山路泥泞,马车在路上行得有些颠簸。
过了一会儿,马车夫朝着轿内大声喊道:“公子,这雨太大了!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避避雨?”
“这附近何处有避雨的地方?”骄中一直沉默着的男子问道。
“前面不远处我记得有个旧庄子,就是我们需往北方向稍微去点。”马车一边奋力赶车,一边大声道。
“公子可介意?”男子略略瞧一眼谢纯渊,问道。
“嗯?”谢纯渊稍稍愣了一下。
“改道去找地方避会儿雨。”男子淡淡解释一句。
他赶紧笑回道:“自然不介意,二位能捎上在下,在下便已经感激不尽了。”
“那便去那里吧。”男子对外面车夫道。
他们原本行的就不是官道,而是条小路,这会儿的路却似乎比方才更窄了,且下着大雨,一路泥泞,马车颠簸得厉害。
“这路……当真是通的吗?”谢纯渊只觉胃部被摇晃得有些难受,不由苦笑问一句。
女子轻笑一声:“公子莫非还晕车?”
“不瞒姑娘,但凡摇得厉害的东西,在下都有些晕。”他自嘲答道。
“那公子可不能坐船了。”女子道。
“风浪稍大点,便不能坐。”他如实答。
“如今我们这马车,倒也像是一艘在风雨里飘着的小船。”女子口中悠悠玩笑一句,眼神却淡渺得很。
“至少四个轮子着着地。”他却不甚在意地笑道。
“公子定是个乐观的人。”女子看着他,也不由笑一句。
马车于风雨中转而向偏北又行了一段路,颠簸了好一阵后,终于停了下来。
“便是这里了!”车夫一边在外大声喊道,一边替他们撩开了车帘子。
外边的雨非但没小,似乎还更大了。
三人披了蓑衣,赶紧下车往里走去。
车夫只道这是个旧庄子,可谢纯渊觉得这庄子看上去比他想象的还要旧许多。
木瓦楼阁皆是一副陈旧景象,在这昏沉沉的大雨天里,更是灰暗颓唐。
应该说是个早就没人住的废弃庄子才对。
不过这荒山野地,估摸着确实也找不到其他避雨地方,有这一处便也是不错了。
“公子小姐,我们去正堂歇会儿吧。”
车夫在前引路喊道。
几人没走几步,谢纯渊抬头,便见已经到了正堂前。虽是个孤山里的野庄子,可这楼却着实建得有些高大气派。
想来从前也是有钱人家住的地方,如今也不知是家道没落了,还是另搬去其他地方、把这庄子给弃了。
几人走到屋檐下,脱了蓑衣,看到原来厅内已经有其他人坐着了。
这庄子外面看着旧,内部倒是家具齐全,且意外的规整干净,竟像是有人来打扫过一般。
厅内一共五人,打扮各异,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
见了他们新进来的几人,也没有打招呼,依然是各自坐着,只是淡淡看上几眼。
想来都是与他们一样,在这里避雨的人。
他们三人便在空出的多余椅子上坐下。
谢纯渊略略打量了一下厅内。
只见他们对面坐着的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衣饰简单,看上去读书人模样,应该也是没到多久,全身还都湿着,发丝贴在两鬓,正哆哆嗦嗦坐着,目光却警惕地望着他们这边。
另一侧角落里,则席地靠墙坐着个大叔,看打扮十分落拓,脸上神色淡淡,只一双眼睛看上去黑白分明、甚是明亮。
而坐在最正中的,是个年轻和尚,衣着朴素,面目清秀,此刻正闭目养神着,年纪轻轻,倒有几分脱俗模样。
坐在他们几个旁边不远的则是个公子哥模样的人,衣着考究华丽,身边跟个小厮。
在这野庄子里,这公子哥居然还有闲心泡茶喝茶。
且瞧他桌上用的那套茶具,与屋中摆放布置的其他茶具不同,显然是自己随行礼带的。
咦,这么看来,这厅中就只有一个女子了。
谢纯渊略略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女子。
方才骄中有些昏暗,现下看她,似乎更加姿容出色。那双眼……像谁呢?
女子似是察觉了他在看她,侧头对他淡淡一笑。
谢纯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在下谢纯渊,还未问二位姓名?”
“容夜话,公子叫我夜话便好。”女子答道,又补充一句,“黑夜之夜,话语之话。”
“容夜话……”
谢纯渊喃喃念这名字,似是莫名觉得有些许熟悉的感觉,快速搜寻了一遍脑内所认识之人,却并无这个名字。
“公子呢?”他转而问那个与她同行的男子。
“宁袭。”男子只淡淡吐出二字。
谢纯渊眼底略略划过一丝异色。
宁……宁是皇家之姓。
这二人身份果然显贵。更让人意外的事,他们居然对他毫不避讳?
宁袭面上神色却依旧平淡,似乎丝毫没有在意谢纯渊的讶异。
“今日这雨下的这么大,怕是去不了帝都了。”容夜话望着外边的雨,突然自语般喃喃道一句。
“你们是去帝都的”他们对面满脸警惕的书生听得他们的对话,问道。
“莫非公子也是去帝都?”容夜话淡淡笑问他一句。
书生没有说话,只看向他们的目光又警惕了几分。
“能路过这破地方来避雨的,多半都是要往帝都去的吧。”喝着茶的公子哥瞧了一眼他们,状似漫不经心地插嘴道一句。
“是吗。”容夜话淡淡道。
“你问问这些人,有没有哪个不是往帝都去的。”公子哥略略扫了一圈厅里几人,笑了笑。
其他人都没有作声。
只小和尚于微长的沉默后,突然答淡淡一句:“贫家不是去帝都的。”
众人脸上神色不由都变了一变。
那书生的面色甚至有些发白。
“若先生不是往帝都去,那如何会路过这一带荒芜地方?”容夜话率先开口问道。
小和尚见众人都看着他,似是有些疑惑,顿了顿,只好答:“有人邀我来这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