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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遇 ...

  •   这里是册秋镇,
      李若下站在桥头,天落了小雨,他却并没有打伞。
      眼前一片春风和煦,烟柳朦朦,颇有灞桥风雪的意味。阳光飘飘然落入这片风景中,河水之上,舟中之人持樽交饮,小舟顺水而下。
      唯一与这景色相违的,是风。虽说是春,这风也太过燥热。
      李若下将两指一并,聚气,指尖上挑。
      一丝红光从裂口破出,李若下再次聚气破障,眼前的景象慢慢化开,眼前像如水点涟漪褪开,祥和的美景不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
      柳树干已经被烧灼到煣曲,尸体在河中沉浮,一池清水不知道投入了多少尸体,大量的尸体淤积在水阀,发出难闻的臭味。
      两旁的房屋已经没有了原本的模样,只有大概的房架子,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烧火声,想是还有地方没有烧完。
      李若下从一个个房屋前走过,跨过地上烧焦的屋梁,来到一府门前。
      匾额已经被烧掉了一半,就留了一个“赵”字。
      李若下推开府门,往府里走。跨过烧焦的木梁。白袍上沾上了不少烟灰。
      屋顶的瓦片烧的粘结在一起,还在烧着,烧火声大概是从这里传来的。
      他越往里走,越感觉压迫,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后背隐隐作痛。他的衣角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他回头看,是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角,那人被埋在一堆焦木之下。
      李若下聚气将那堆木头震开,那人是一名少年,眉清目秀,年纪与李若下相仿,但此时他额头还在渗血,另一只手臂以不合常理的曲度弯曲着,那少年听到动静,眼睫动了动,想要睁开眼,李若下却抢先一步将丝帕蒙在他眼睛上。
      但李若下却感觉先前那种压抑呼吸的感觉更加强烈,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救...我....”那人说着便晕了过去。
      李若下右手成决,将那人包裹在一片蓝光中,并指一挥,那蓝光就跟着他走。

      “我让你们杀人,你们却杀得一点也不干净。”声音从府门外传来。
      “真是没用。”
      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属下....是杀光了的....”那人顿了顿,声音还有些颤抖“尸体都按照陈主您的意思,丢到了河里.....”
      “哦”
      听见剑出鞘的鸣声,和刺入血肉的声音。那人倒在了地上,双腿不断抽搐,胸前冒出血。
      “到地狱跟阎王解释吧。”
      再一声剑鸣回鞘。

      “不好意思,让阁下见笑了。”那人推开府门,眼神跟李若下正好相遇。但那人眼睛如琉璃,虽然看着他,却好似虚焦,应该是个瞎子才对...但却能准确辨别他所在的方位。
      “在下陈无以,请问阁下是?”
      “李若下”
      “仙爷远道而来,不知仙爷是否愿意来寒门做客?”“为鄙门添些仙家光彩。”他眉毛弯起,面带笑容却好似藏有千万匕首,让人心头一颤。
      他又怎知我是仙
      “不必”突然起的风鼓入衣袍,哗哗作响“还请阁下不要挡住我的去路。”
      “仙爷走这么急,难道是有要事?”陈无以却依旧脸上带着笑容“不慌,喝杯茶再走。”
      “你..”李若下感知大事不妙。
      “你府上,我无心造访。”“还请让路。”

      “那如果说,我不让呢?”那人的笑容却依旧挂在脸上。
      “得罪了”说着李若下念诀,一个巨大的蓝色结界升起,陈无以连同他的手下们都被定在了原地。
      李若下带着那少年所在的蓝光向前走,眼角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凌冽的寒光,李若下侧身躲开,但还是被剑刃刮破了手臂。李若下本想快点离开却被这剑死死纠缠,好像就认准了他,且每一剑都非常准确的中他命门。
      他不得已抽出自己的剑,与陈无以的剑相击,剑也有剑性,李若下的剑与陈无以的剑却根本没有敌对的攻势,反而只是引导和牵制。
      这剑是!?陈无以的笑容敛了,神情好似诧异,清冷的眸子中有了片刻波澜。
      “仙爷这“界”使的妙啊,可我会破怎么办。”那人依旧笑着。“回来吧。”剑就飞离李若下的身边。
      “你究竟有何事要纠缠于我”李若下眉头皱起。
      “都说了,就是喝茶而已。”那笑容依旧,却很僵很假,让人反胃。
      陈无以心想,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意图,你怕是恨不得违抗 ‘不得攻击凡人’这一条天规也要逃走的吧。
      李若下以气控剑,剑随着真气旋转,周围是强劲的剑气,二气互相交缠融合,以不可制之势冲向陈无以。
      陈无以用自己的剑横截住攻击,着实防住了剑,却防不住气。
      “咳...”陈无以嘴角渗出血丝,自己的身体直受了真气的攻击。“你...真的....不怕,天帝怪罪吗?”陈无以捂住胸口,右手持剑。
      “这不过是些凡人的运气功夫,并非仙术。”
      “仙爷感觉...可好?”陈无以此时嘴角带血,嘲讽的笑,那笑有一丝凄厉。
      “你什么意思?”
      “刚才中的那一剑,剑刃上融了烧粉,若是仙爷要回天界,那也得撑得住才行。”
      烧粉本是凡界用来捕兽,融铁器的粉末。遇水放出大量热,若是碰到了人的皮肤,丝线细长宽的粉末就能融开一指宽的皮肤。李若下的手臂像是被烈火烧灼一样,好似烫伤又无法摆脱。除了烧灼的感觉,还有.....呼吸被抑制住了。
      “仙爷,你刚刚动用真气,加速了毒发。”那人摇着一把折扇,像是在看笑话一样看着李若下。李若下撑不住,跪在地上,双手揪着衣领,大口吸气,可还是因为无法有足够的空气,脸开始微微发红。
      陈无以俯身在李若下耳边说“我磨了点玄沰石的粉末,也一块儿融了进去。”“正好与你身上的浣玉相克,这种滋味,我虽然没尝过,可看仙爷你,就知道有多销魂。”他收了折扇,挑起李若下的下颚。
      “你,怎么会知道我身上....有....浣玉”李若下有一丝惊恐。
      他怎么会知道?
      “那若下兄是否愿意跟在下走一趟呢?”陈无以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
      “你是为了...浣玉?”
      “如果说不是,若下兄会相信吗?”
      “你...休想。”李若下虚弱的抬起右手,念诀,地上显现出一块深蓝色的圆形印记,将李若下和那包裹着少年的蓝光置于其中,将要传送之时,李若下却被拉出了那印记,那印记仅仅将蓝光传送走了。陈无以拉着李若下的手臂,搅和那一团已经受伤的肉。李若下疼的咬紧了下唇。
      “若下兄是想逃跑?”“你跑不了的。”
      “你...怕是要..失望了”李若下从胸前掏出红符,红符上有两个大字“鹤语”,李若下念诀,将红符点燃,整个人像是化烟了一样,消失了。
      “什么!!”陈无以瞳孔一缩。
      “罢了,还会再见的。”“只是可惜了,这玄沰石可金贵了。”

      李若下掉进了仙池里
      “仙尊好像说过...用红符就是传入仙池,用转瞬决是传入仙山鹤语庙。”
      好累...手臂上的伤口好像也在复原,有一丝轻微的痒。青丝浮在水面,池水浸润眉眼,映着月光,眼中似有万亩星。李若下解了衣带,检查身上是否有其他的伤口,本想枕着手臂在池边石头上小憩一会儿,却意外地睡得沉了,眼皮没有力气挣开。
      第二日醒来,却发现是在自己房中。
      一个人趴在自己床边,他只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受了伤,用白布包着,垂放在膝盖上。
      头上还缠着白布,仔细看来,这人眉心还有一颗明显的痣。
      这是他昨日救的那位青年。李若下起身下床,惊动了那人。
      “那个....李公子,我昨日去后山找你,发现你睡着了,怕你着凉,就将你背了回来。”他低下头,手握拳往嘴边拢了拢。 “鹿岩说他不太能够接近你,于是让我去找你。”
      李若下没有回答,从衣架上拿下衣服,穿上。
      “我不是有意要看到...你那个样子的。”他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我...昨晚寅时被鹿岩叫起来,把你背回来就....在你床边睡着了,我不是有意的。还请公子见谅...”
      “无妨”
      “嗯,然后就是,鹿岩让我跟你说让你醒了以后去见他。”

      “嗯”李若下说着走出了门,又像是想起什么来。
      “你叫什么?”
      “我叫赵知然。”

      鹤语庙正殿中,一身着深蓝色外袍的男子坐在正殿右侧的偏座,摆弄着一盏茶,李若下与该人中间有一道用气旋着的屏障,可两人却也不见怪,李若下就在他对面坐下。
      “那人....是你用转瞬决传回来的?那你又为何用了红符?”
      “我被人强行扯出了转瞬结界。”
      那人合上茶盖,将茶盏放在桌子上。“以你的功力,就算不动用仙法,对付一个凡人必定绰绰有余。”“不曾如此受制于人...”
      “那人知我,包括我身上有浣玉的事。”
      “怎可能!?”鹿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我自知你和仙尊不可能说出去....”李若下道。
      “不仅知道,而且连玄沰石粉可以抑制浣玉之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李若下稍稍垂眉。
      “这件事情还有待查证,只是...”鹿岩顿了顿“且不说他是如何获得玄沰石粉,既然他知道你身有浣玉。”
      “若下,你要万事小心,千万不要伤了性命。”
      “嗯。”
      鹿岩又重新端起茶碗,用盖子荡了荡茶水,嘬了一口茶水。
      “昨日我听到仙池有动静,想是你回来了,可是我不太好接近你,就让那赵知然去了。”
      他看着李若下,眼里似有万丈潭水,深幽辽远,一轮瞳珠虽为黑色却散发着幽寒的光。
      “我告诉他你名李若下,是李家公子,此处是你在近岛的一处府邸。”鹿岩用手撑着脑袋。
      “他可有给你惹什么麻烦?”
      “没”若下抬了抬眼“仙尊他....还在云游吗?”“何时才能回来?”
      “你仙尊他..最近还在旸谷作法祭祀。”“没个三五年的...回不来了。”鹿岩放下手中茶盏,站起来。
      “仙尊自从帮我埋了浣玉以后,就出去云游,这都十几年了....”李若下也站起来,负着手,背对着殿门。
      “说起来,在被那人伤到之前,我也有感觉到一种压迫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并不是玄沰石粉来带的。”
      “哦?”
      “比起玄沰石粉来说,这种压迫会弱一些。”
      “那人是赵氏唯一的活口,其实那压迫浣玉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灵线。”
      “去问问他吧。”

      待李若下回到书房,那人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想必是昨晚太过疲累。
      那人手下面还压着一本书,上面所写的是一个神仙在天庭里迷路的搞笑故事...这书是用仙家文写的,凡人并不识,这人,大概也就是图个新鲜。
      李若下在床上打坐,用气试图逼出体内的毒,运气从咽喉到胸腔,却感觉到脊骨一阵剧痛,然后生生喷出一口鲜血。
      “难道这玄沰石粉末一旦接触浣玉就不可能分离了么。”
      赵知然因为这动静而惊醒。
      “你醒了?”李若下此时嘴角沾着血,神情却是淡然。
      “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赵知然摸着脑门“我我我去找鹿岩!”
      “回来”李若下微微阖眼。就算你叫了鹿岩,他也只会茫然无措罢了。
      “啊,哦....”赵知然不知所措的摸了摸后脑勺。
      “听鹿岩说昨日是李公子救了我,知然感激不尽,如果李公子有任何需要知然的地方,知然定会竭力相助。”说着就在地上磕了头。
      “你能告诉我,镇上发生了什么么?”
      赵知然抬起头,眼睛却没有抬起来。
      “那些人...跟我爹要什么东西,我爹不给,就屠了全镇的人。”
      “姐姐,爹和娘,都....都死了。”
      “那,你爹有没有说,那是什么东西?或者你可曾见过?”
      “爹从未跟我提起,只是...让我带着一块玉坠逃跑。”
      “那玉坠可在你身上?”
      “嗯。”
      赵知然从胸前掏出一块琥珀色的玉,那玉中好像有若影若现的丝,在光下闪烁,但李若下的面色却更加难看。呼吸急促起来。
      “你出去吧,我累了,把它交给鹿岩。”李若下压抑着自己的不适。
      “嗯...”赵知然走出了房门。
      “等等。”李若下躺在床上,忽的睁开眼。“让鹿岩带你去浴池,再给你寻一套干净衣服。”赵知然瞅了瞅自己,胳膊肘上都是灰,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沾着不少烟灰,虽然差不多能蔽体....裤子自从小腿弯到脚后跟,破了一个大口子。
      “额,嗯..”赵知然点了点头,耳根有点泛红。

      把玉给了鹿岩之后,鹿岩寻了套白色干净的衣裳,再引着他去了浴池。
      “那我就先走了。”鹿岩道。
      “多谢了。”
      浴池旁边杵着几个中药柜子。每一个格子上都有标签,
      “这些是?跟今天看的那本书上的字一样....”赵知然托着脑袋。“嗯...算了。”
      “赵公子可是除了衣裳?”鹿岩的声音从格门外传来。
      “还未...”“鹿岩有什么事吗?”
      “帮你调制药浴,让你的伤好的更快些,方才...忘记了。””
      “那,我进去了。”鹿岩推开格门。
      赵知然就站在原地,看着鹿岩开开关关那些个中药柜子,在旁边的研砵中将那些药材磨成粉,再加入池水中。
      “等等把手上和额头上缠的布拿下来,将伤口浸在药浴里。能快些好。”
      “多谢...”赵知然道,朝着鹿岩作了一揖。
      鹿岩点了点头,出了浴池。

      赵知然将衣衫尽数褪下,将身子泡在药池中。这池子里的热气蒸的赵知然头有些昏沉。他摇了摇脑袋,像是要把自己摇醒,眼皮却沉沉合上。
      “姐姐”
      “知然...你快...跑”
      “姐姐你,怎么浑身是血!”“我要跟你一起走!”“我不跑,他们杀了我算了。”
      “听话,知然最听姐姐的话了。”那人将一枚玉坠挂在赵知然胸前,口中还念着什么,那玉坠迸发出光芒,赵知然就失去了知觉。
      直到...自己在一团废墟下看到那人白色的衣角,觉得自己头疼欲裂。下意识的想要求助。
      “姐姐!”赵知然突然惊醒,额头上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用手摸了摸额头,头上的伤虽然还在,痛感却消了许多。
      “呼”赵知然转了个身趴在池边。手臂的伤也好了许多,说这药材是仙药也不为过。赵知然将头埋入双臂之中,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我一定会找到那个杀你们的人,然后将他碎尸万段!”
      “姐姐,我...”
      “你洗好了么?”
      是鹿岩。
      “嗯,好了。”赵知然胡乱揩了下脸上阑干的泪痕。
      “衣物我放在左手边架子上的第二层。”
      赵知然裹了浴巾从浴池起身,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换上了那套衣衫。
      “有点...紧,嗯...”原来是那衣服的肩较窄“不过也还好。”
      “好了?”“嗯”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吧”鹿岩将赵知然带到客房。“这里许久没有来过客人了。”
      “有劳了”
      “那日伤口的包扎...谢过公子了。”
      “无碍,你好生歇息。”鹿岩说着退出门。
      赵知然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臂,伤痕消失的差不多了,就是把手臂翻来覆去的看。
      “这些药,难道当真是仙药不成?”
      又怎么可能?罢了罢了,赵知然,你在想什么。“可是这偌大的府邸中,一个下人都没有...一直都是鹿岩在做事..”
      “可能是李公子不喜欢别人打扰?就只留了鹿岩。”
      应该是这样...
      “别人救了你的命,可你却在想这些....赵知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良心了。”
      “良心...”赵知然苦笑“你抛下了你的亲人活了下来。”
      “又有何良心可言?”

      鹿岩来到李若下房中,他们之间依旧架着一道气屏,李若下睫毛微颤,缓缓挣开眼。鹿岩先一步说话。
      “我证实,那确实是灵线。”鹿岩面露难色“但这灵线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灵线的作用的显息,而我们所要寻找的就是显息的灵线,找出成品玄沰石的风眼,用灵线将其割碎。这世间万物除了灵线其他的物品无法做到。除了用灵线割碎成品的玄沰石,能获得玄沰石的粉末,另一种方法就是....”
      “龙眼也为玄沰石,挖出龙眼,离体的那一瞬间,玄沰石会自动粉碎。”
      “我无法推测这世上还有没有其他的灵线....但如果不是这样,那人手里的玄沰石粉末,就是龙眼...”鹿岩的手微微颤抖,握起拳头。
      “如今仙岛灵力动荡,仙池底的浣玉灵力外泄,连我也无法抑制住...”鹿岩垂下头。
      “天帝本就看不起龙族,若是对龙族赶尽杀绝,尽用龙眼成的玄沰石粉来镇压这灵气,那龙族也只能消亡。”鹿岩眉头紧锁。
      “你的仙尊李为欢,为了拯救龙族,向天帝请命,说自己可以做到镇压灵气。”
      “于是向那缫丝名家赵户,下了约定,约定时日会来取线。”
      “他...有要务在身,于是让你去取。可谁曾想过,册秋镇会被屠,你会身受重伤...”
      “但我们获得的灵线,是隐息的。隐息的灵线不能破坏成品的玄沰石,虽然也会抑制浣玉的灵性。”鹿岩顿了顿“虽说这灵线有抑制浣玉的作用,但是是暂时的,而玄沰石粉则会对浣玉造成无可逆转的破坏。”
      “天帝下点狠手才能保证自己高枕无忧啊。”
      无可逆转....么?

      “有一点你说错了。”李若下道。
      “什么?”鹿岩看着李若下。
      “仙尊他不是为了龙族”“是为了你。”“白龙鹿岩。”
      “我...”
      “神仙们可真是无情。”李若下看着窗外,一轮月从仙山脚下升起,这会儿是到了山腰,月光皎洁,照着他的面庞,更显清冷。
      “这浣玉,若是仙家,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但是但凡外泄,有能让凡人获得的机会,就毫不留情的毁掉。”

      “你也算仙...”鹿岩道。
      “也是因为仙尊为我埋了浣玉。”李若下转了个身,脸朝着墙。 “鹿岩你回去吧。”
      “我想休息。”
      “那你明日要考虑如何安置赵知然。”
      “嗯”

      阳光透过格子窗,搅黄了塌上人儿的美梦,赵知然翻了个身,背着阳光继续睡觉。暖烘烘的真舒坦。昨日刚泡完药池,今儿感觉筋骨都活络了,再加上这无比美好的阳光,嘴角自然不经意的勾起笑容。可没过多久,阳光突然消失了,天变灰了。
      不仅仅是这天....
      “好冷....”赵知然裹紧了被子“怎么突然这么冷”
      “嘶....刚才还是艳阳天...”赵知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被子叠的规规整整,再穿上外袍,出了房门。
      “好冷好冷,呼....”赵知然感觉脸皮都要冻掉了。
      然后....果断回房,就在房里对着一床被子发呆。
      “果然还是得带它出去。”于是左绑一个结,右绑一个结,直到裹成粽子....

      赵知然慢悠悠的走在回廊上,远远看去整个人就像是大包子,哪里看得出手和脚。
      “这是!下雪了!?”“刚刚不还是艳阳天么?这怎么下雪了。”赵知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余光一瞥,李若下站在雪中,这雪衬的他如挺拔的冷松,观其面,却又如雪中红梅,娇艳动人。黑发上沾了不知多少雪花,发丝也在风中飘扬。
      赵知然一时间看的呆了。
      蹬蹬蹬跑回房,拿出墨、纸和笔,又蹬蹬蹬跑回来。
      提笔就开始作画,画中男子剑眉星目,英气却又...夹杂了万分柔情。
      “你在做什么?”李若下问道。
      “我....在画画。”赵知然低下头,继续作画,脸有些发烫。
      李若下并没有说话,就是站在雪中,望着天,赵知然见他没有动作,缓缓抬眼,李若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
      赵知然悄悄的走近,解开身上的结,拿下身上裹着的被子。李若下刚察觉到身后有人,一转身,却被一团被子撞个结实。
      “你穿的太少,怕是要冻坏”其实剥下被子的赵知然感觉整个人要给冻成傻子,左手插在右袖子里,右手插在左袖子里,搓着自己的小臂。耳根冻得通红。
      “我不需要,你还是拿走吧。”
      仙又怎么需要这种东西来御寒呢?
      “我....”赵知然真的觉得太尴尬了....觉得接回了被子更尴尬,于是
      “我先走了!”.
      就留着李若下抱着一团被子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哒哒哒”赵知然丢了被子,此刻正缩在房间抱紧自己取暖,冷的牙齿打颤。门忽的被推开,李若下手中拿着厚实的披风,却正巧看着缩在床上打抖的赵知然。
      “穿上。”
      凡人的躯体还无法适应这种寒冷...
      “多谢李公子....”为什么更无助的是他...
      “以后不要再叫公子了。”“直称若下便可。”李若下并没有转身。
      “等下来廊下食些早点。”
      “麻烦若下了。”

      “好吃好吃!”“哇!鹿岩每天都可以做不一样的早点吗!?”“嗯”
      赵知然狼吞虎咽的吃着奶黄沙包,又捧起煮好的豆浆猛喝一口,真心太美味了!而旁边的若下,直立上身,细嚼慢咽,托起茶盏再细细品一口茶。鹿岩和若下的几案上只有一个奶黄包加一杯茶水。而赵知然的几案上.....一个小碟子里垒了四个颜色不一的包子...外加酸甜酱和豆浆...
      待遇真好啊。赵知然不由得感叹。“若下和鹿岩怎么吃得那么少...”难道是因为自己吃的太多了并不是他们吃得太少,赵知然眨巴眨巴眼睛。
      “不饿。”李若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仙本就不用摄取凡人的吃食,自己和鹿岩为了蒙骗你,也得装的像一些才对。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鹿岩朝赵知然点了点头。
      “没有的事。”赵知然嘴里还有包子。
      “吃完之后来正堂一趟”若下起身。
      “好。”待李若下走后,赵知然盯着手中还没吃完的包子。

      “若下是...有什么事吗?”赵知然道。
      “你伤养的差不多了,明日我送你回去。”李若下闭着眼睛,不经意道。
      “若下这是要...赶我走么?”
      “岛上不留外人,如果你的伤已经痊愈,就离开这里。”
      怪不得鹿岩说这里许久没来过客人...如果不是因为我重伤..大概若下也不会留我。
      这里可是仙界,让你这个凡人留在这里太久,指不定会出什么祸事,李若下心想。

      “可,若下想让我回哪里去呢...”
      “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身?”
      “我....”
      “除此之外,我问你一件事。”
      一股冷风灌进堂里,交杂着飞旋的雪花,刮起赵知然的披风,赵知然下意识抓紧了衣服,往胸前拢了拢。
      “你知道你那玉坠,你拿到之前,被人做了什么手脚么?”李若下缓缓睁开眼。
      “我...之前的事情我不清楚,姐姐给我戴上玉坠的时候,那玉坠在我胸前发光。”
      “你姐姐...做了什么吗?”李若下用指腹摩挲着茶杯边口。
      “好像是....念了句...咒?”
      “咒....”原来是用咒控制的吗?“那你知道这咒是什么吗?”
      “知然不知。”
      “你父母从来没告诉你吗?”
      赵知然摇头。
      “我都不知道我家有这个东西,直到我姐姐塞给我让我逃跑的时候...”赵知然继续说道
      “这东西可是救了你的命”鹿岩道。“陈无以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探息之术却练得出神入化,那日若不是因为这块玉坠的隐息救了你,你也会惨死在他剑下。”
      “毕竟他下了令屠全镇的人,就不会留你一个。”
      “那日若下救你回来的时候,若是你没有配这块玉,陈无以攻击的就不仅仅是若下了。”
      “明日就起程回去吧,隐姓埋名,莫在要让那陈无以找上你。”
      “我不会逃,更不会隐姓埋名,恨不得他明日就来找上我!”赵知然攒紧了拳头,眼睛里似有海波动荡。
      “我要为他们报仇。”
      “我....太没用了....傻姐姐偏生又要保护我。”
      真傻。

      “若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李若下道。
      “我....想拜若下为师!”赵知然心头一紧,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若下救了你不说,还安置你在府里好生待着,希望别让若下为难才好...
      “我不会武功...可是我想为他们报仇...”“我...”赵知然低下头。
      “别去送死”鹿岩道。
      “仇,我非报不可!”“我死也要..”赵知然揪着衣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要什么?杀了那陈无以?只怕是连暗行阁的大门口都还没进去,你脑袋就没了。”鹿岩打断他的话。“若下都已经救了你了,又要去送死。”
      鹿岩伸出手,赵知然抬头看着他。鹿岩又晃了晃手。
      “还我药草来!”当时要不是若下又交代我要给你用药浴,我才不会折返回去呢..鹿岩心想。
      “我....”赵知然被塞的哑口无言。“我没有钱...”
      “谁要钱了,我要的是药草!”
      神仙拿钱做什么...
      “可我不知道是什么药草...等我回去,我就采给你,还麻烦鹿岩告知我草药的名字。”
      “鹿岩,莫要再逗他了...”李若下道。那些药草又岂是凡界可以采到的... “我不收徒弟,但我可以教你武功。”
      “明日辰时,前庭。”李若下走出门去。
      “太好了!谢谢若下!”赵知然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
      ....
      “鹿岩。”李若下道。
      “怎么了?”鹿岩道。
      “你跟仙尊学像了...”“哪里像了”“方才,你也会拿别人打趣了。”“跟他呆久了,自然也会这样了。”
      “仙尊他...”什么时候回来?这样的话李若下不知道问了多少次。“罢了”
      “你仙尊他....他也很想回来”
      ......
      睡到半夜,赵知然觉得身上好热,好像发烧了一样,就把身上裹的披风扯了下来,然后就是第一层被子,第二层被子,到最后就剩了最薄的里被。盖着轻薄的被子也还只遮了个肚子。
      “好热....”赵知然不耐烦的扯着领口,之后又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早早起床,李若下推门一看。嗯?这这这?开春了?昨天还在下雪,今天枝头就开始吐苞了?穿好衣服走到前庭,发现李若下早就到了这里,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头发并没有像昨日那样用发冠束起,仅仅掂起左右的两缕发丝,在脑后合拢,束了一条红绳。他用手指轻轻抚弄着枝头的花苞。
      “若下!”
      “你来了。”
      “若下,为什么这里的季节能有如此变化?前天分明是夏,又变为冬,今天又开了春?”
      “这里找神仙施过法,可以在一天之内更换季节。”
      为了圆谎。其实这里本应该是四季如春,只是仙尊嫌太单调,就将这岛赋予了四季,可以在几天之内轮流不停的变换,仙尊他...还真是贪图享乐啊。
      “这样啊....”赵知然咧了咧嘴,拍拍后脑勺。
      “那,若下,我们开始吧!”
      ......
      还没练到半个时辰....
      “不对”“重来”“手抬高”“脚往前”
      “用力!”
      “赵知然,如果我是陈无以,第一招就能打掉你手中的剑,然后一剑刺向你的心口。”李若下说着捡起地上一根树枝,抽在赵知然的手背上。“再用力。”
      “我...在用力....”赵知然咬紧下唇,额头上的汗珠流到眼睛里,赵知然眨了眨眼。
      “手臂,抬高。”李若下又往他手背上抽了一条。
      “我....”赵知然手背上没啥痛感,不仅仅是因为李若下下手本身就不重,还有就是...手脚酸的厉害。那点疼根本就感受不到。
      李若下抽走赵知然手中的剑。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练。”“这种事情急不来。”
      “多谢若下教导!”然后将领口合了合。
      “去换身衣服,你的衣服已经让鹿岩帮你补好了。”李若下头也不回的向廊下走去。“换好衣服就来廊下吃早点。”
      ......
      “呼,果然还是自己的衣服舒服。”赵知然拿起裤子看了看“这补得太好了,连针脚都没有...”“鹿岩难道学过...女红?”
      “之前穿的那身衣服,肩窄倒也不碍事,只是今日若是真的抬高手臂,怕是领口要大开了...”赵知然扶额。他揉了揉手臂“还真是酸....”
      .....
      “你手上的这些伤...是若下打的?”鹿岩晃了晃茶杯。
      “你不说我都忘了,也不疼。”赵知然摸了摸鼻子。
      在廊下进食,可以看到前庭的风光,这春风也穿廊,带着早春的露气,落在盘子里。
      “今天的早点也很好吃!”赵知然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对了对了,鹿岩你这么能干,既会女红,又会做饭,真是一顶一的好媳...好管家!”“而且你这女红还不是一般的好”赵知然两手完全腾不出空,捏着早点。
      “谁告诉你我会女红了啊!?”鹿岩喝着茶,差点呛到。
      “那不然补衣服怎么连针脚都没有,想必是熟练无比。”赵知然偏着头。
      “我!”鹿岩扶额,我明明是用仙术复原的,可是又不能说...虽然做饭自己有参与,可是大部分还是借助仙术完成的....
      “随你怎么想。”鹿岩咬了一口凤梨酥。
      “若下,他不会真的是你...那啥”“然后你们在这里过二人世界的?”“原来是这样!”
      这样?这样?哪样啊?这小子在想什么...
      “你再这么说吾!吾可要生气了!”鹿岩道。
      “来打我呀!鹿岩小哥哥”赵知然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脸。“你抓不到我!”“啊哈哈哈”
      “你个混小子!看吾不打断你的腿!”
      “什么吾不吾我不我的,鹿岩生气起来连话都不会说了!哈哈哈”
      ......
      “吾看你还敢不敢!敢这么说吾,就不怕吾把你剥皮做酒喝!”
      鹿岩坐在赵知然腰上,一边拍着赵知然的头。
      这小哥哥看起来清瘦,可为什么感觉泰山压顶....腰要断了...“鹿岩大仙,饶了在下吧。我说错话了。”见鹿岩坐在身上没起来“放过我吧,让在下做什么都成...”
      “这可是你说的”鹿岩看着他。
      怎么感觉冷飕飕的....赵知然感觉被他看的发毛。也不知道鹿岩从哪里拿来了一把剪刀。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难不成真的要剥了我的皮!?”赵知然拉着若下的衣摆“若下救我!”
      若下无动于衷,吹开临近茶杯口的茶叶。
      “若下你好狠的心!”一双眼睛泫然欲泣。“啊!”赵知然闭上眼睛。
      咔擦咔擦,什么东西被剪掉了。
      “好了!”鹿岩从他身上起来。拍了拍手。
      “你干了什么?”赵知然拍拍脸,看了自己身上一周...啥事儿没有啊。
      “镜子,给”鹿岩拿着一块铜镜,伸过去给他。然后捂着嘴开始笑。
      “你笑什...”赵知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额发好像被狗啃了一样乱七八糟...有长有短,七零八碎。
      “我的头发啊!”赵知然捂着额发“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又不是不会长出来,你怕什么!”鹿岩摆摆手。“你!欺人太甚!”
      赵知然转过头,眼睛都盯直了。
      若下他,笑了。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用雪袖遮住了嘴,半掩而笑,犹如天仙。

      ....
      “自从为欢走了以后,你就一直闷闷不乐。”鹿岩跟在李若下后面。
      “是么...”
      “那小子留在这里也不算坏,起码还能逗你开心。”“你打算留他在这里多久?”
      “神仙署的越域令最多也只有三个月。”
      “那就三个月吧”李若下停下脚步“如今灵线已经在我们手里,只是要找到让灵线从显息变成隐息的方法。”
      “三个月后我送他回人界,也去探查一番。”
      .......
      “这么说我还要做三个月的饭....”鹿岩满脸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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