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幻与真 赵思思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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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思思梦见自己变成了男人。
依旧是家中庭院的老路，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赵思思心急，加快脚步。跑着跑着，前面的路忽然没了，只余一条砖桥。下面，是千丈深，漆黑的水。
那桥由砖块头尾相连砌成，只有那么窄一条，赵思思竟然飞速跑了上去。
就在她还对自己为何要快跑而疑惑时，就看到了身后的砖桥在一点点塌落。脚下，就是茫茫的黑水。那吞天盖地的庞然之态似乎是要把她咬噬殆尽。
赵思思猛地加快了脚步，余光里一个巨怪从水中缓缓冒出头来。回身细觑，哎呀，那并不是什么巨怪，而是一条上百个桅杆的帆船。等它完全浮出水面后，高高的白帆上下颤动着，掀起的水珠泛着与夕阳呼应的宛若珍珠的光辉。上面似乎写着几个字，却始终看不清。
当她还想继续掌寻这里的讯息时，砖桥却突然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青瓦白墙园。
赵思思猛然回首，刚才的一切都变成一片无边的死水，颜色变得青而无波，深不可探。
她不再去想着身后，而是越过几条巷道，走近那座白墙园。这里虽既没有绿树，又不见落花，却单单是朦胧之感，就美得让人不敢做声。
绕着洁白又带着几多灰色雨痕的长墙，她好不容易摸到了园子的大门。前面的门当是方形雕着茶花的，朱红色的铁门上没有一颗门钉。
赵思思把着狮子门环推开铁门，从外面看偌大的建筑里，竟只有三丈长左右，四丈多宽。
试探着挪进去，她又偶然在一面墙上发现了个月亮门儿。赵思思悄悄把头伸进去，看见了，一位身着白丝衣的姑娘，立于一尊莲花水凼前。正伸出葇荑在水中划转，诗词雅韵之风扑面而来。她面对着赵思思，明知有人进来也不抬头。余光瞥到她望过来，亦没有露出任何诧异。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赵思思口由心动。
闻言，女子微挑双眸，抬手以袖掩唇。又见赵思思站在门口不动，就轻移莲步走向门口，伸手拉起赵思思的衣角，把她往水凼边上带。
此时的赵思思忽然动了玩耍之心，任她用力拉扯却屹然不动，戏谑地盯着她渐渐羞红了的脸。
那小女人越发的低头，看也不敢看赵思思，下颌几近插到锁骨里，手却依然不放，紧紧拉着那角衣襟。
赵思思不再逗弄她，抬步跟她走向水凼。走了许久，她把赵思思挡在水凼后。目光穿过她堪比凝脂的玉颈，赵思思才发现那容器居然是空的。呆怔间，女子右手提起身后人的袖子，左手沿铜凼口转了整整一周，就有清水不断凭空涌出。右手牵引着右手入水，就像刚开始，被发现那般划转。
赵思思站在她身后，一动也不敢动，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搅扰了这安宁的时刻。忽然，她呼吸一滞，眼前漆黑一片。
是家中的床铺。树影还荡漾在纸窗上，依旧是夜里啊！赵思思喘着粗气，刚才出现的，难道尽是幻象？
她想赶快再见到那位女子，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她说不出，怎么讲自己也是个女人呢，在梦中居然这般好色。翻转过身，赵思思怀着寻梦的心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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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庆幸的是，在眼前出现一片白雾过后，她又站在当初的院落前了。复推开铁门，地上的青砖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推开门时也要比上次来时要费力，就好像过了上百年之久。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赵思思的目光穿过月亮门，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依然是那样翩跹傲然，指尖在水中曼舞，没有出来迎接赵思思，连看都不看她。轻蹙的蛾眉显露出一丝嗔怪。
“额，方才在下不知为何醒了，绝不是故意要离开的，我们……”赵思思有些语无伦次，一时又不知怎么润色自己的话，就呆呆的杵在那里。
她看出了对面人儿的窘迫，丝袖抬到唇上，两眼弯弯，却未闻笑声，莫非她不会说话？
等平复了脸色，小女人便又过来牵赵思思的手。
站在她身后，嗅着属于她的气息，赵思思有些心猿意马。此刻她好似戏文里的张生，好不容易见到莺莺却近人情怯。她壮起胆子用戏腔问道：“啊，小姐，敢问小姐芳名？”
只见女子手指微顿，提着旁人衣袖在水中写了个“真”字。
“叫你真儿可好？”
闻言，她微微顿首，耳梢泛起红晕，在水中划着的圈有些杂乱了。赵思思呼吸急促起来，难以自控间，嘴唇缓缓靠近那颗泛红的珠玉。
忽然，又一阵头晕目眩之感袭来，随后就觉着闷热无比。“哎呦！”透过光线，赵思思伸手抓脸上的东西。何物？她看不清。
迷迷糊糊抓了下来，是女红的绣布。再用余光往远处瞧，母亲柳姨娘靠着她床垣呢。
“该醒了吧？”只对着老爷才秋水盈盈的双眼，滴溜溜转了个个，忽地瞪向床上的人。
这要是放在小时候，赵思思早吓得起身请罪了，可现在么，她不想动。
“这辰光老爷还没起呢，柳姨娘叫我起身装给谁看？就算整院子的人个个都起了，也无人驻目于我吧？放心！”命是她给的。妓、女之后，赵思思随着年岁的增长，早就无所谓了。她只是反感这位柳姨娘，做什么去讨好那大夫人的儿子，却从来没有瞧得上身为女儿身的自己呢？
“奴家也不同你费口舌，只告诫你一句，再不学着做女红这辈子你别想嫁人！”柳姨娘掀门帘离开了，她再不想看这个翘着二郎腿的女儿一眼。
“嫁人？但求不要。”嫁给她父亲一样沉湎荒淫、无情无义的人，忍一辈子？唉，只有男子才能把滥情说成是放诞不羁、风流无匹，多么令她艳羡的权力呢！
日头刚刚冒出来，赵思思却被搅和得十分清醒。隐隐听得墙外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有些好奇，她便出屋一探究竟。
她这屋子是西厢最靠院墙的一间，与世隔绝，全家人有意把她这个“异种”跟所有事物分离开来。
为何称她为“异种”呢？因为，这个本就毫无地位可言的庶女，从不干与女子身份相符的事情。她理不得家事，足也未缠，发髻更是从不会梳。若是有人逼迫她做这些无聊的事，她定与那人打得个鱼死网破。久而久之，再无人理会她了。
“上不得台面！”这就是亲爹赐她的评语，还映射了她母亲的身份，使得柳姨娘脸色发青，越发憎恶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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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脚就登上了树冠，看向邻家东厢内。收拾庭院的洒扫下人们见怪不怪的任由她呆在树上。
“呦，搬来新邻居了哎！”只见一群挑夫正把那些大衣柜、桌椅往堂里搬呢，“嘿呦嘿呦”的。还有这种男人，不像她父兄那般口中假惺惺地念叨家、国、政、事，这样活得更加洒脱吧？
赵思思的眼神在那些苦力身上来回游走。自是没放过进了他们府邸东厢院门的一顶小红轿子了。
停在了空地上，轿子后面紧跟着的一位丫鬟也站定。那帘门却迟迟没有打开，怕是外面有人的缘由。能猜出，矫内是位小姐了。
等了半晌，苦力们都退尽了。矫帘儿被丫鬟掀开，果然是一位小姐呢。她先是伸出了一只柔荑，再由丫鬟扶了，低首走了出来。
正当赵思思感慨到，又是一名深受《女诫》、《女箴》蛊毒的大家闺秀时，她忽的愣住了。
这位娇弱小姐抬起了头，一阵亲切之感扑面而来。这，分明就是她梦中的那个女子啊！她不禁惊呼出声。“哎呀！”声音不小，正巧能让两女听见。
缓缓抬起头，望向树上，骑在枝头的竟然是一女孩儿。小姐“哈”地一声轻笑，委实来不及用衣袖掩了，红扑扑的脸庞全映在赵思思眼里。
“真、真儿。”赵思思想叫她，却怕其他人听见小姐芳名，只得用口型传递了话语。
那小姐正看着赵思思呢，一下子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惊得不知所措，突然色变。拉起小丫鬟的手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幻与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