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榭》只问春风

3、第 3 章 妾有意而君

　　灵曦的笑声渐息，狐喜儿则在一侧哀怨的看着灵曦，灵曦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儿，略有歉意的看了一眼狐喜儿，道：“喜儿，你受了这般委屈竟然也不曾想着如何惩治那个凡人？就凭那个凡人白白的欺负去了？”
　　“那有什么办法，大哥曾说凡人狡诈，不可与之为伍，言下之意就是要我咽下这口气。若是大哥发现我又去找那凡人算账，恐是我要变成族里甚至三界的笑柄了。”狐喜儿心有不甘道。
　　“喜儿，你这平日的机灵劲哪里去了，我们掐个隐身决前去，不需要那般费事，只要看那凡人出了丑，消了你这口恶气，我们就回来如何？”
　　“灵曦，你当真是三界的一大祸害。”灵曦听到这话，斜睨了一眼，一个爆栗敲上了狐喜儿光洁的大额头，佯装愤怒道：“你的坏心眼儿不比别人少，明德宫里那位食了寒露芷，好好一个神仙整日里闹肚子，敢说这件事情不是你作的？”
　　狐喜儿听了这话眼疾手快捂住了灵曦的嘴巴，道：“姑奶奶，小点声，那位，还在找真凶呢，你可是想害死我。”狐喜儿瞪了一眼灵曦后继续道：“我大哥说我中了那凡人的怀春术，只是那种感觉太过奇妙，言语实在难以描摹其中感受，那怀春术被大哥解去后，我仍旧时常心悸，为那个凡人焦灼烦躁。我这才打算彻底放下此事，总感觉若是于那凡人继续纠葛下去，恐有恶事发生。”
　　灵曦听到这话，便抑制不住地咯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边说：“我昔日里看我二姐从凡间带回来的话本子，那上面的女子，凡有了心上人，就是这般心神不宁，杞人忧天，还说什么冥冥之中的感应，看来这话本子也不是一味的胡编乱造。”
　　狐喜儿自知被灵曦打趣，俏脸一红，道：“灵曦你也莫打趣我，你我不过才五百岁而已，跟这世间活了上万年的上仙不可比，我们不曾经历情事，长至五百岁才得以应劫，天劫只是其中一个小部分，这三界之中，为了情劫而陨了的神、人、龙、妖不计其数。此番，我不过历经如此小坎，其中的过程却让我心悸，灵曦你说，当日里，要是大哥没有寻到我，我会被那个凡人如何处置，为结发妻，我想恐是不够的。”
　　灵曦听到狐喜儿如此郑重解释此事，无奈的吐了吐舌头，道：“好吧，既然你如此看待此事，那么就姑且算了。”
　　“不过，”灵曦话音一转道：“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三哥结界之内。”
　　“找我三哥做什么？”狐喜儿诧异道。
　　“上次，我们三人喝酒时，你三哥不是说想喝广寒宫的桂花酿。”灵曦说得理所当然。
　　“想不到你还记得，莫非……”狐喜儿还没有说完，灵曦就连忙解释道。
　　“说什么呢？你三哥心中已有清平天君了。”
　　狐喜儿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灵曦，带着灵曦往囚狐枫的结界去了。
　　狐喜儿带着灵曦到了狐枫的结界口，脚步顿了顿问道：“枫大哥还不肯出来么？”问这话时面上仿佛蒙了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灵曦的表情，狐喜儿见怪不怪的说道：“爹说万般随天意、随缘。”说着一脚已经迈了进去，灵曦见状也跟了进去。
　　“三哥，三哥，我和灵曦来给你送广寒宫的桂花酿了。”狐喜儿大大咧咧的喊道，四下里却仍旧静悄悄的，狐枫的声音并没有如预期一般传来。
　　狐喜儿狐疑的走进狐枫的卧寝，却只发现桌上的一封信，上书“喜儿启”。狐喜儿连忙拆开信封，里面只用狂草写着“哥走了”，狐喜儿看到这三个字一时间怀疑狐枫是不是躲在角落中故意打趣自己。
　　旋即狐喜儿想到狐枫不会有这般闲趣，转身望向灵曦，灵曦的泪水已簌簌落下，狐喜儿素来知晓灵曦心意，却也百般无奈，狐枫和清平天君之事就差告之诸君。狐枫却只讲灵曦当作狐喜儿的玩伴，另一个顽劣的妹妹而已。大抵情路坎坷的前因后果皆有异曲同工之妙，灵曦心事暗藏却也无可奈何，远远地观望着一个人，看着他的天光里旭日东升，四下幕合未必也不是幸事。只是这个人忽然的消失却同自己没有丝毫关联，灵曦的心事被简短的三字戳中，怕是再也藏不了了。
　　狐喜儿看着灵曦，百般言语在喉咙里咕噜了一回，却没有一句能挑着说出口。灵曦抬起头，身形微微晃了晃，这凤族幼鸟的三魂七魄仿佛已历经千劫，对着狐喜儿挤出黯淡却不堪直视的笑容，到了句：“喜儿……”狐喜儿看到这笑，不由得也落下泪来。
　　灵曦不再言语，抄起石桌上的酒坛，大口大口灌了下去，仿佛烈酒能让抚平穿孔的肺腑翻腾。灌下烈酒，灵曦自顾自地说道：“我百岁宴那日，我明了自己的心意，也便知道这辈子恐是来受无量劫的。我看到你三哥的眉眼，知道了，我这九天凤女怕是要折在这人手里。你说你三哥有什么别样之处，不就是那般眉眼，那般唇舌。但也就是那般眉眼和唇舌，”灵曦仿佛失了神的瓷娃娃，说道此处，断了线的泪水再次落下。
　　“灵曦，灵曦，你别说了，我三哥就是负心汉，我们不提他了好不好？”狐喜儿看到灵曦这般模样，心中莫名涌上兔死狐悲的哀切，抓着灵曦的胳膊哀求道。
　　“喜儿”灵曦转过头，那眼神仿佛透过狐喜儿在看另一个人，“我虚长你几岁，你百日宴那日，我看你三哥瘦削不堪，当下我便控制不住自己心绪，落下泪来，不过那时年幼我娘亲还误以为看到你百岁宴，喜极而泣。不过你三哥却也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瞧我，直到清平天君莅临，你三哥眼中才有笑意，那一日我却什么也没有明白。直至今天，我才知晓这世上你心心念念之人，不曾瞧着你，你哭、你笑、甚至为了他发疯都是于事无补的。因为他呀……”灵曦说到这里，顿了顿，扯着嘴角笑了笑，狐喜儿不知怎地想起地府两畔的彼岸花，看上去红颜无比，但花朵周身的寒气让人心尖都打冷颤。
　　“他心心念念的，哪怕是条狗，也不会是你，他眼里根本看不到啊。”灵曦的巧笑嫣然在此刻全部散去，仿佛这个结界般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意，狐喜儿不由接过灵曦手中的酒坛，也灌了一大口酒驱寒。
　　“灵曦，”狐喜儿半响才开口道，“传言十业殿中有一窝蚁虫，只要十业殿存在一日，这蚁虫就需要在一昼夜中生生死死轮回一番，世人悲悯这蚁虫，却不知蚁虫每番轮回宛若新生，不再对前世眷恋，不再为今世苦恼。凡人看虫蚁，若我们看凡人，这究竟是喜是悲？”灵曦听了狐喜儿这般牛头不对马嘴的言语，嘴角微微掀起，像是悲切的笑着，不再言语，终是缓缓地坐到了枫树下的石凳上。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将坛中的酒饮尽，狐喜儿不胜酒力，睡了过去，带到天光微熹，狐喜儿才发觉身畔已没有灵曦踪影。狐喜儿不由叹道：“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