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 短篇集》绿野踪踪

1、韩萧然，我抓住你了 一看着手表

　　一

　　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下一下慢慢划过，韩萧然的内心也越来越绝望。他在心里默默哀婉叹息，我发誓，我真的不起故意想要迟到的，尤其是，在星期三的下午。星期三下午的课可是物理大魔王老袁的课啊。
　　鉴于老袁让人闻风丧胆的五十圈刑罚，以及令人极度不耻的人品，四一班全体同学的内心都有一条坚决拥护的信念，那就是，老袁的课，坚决不能迟到，坚决不能打瞌睡，坚决不能开小差，坚决不能有娱乐项目。
　　韩萧然也深深明白这四个坚决，放在心里时时刻刻谨记，还时常提醒鞭策自己。奈何今日天时地利人和都给了睡眠。唉！要完，要完。

　　离第一节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间了，韩萧然又一阵哀叹，我可还没有做好准备为了我社会主义接班人的伟大事业而英勇献身的准备。无论如何一定得先进教室去。

　　正门是不能走的，韩萧然偷偷绕过正门，来到学校的南门旁。这里的墙比别处的略矮一些，以前和班级男生逃课打游戏的时候经常翻墙而入，驾轻就熟了。
　　韩萧然退后疾跑几步，在墙上一蹬，借着力轻轻盈盈地翻上了墙头。正得意之际，突然听到有一人大声地喊道：“韩萧然，我抓到你了。”
　　顿时心里一惊，身体抑制不住地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倾斜，韩萧然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声，声音就被堵在了嗓子里。
　　发声之人看着眼前跌的狗啃屎的韩萧然，很不人道地笑了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造成这样结果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本人。
　　“谁？谁他妈阴我？”韩萧然忍住身体的剧痛，转向那个放声大笑的人，恶狠狠地责难道。
　　“是我。”那人收敛了笑意，轻飘飘地答道。

　　韩萧然抬头一看，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头顶树叶层层叠叠的缝隙洒落下来，落在了那人脸上，那水波般晶莹剔透的俊秀面容上。
　　原来是苏若晨。

　　二
　　苏若晨和韩萧然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上幼儿园的时候。
　　韩萧然从小是孩子王，大院里的小孩都喜欢跟着他，做他的跟班，给他鞍前马后。上幼儿园以后，他的跟班队伍变得更加庞大了。
　　他带着他那帮小“兄弟”把幼儿园闹地是鸡飞狗跳：扯小女孩的辫子；抢别的孩子的玩具和零食；捉小青蛙和毛毛虫吓唬小朋友。
　　老师对他是咬牙切齿。经常约谈他的父母。为这韩萧然没少挨揍。
　　上幼儿园第二年的时候，那些
　　整人吓唬人的游戏他觉得玩腻了，整天兴致索然的样子。
　　一天回家的路上，小虎问他为什么最近都不大开心。他故作老成的模样，叹了口气，唉，人生太无聊了。
　　小虎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然哥，你是缺个嫂子吧。
　　韩萧然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一时转不过弯来。
　　“什么嫂子？”他问。
　　“就是站在大哥身边的女人。”小虎道。
　　“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电影里都这样啊。”小虎一脸得意地说。“我哥看的电影里面是这样的啊。大哥身边都得有大嫂。我看呀，得给你找个嫂子了。”
　　“那要怎么找？”韩萧然有问。
　　小虎：“…。”

　　两个幼儿园的小孩被这个如何找嫂子的问题给难住了。
　　后来，电视里的选美比赛让两个人找到了问题的解决方案。
　　小虎：“就这样！我们也弄个比赛，从班里的同学里选个最漂亮的给你当大嫂。”
　　第二天去到幼儿园，几个男孩让所有的女孩全部排排站，然后一起盯着女孩子上下打量。
　　班里的女孩平日里经常受到这群男孩的“折磨”，面对这群男孩，本就有些害怕。这一下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许多小孩忍不住哭了。
　　一时间哭声响成一片。
　　韩萧然让小虎把女孩们都从回教室里去。她们稀稀拉拉的走，哭泣抽噎声不绝于耳。
　　那一瞬，韩萧然看到了一个女孩，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心里一震。仔细一看，齐耳的短发下，一双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一身雪白的皮肤，就像是女孩们时常抱在手里的洋娃娃一样。
　　“就她了。”韩萧然指着那个女孩。“你叫什么？”韩萧然盯着女孩问道。
　　“苏…若晨。”短发女孩怯生生地答道。

　　这段“良缘”并未延续多久，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两个星期后，韩萧然被告知，苏若晨是个男孩。从此，韩萧然一蹶不振。
　　从那以后，每次看到苏若晨，韩萧然都十分尴尬。

　　三
　　就是那个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的苏若晨。韩萧然看着面前这个身形笼罩在金色阳光中的苏若晨，思绪翻飞，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还想趴着？”苏若晨戏谑道。
　　韩萧然尴尬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强壮镇定，想要转身离开。
　　“你迟到了，这么就走，不怕老袁罚你啊？”苏若晨发问。
　　“罚就罚！”韩萧然觉得今天在苏若晨面前摔了个狗啃，跌了好大的面子。他挺着胸膛，强装硬气，想要找回点面子。”
　　苏若晨不理会他的硬气，说道：“我有办法让你不被罚，你要不要听？”
　　韩萧然一听，心动了，忙点头。
　　苏若晨伸手摸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把泥土抹在了韩萧然的额头和下巴上。他抬手仔细的抹着，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很近。
　　韩萧然不由自主地盯着眼前这张俊秀的脸，苏若晨青色的发梢轻轻扫过他的额角，秀丽的眉，明媚的眼眸，还有粉色饱满的唇。韩萧然心道，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好看。

　　教室门口，苏若晨扶着“受伤了”的韩萧然，对老袁真诚地解释道：“老师，韩萧然同学在来学校的路上不小心出车祸了，伤了脚来晚了。实在对不住老师。”苏若晨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地描述了韩萧然是如何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保护了过马路的老奶奶，又是如何在受伤了的情况下坚持一步一步到了学校。
　　老袁原本不信，可说这话的人是苏若晨，老袁的心头肉，他不由得信了。
　　他默默打量着韩萧然。韩萧然心里一紧，后背被人十分用力的拧了一下，他疼地五官都扭曲了，只是好声音强撑着，没有叫出声。他被苏若晨揽着，身子又被往苏若晨身上靠了靠。
　　老袁看他面色突变，挥手让他离去。

　　“怎么样？我的计策不错吧。”苏若晨得意洋洋。
　　“那也只是你，全级第一，老袁的心头肉，换了别的人撒着谎别人撒这谎，早就被老袁打死了。”韩萧然没好气的说。
　　他也奇怪，苏若晨这个面若桃花的小白脸，人长得好看，脑子还不错，年级第一的宝座，他可是坐的稳着呢。不像自己，永远都是吊车尾。
　　苏若晨丝毫不理会他的不领情，转身回了座位。

　　四

　　经过了上次的“受伤事件”，苏若晨和韩萧然又重新熟络起来。二人经常一起上学，打游戏，十分相熟。
　　一年一度的文化节快要到了，班级里大家都在商量说出个什么节目。
　　赵立提议说唱歌，周鑫说跳舞。
　　“哎呀，这都太没新意了，隔壁的二班就定了要唱歌，我们不能和他们一样。”A道。
　　“对对对，选个有新意的吧。”B附和道。
　　“要不，演话剧吧。”苏若晨提议。
　　大家听了觉得不错。
　　“我提议就选《罗密欧与朱丽叶》吧，这部剧大家都看过，台词也不复杂，排练起来比较容易。”他接着说。
　　“是很不错，但是大家都看过了，故事是不是不大有新意？”
　　“那就稍稍做点改编。”苏若晨道。
　　可是，最后故事被恶搞了。一班是理科班，男多女少，长的好看的就更是没有了。于是有人想出了个歪点子，把朱丽叶定位为一个男人，上演一出同性虐恋。
　　提议的同学一脸深情，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嘿嘿嘿的笑起来，心照不宣。
　　最终，出演罗密欧的是韩萧然，而朱丽叶，由苏若晨来扮演。

　　舞台上韩萧然身着戏服，攀着窗沿，深情地望着舞台中间一袭白衣的苏若晨，听他清冽的声音，柔柔地念道：“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请你诚意告诉我；你要是嫌我太容易降心相从，我也会堆起怒容，装出倔强的神气，拒绝你的好意，好让你向我婉转求情，否则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拒绝你的。”
　　朱丽叶，那个唯爱永生的朱丽叶，此时此刻，舞台上那个白衣的苏若晨，宛若青春美貌的朱丽叶再生。
　　韩萧然缓缓地移动着步子来到舞台中间，二人相互靠近，剧情来到了那段相拥共舞的戏。
　　韩萧然搂着苏若晨，翩翩起舞。舞台下一片沸腾，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舞台上的韩萧然只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背景的音乐都被掩盖了。
　　转身背对观众时，苏若晨抬眼望着他，脸微微靠近，嘴唇轻盈柔软，印在了他的嘴唇。
　　韩萧然愣住了，那是，吻吗？
　　五
　　韩萧然长得很帅，从小学到高中倒追他的女孩子数都数不清。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玩得好的哥们儿都问他，他却说不上来。那些女孩都很美，也很优秀，可是他就是没有感觉。他出生在一个很美满的家庭，父母的感情很好，他在父母身上见到了什么才叫做爱情。
　　美好的家庭氛围并没有让他急需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而是让他明白爱情是需要缘分的。妈妈曾教导他，爱情不是做功课，多做多熟练。感情不能有杂念，杂念太多，情也就不纯了，也就不会有爱。只有真正心动，看到她就心里幸福满满，那才是爱情到来了。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等待。妈妈说。

　　那苏若晨呢？初见他只觉得他好漂亮，漂亮得遗世独立，再见总会有点不知所措，在他面前，自己像是被人放在了聚光灯底下，无处可藏，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心。
　　那现在呢？韩萧然摸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默默不语。

　　一连好几天，韩萧然都请假没来上课。苏若晨的心沉了下去。
　　还是太冲动了，让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苏若晨想起舞台上的似有若无的吻。罗密欧与朱丽叶，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一对恋人，那处剧目是他最喜欢的。他和韩萧然相拥起舞，他看着他高挺的鼻梁下那张薄薄的嘴唇，一时鬼迷心窍便吻了上去。
　　果然，他不接受的。那个吻之后，他鼓起勇气给他发了信息，表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忐忑不安的问他，你喜欢我吗？韩萧然没有回复。
　　他心里苦笑，不能继续了，只怕是不能再回到以前了。

　　苏若晨请母亲来给自己办转学的时候，韩萧然已经回来上课了，只是彼此之间依旧没有话。
　　苏若晨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去上体育课了。他慢慢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最后，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了韩萧然的桌上。
　　他喜欢他，开始于很久之前，或许就是在那时，被错以为是女孩子，成了“大嫂”的那时候吧。
　　后来为他换了学校，和他一个班，和他做了朋友…

　　他轻拂着他的课桌，像是在抚摸他的脸，他的脸棱角分明，眉毛又粗又长，他曾想有机会能亲手摸一摸。可是，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吧。

　　“你…要走吗？”韩萧然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苏若晨猛然回头，看到韩萧然站在门口。“是啊，我妈妈说，市一中更有利于我的学习，所以我要转过去了。”他故作轻松，微笑着说。
　　“哦。”韩萧然闻言低下了头，右手忍不住捏了捏衣角。
　　“走了。”苏若晨背好书包，转身离去。

　　突然，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住，一把按在了墙壁上，他没有反应过来，一片柔软就盖在了自己的唇上。
　　韩萧然脸上微微的发红，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最直接的让他知道，他也喜欢他。

　　韩萧然被苏若晨发亮的目光盯的有些窘迫，他转身跑开了。
　　身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胳膊就被人拉住了。苏若晨拉住韩萧然，大声地说：”韩萧然，我抓住你了。”声音里满满地喜悦。
　　“嗯，抓住了。”韩萧然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