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归荣》玖什

11、阴阳冥王蝶 红雾森林中

　　红雾森林中生长的树木似乎都与外界不同，树皮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血迹的铁锈红色，格外高大，遮天蔽日，阳光难以透过茂密的树冠照下来，使得林间异常昏暗。
　　如雪清河所说，随着他们逐渐深入，瘴气也逐渐变得浓厚，在他们走过一道破败的木篱笆后，唐昊停下了脚步。
　　唐三正想开口，却见前方的唐昊闭上了双眼，几乎刹那间，一股无与伦比的强烈煞气勃然迸发，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唐三甚至能看见空中迅速凝结的细小水珠。
　　于此同时，林间的红色瘴气也被这股煞气阻挡在外，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唐三轻嗅一口，果然发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腐败气味已经消失。雪清河看着他的动作觉得可爱又好笑，问：“糖糖，现在知道昊天冕下是用了什么办法了吗？”
　　唐三自然也明白过来，回答道：“是领域。”
　　“妈妈和我说，在自己的领域内，魂师的实力会被极度放大，而对手的实力则会被领域无差别地压制，如果领域能够应用得当，效果会十分恐怖。”
　　两人一边向前走，唐三一边接着往下说：“虽然我不知道爸爸这个领域是什么属性，但显然可以隔绝外界的物质，所以瘴气才进不来。”
　　雪清河并不意外，以唐三的聪明，自然能猜出唐昊的做法。他在意的是唐三口中的“妈妈”，雪清河心中一顿，试探着问道：“‘妈妈’？难道，糖糖在传承之地见到了蓝银冕下？”
　　唐三虽然惊讶雪清河会这样问，但也坦诚地点头，把在传承之地发生的事和雪清河说了：“……在我看见妈妈以前，我一直不知道，原来我的妈妈是这么漂亮、这么温柔的人。她还给我讲了她和爸爸的故事，还唱歌给我听，妈妈唱歌也好好听。妈妈还给我留了礼物——”
　　他扯过发尾垂下的蓝色丝带，举到雪清河面前，兴奋地说：“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发带尾端的金铃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平日里沉稳坚定的唐三，竟然在谈论起母亲的时候会显露出这样活泼憧憬的神情。前世瀚海乾坤罩被送给唐三时，他已经是将近二十岁的青年，雪清河自然无缘得见唐三小时后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在失去母亲、父亲又下落不明的境遇里独自成长。
　　雪清河觉得眼眶隐隐发热，他轻轻托住唐三的手，真心称赞道：“是，很漂亮。”
　　如果他的重生一定要有什么意义，那让唐三和妈妈早日相见，一定是雪清河最想实现的那一个。
　　“漂亮吧。”唐三得意，像是炫耀了什么举世无双的宝物。他珍而重之地将发带收回，神色略带失落地低声念叨：“可惜百川说那只是妈妈存放在传承之地的一道幻影而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再见到妈妈……”
　　雪清河安慰他，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下一个誓言：“我会努力的。”
　　唐三不明所以，但也点点头：“我也会努力的。”
　　在前方开路的唐昊听见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一时无语。从唐三谈到阿银开始，唐昊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身后的两人身上。虽然不知道雪清河之前承诺的“古书”是真是假，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也会拼上自己的一切。
　　几人沉默着前进了大概半个时辰的工夫，唐昊停下脚步：“到了。”
　　雪清河和唐三知道这是他们已经进入红雾森林核心地带的意思，纷纷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听唐昊说：“小三，释放你的蓝银领域。”
　　唐三依言闭上眼睛，用心感受密林中无处不在的蓝银草。蓝色的魂力如同丝线，织成一张精密的网，从他背后弥漫开去，落进灌木丛中，飞快地在地面蔓延，几乎眨眼间就铺满了方圆十里的范围。
　　无数敬仰、憧憬、爱戴、激动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唐三的识海之中，使得他刚才铺展开的精神力网如涟漪般波动起来。唐三正不知道该如何抚平这些波动，唐昊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来，落在他耳边：“稳定心神，将你的意识融入精神力网，不要抗拒那些情绪，去感受它。”
　　唐三心中一动，好像隐隐明白了什么，不再牵制那些向自己奔涌而来的情绪，任由他们融入自己的精神力世界中，一一回应安抚。
　　周围的一切在此刻骤然变化，唐三虽然闭着眼睛，但他的视线却像天罗地网般延伸开去，昏暗的密林在他眼前如同透明的一般，他能看见每一棵树木、每一根枝杈、每一片树叶，也能听见鸟兽的啼鸣、虫蚁爬过的窸窣声响，甚至是风吹过的声音。
　　看着唐三已经沉浸在领域的玄妙之中，唐昊没有再打扰他，雪清河低声问道：“糖糖的精神力训练方法，好像和寻常魂师不太相同？”
　　唐昊回道：“小三是蓝银皇的孩子，精神力自然和普通的魂师不一样。”
　　看来这是唐三本身特殊，倒不是训练方法的问题，雪清河心下暗忖，方才他还担忧唐三同时接受这么多精神力信号会不会太过负荷，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他正感慨自己关心则乱，就听唐昊说：“小子，你决定好自己的第四魂环了吗？”
　　雪清河一愣，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来这红雾森林也是有正事的。不过这倒是不用多想，因为他之前去星斗大森林捕猎魂环时就已经决定好了魂兽。
　　“阴阳冥王蝶？”唐昊皱起眉头，“年限呢？”
　　“最好是七千年以上的。”雪清河答道。
　　阴阳冥王蝶是星斗大森林中一种相当特殊的魂兽，只在夜间出没，双翅漆黑，因为其上花斑如同巨大的眼睛，像传说中的冥王之眼而得名。冥王蝶在从百年跨越到千年时会进行一次结茧，破茧而出的冥王蝶，一侧翅膀会变成白色，上面的眼形花斑则会变成黑色，因此千年以上的冥王蝶就可以被称为阴阳冥王蝶。
　　阴阳冥王蝶不是攻击型的魂兽，主要的攻击力来源于锋利的双翅和剧毒的鳞粉，但它有个极为难缠的技能。冥王蝶进化成阴阳冥王蝶时，会留下一枚蝶卵，即使本体被杀，但只要蝶卵还在，阴阳冥王蝶就不会死去，仍然能够通过蝶卵重生。重生的阴阳冥王蝶在破茧时就能够拥有本体死前的实力，并且每重生一次，它的修炼年限上限就能增加一百年。例如，一只七千年的阴阳冥王蝶，它的修炼上限是九千九百年，终其一生无法突破成为万年魂兽，但只要它在九千九百年前死去，通过蝶卵重生，那它的修炼上限就会从九千九百年增加到万年，重生后的阴阳冥王蝶就会可以修炼成为万年魂兽。因此，阴阳冥王蝶在魂师之间也被称为“冥王的使者”。
　　但是，也因为这种难缠的技能，阴阳冥王蝶本体死去时不会留下魂环和魂骨，除非能把它的蝶卵一并杀死，因此猎杀它是一件回报不高的事，在魂师间也很少用阴阳冥王蝶做魂环的。
　　就算抛开以上种种不谈，阴阳冥王蝶对雪清河而言也是个很奇怪的选择，以唐昊的印象，天斗皇室的武魂是天鹅，是一个光明属性的辅助类武魂，和阴阳冥王蝶实在很难契合。排除雪清河是脑子摔坏了在说胡话，那他的武魂一定不是天斗皇室传承的天鹅武魂。
　　难道是武魂变异？或者是…唐昊沉思，但也没有多问，雪清河其人，虽然看上去心机深沉，身份复杂，还背负着众多秘密，但至少对唐三的心是好的，否则唐昊也不会带着雪清河一起去传承之地。对付七千年以上的阴阳冥王蝶于唐昊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要找到阴阳冥王蝶的蝶卵有些麻烦，不过这也正好是锻炼小三的契机。
　　雪清河看着唐昊神色恢复如常，也没有追问自己为什么要寻找这种非同寻常的魂兽，才放下心来。他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个银色的小瓶子，解释道：“这是银月白桦的汁液，阴阳冥王蝶最喜欢这种树木的汁液，只要等到晚上，就能吸引它出来，到时候就要麻烦昊天冕下和糖糖了。”
　　唐昊点了点头，把视线移到一旁正沉浸在蓝银领域中的唐三身上，没再说话。

　　到了夜间，红雾森林显得越发安静而令人生惧。红色的瘴气浓密得几乎凝成实质，将漆黑夜空中一轮下弦月也染成血红色。
　　“小三。”唐昊沉声开口，会意的唐三立刻回应：“我准备好了，爸爸。”
　　唐昊点头，与此同时，先前释放的领域收回，唐三只觉得周身冰冷的空气顿时消散，温度重新变得温暖而舒适。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几乎是在唐昊把领域收回的同时，唐三的蓝银领域也展开，将那些侵袭而来的红色瘴气抵挡在外。
　　雪清河走到唐三身边，把装着银月白桦汁液的银瓶打开，一股清香从瓶中逸散开去，在晚风的吹拂下，很快就扩张到一个极大的范围。
　　几人沉默着等了一会儿，很快，唐三就发现了动静：“西北方向，来了。”
　　雪清河顺着唐三的话看向西北方向，此时林中安静得可怕，鸟啼虫鸣都纷纷停止，仿佛是预感到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向这边接近，只剩下风吹叶动的哗哗声。
　　逐渐地，几人都听到了那及其细微但有规律的翅膀振动声，随着阴阳冥王蝶的前进，唐三也能将它看得更清楚了：“双翅一黑一白，长度大概在六米左右。”
　　“年限差不多在五千年，”雪清河说道，“可惜了，低了点。”
　　他看向唐昊，唐昊点头，一个纵身就冲了出去，身影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唐三维持着蓝银领域，雪清河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戒周围的一切动静，随时准备打开瀚海乾坤罩。红雾森林内危机四伏，即使有蓝银领域在，也需要格外小心。
　　好在这种情形没有持续太久，唐昊只去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当然，他也没有要猎杀这只阴阳冥王蝶的意思，只是赶去把它打晕，免得干扰接下来他们寻找其他阴阳冥王蝶。
　　看见唐昊毫发无损地回来，雪清河和唐三才松下一口气。几人接着向前走，让银月白桦汁液香味能更好地扩散开。只是阴阳冥王蝶不是那么好找，更何况是七千年以上的。除了刚开始被吸引过来的那只，之后他们只遇到了两次阴阳冥王蝶，还都因为年限不够而放弃了。
　　月上中天，几人寻找了两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雪清河心疼地帮唐三擦去额头的汗水，道：“糖糖，还坚持得住吗，歇一会儿？”
　　唐三苍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还好，再找一会儿吧。”
　　蓝银领域对他的魂力消耗并不大，否则按照唐三刚刚突破十三级的魂力，早就支撑不住了。蓝银领域依托于他的精神力，而唐三修习的玄天功和紫极魔瞳，又让他的精神力远远高于普通魂师，再加上无处不在的蓝银草也能反哺他的消耗，所以才能维持到现在还有余力。
　　只是，维持了这么久的精神力外放，还是会让人感到疲惫。
　　雪清河看向唐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让唐三继续，唐昊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再找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还找不到，原地休整，明晚继续。”
　　雪清河有些担忧，但唐昊都这么说了，唐三又坚持，也只好随他们父子俩的意思，接着往前走。可惜幸运女神并没有在今夜降临，半个时辰之后，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唐三估计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也只好收回领域，结束了今晚的搜寻。
　　深夜的丛林阴冷幽静，雪清河放出瀚海乾坤罩，划出一片十米左右的区域，既隔绝了瘴气，也能保证在休整期间不被魂兽干扰。唐昊靠着一棵大树席地而坐，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得出对雪清河的举动还是满意的。雪清河收集了些干树枝，从魂导器里取出火种点燃，篝火明亮地燃烧起来，为这个有些寒意的夜晚带来些许温暖。
　　雪清河也不能指望唐昊亲自动手弄吃的，他拿了些干粮，用篝火烤热，连着水一起放到唐昊面前，也不管他吃不吃，又来到唐三身边。
　　“糖糖，吃点东西？”雪清河把水囊递到唐三手中，牛皮纸包着的肉饼被烤得焦香酥脆。唐三迷茫地睁开眼睛，仿佛还在睡意之中，但已经被食物的香味唤醒。雪清河笑着把肉饼也塞到他手里，捏捏唐三的脸颊：“糖糖，吃了东西再睡。”
　　精神力的消耗很难通过修炼弥补，睡觉才是最好的方式。唐三开启蓝银领域两个半时辰之久，精神力当然消耗很大，要不是的确饿了，雪清河恐怕还叫不醒他。
　　唐三半阖着眼睛，几乎是被雪清河喂着吃完了饭。吃到最后，他已经睁不开眼睛，靠在雪清河肩头，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食物。雪清河看得又好笑又心疼，哄着人吃了半块饼、喝了几口水也就不再喂了，让唐三枕着自己的腿休息。
　　少年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膝头，雪清河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一颗小太阳。他一边咬着剩下的半块肉饼，一边透过茂密的树荫去看天幕中若隐若现的几颗残星，即使身处森林之中，前世今生，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雪清河感到温暖、安全和幸福。

　　对阴阳冥王蝶的搜寻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晚上，遇上的阴阳冥王蝶基本都是年限不够。几人倒是也遇上过一只格外庞大的，双翅的翅展超过十二米，但那只阴阳冥王蝶已经突破万年，对于雪清河而言，年限又太高，因此也放弃了。
　　经过两天的练习，唐三对蓝银领域的掌控已经更上一层楼，哪怕连接着无数蓝银草的精神力，也能分出心来和雪清河说小话：“清河，为什么这只万年的阴阳冥王蝶也不适合你？”
　　雪清河对魂兽的研究并不精通，但他出身皇室，对这些基本的东西还是有所知晓的，和唐三解释道：“不同等级的魂师，根据自己的武魂和身体素质，能够吸收不同年限的魂兽掉落的魂环，但魂师的魂力等级对应的魂环年限不是越高越好的，而是固定在一个范围内，超过这个年限，魂师就有可能承受不住魂环的力量爆体而亡。四十级的魂师，能够承受的魂环上限就是万年，但这也只是理论而已，至少目前没有魂师能在突破四十级的时候就吸收万年魂环。”
　　唐三了然地点点头，没想到魂环的获取也有这么多说法，他不禁好奇起来：“这么说，每个魂师都能根据自己的情况推算最适合自己的魂环年限吗？”
　　雪清河摇了摇头，道：“并不是，现在的魂环理论非常粗旷，没有什么准确的计算方式，魂师大都专心修炼，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理论上。一些大概的禁忌，基本上都是用魂师的性命得出的教训，直到现在，仍然有底层出身的魂师不了解这些，在吸收魂环时爆体身亡。”
　　唐三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魂师的修炼和魂环理论还处于这么野蛮生长的阶段。他想起自己前世偷学《玄天宝录》，不也是因为光靠自己和外门传下的基础功法，根本没办法参透玄天功的精髓么？如果没有《玄天宝录》的理论指导，他也不可能将玄天功修习到那么高的层次。唐门因为血缘之故不将《玄天宝录》对外门开放，他勉强能够理解，但再怎么样，也是有白纸黑字的功法流传于世。没想到在斗罗大陆上，关乎魂师修炼的最基本的魂环，还是有这样的问题。他不禁对创立唐门的前辈更加敬佩起来。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察觉精神力网的一角传来轻轻的触动，明白这是有东西在向他们靠近。唐三回神，用精神力向那个方向查探。
　　“东南方向，有一只阴阳冥王蝶靠近，翅展八米有余。”
　　雪清河计算了下，道：“这只阴阳冥王蝶的年限大概在八千年左右，正好合适。”
　　好不容易遇见合适的，唐三不禁也兴奋起来，光看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猎取魂环。雪清河倒是平静，捏捏唐三的手，向唐昊道：“有劳昊天冕下。”
　　唐昊点头，向着阴阳冥王蝶的方向去了。毕竟在红雾森林中，几人不想引来更强大的魂兽，自然是让唐昊速战速决比较好，否则，对于雪清河和唐三这些低等级的魂师，观摩一名封号斗罗的战斗，好处还是不少的。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雪清河和唐三远远听见唐昊的传音，便知道唐昊已经解决了，连忙朝着传音的方向赶去。这只撞上门来的阴阳冥王蝶也算倒霉，遇上唐昊这个封号斗罗，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等雪清河和唐三赶到时，它的双翅已经折断，剧毒的鳞粉也被抵挡在唐昊的领域之外，基本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
　　但是雪清河暂时还不能吸收魂环，几人又在林中搜寻了一番，根据阴阳冥王蝶的气味找到了它的蝶卵，在雪清河同时杀死阴阳冥王蝶和蝶卵之后，真正的魂环才浮现出来。
　　阴阳冥王蝶的魂环和它的双翅一样，一半洁白一半漆黑，看上去极为特殊。雪清河一手握住魂环，在开始吸收之前，将瀚海乾坤罩取了出来。
　　瀚海乾坤罩外放，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圈，雪清河走到圆圈中央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前，看见唐三无声地对他说了句“加油”。雪清河微微一笑，闭上眼睛，感受阴阳冥王蝶的魂力通过双手汹涌地朝他袭来。
　　雪清河吸收魂环用了大约两日，这期间因为瀚海乾坤罩能够掩盖几人的气息，唐三也不必警惕外界，而是就这么坐在一旁，感悟蓝银领域。直到两天后，雪清河完成魂环吸收，几人才不再耽搁，动身走出红雾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