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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七年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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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灵风领着众师弟师妹,早早候在临安城外三里,迎接黄药师。张小乙失踪的数年间,黄药师又收多了武眠风、冯默风两个徒弟,此时跟梅超风一同,缩在陈玄风身后,战战兢兢的向师母行礼。黄药师寻回张小乙,心情愉悦,没有刻意为难,挥了挥袖子,道:“起来罢,以后待师母就像待我,谁都不许起歪心思。”
黄药师一身青衣,萧疏轩举,张小乙抱着黄蓉,柔情满溢,三人衣饰华贵,相貌俊美,身后跟随着几名弟子,招摇过市,已容易引人注目,况且黄药师手上还牵着两匹高头大马。那两匹大宛良驹,浑身雪白,不着一色,颈细腿长,神骏无俦,金镫银勒,华贵非凡。其时宋廷甚缺良马,旁人避在道旁看稀奇,纷纷猜测是哪家的贵人出游归来。
张小乙耳音极灵,听到边上两个闲汉信誓旦旦,说这是某家祖孙三人,转头向黄药师笑了一笑,黄药师也向他笑了一笑,道:“累了么?我们去樊楼歇个脚。”忽然听到一家炊饼店门前有人道:“你看你看,这祖孙三个,带着仆人出游,竟然没有女眷。”又一人道:“听说御街东头那里就有一户人家,家财万贯,可都是个命里克妻,难道就是他们?”黄药师脸色微变,张小乙举袖掩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娇声道:“老爷,我们就过去坐坐罢。”黄药师瞪了张小乙一眼,没好气的道:“你早听到他们说话了,还笑得那么开心。”
张小乙目光在人丛里一转,收起笑意,道:“我们去樊楼,说一会话再走。”黄药师道:“怎么又不开心了?”张小乙垂眸道:“这么快,就有人指着你,说是我爸爸,不知道再过几年,你是否真的会变成我爷爷的样子。”黄药师凑唇到张小乙耳边,低声道:“等回了桃花岛,我就把你的精气吸光,咱们做一对老爷爷老奶奶。”张小乙道:“好,我等着你。”
黄药师见张小乙忽然神色恹恹的,以为他近乡情怯,于是提议在临安歇一晚,晚上陪他去六和塔游玩。张小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行人在樊楼旁找了家客栈安顿,黄药师将黄蓉交给曲灵风带着,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送到张小乙房间。张小乙似乎刚洗过脸,散着头发,坐在妆台前,对镜发呆。
黄药师举袖拭了拭张小乙脸上的水珠,道:“脸也不擦干净,快过来吃饭。”张小乙拿出一只玉梳,道:“三郎,你给我梳头,好不好?”黄药师笑道:“恁地客气,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替他梳好一头柔顺光亮的乌发,插上玉簪。张小乙站起身,缓缓解开衣带,道:“我要换衣服。”
黄药师看着张小乙胸前的伤疤,道:“这是怎样受的伤?”张小乙牵着黄药师的手,按在胸前,低声道:“你摸摸看,害怕么?”黄药师手下肌肤温热,但掌心所按,却无丝毫跳动,他虽然早知张小乙异于常人,料不到竟是如此,微感讶异。张小乙又道:“我小时候病重垂死,教主可怜我,力排众议,动用明教至宝定魂珠,救了我一命。我曾对明尊立下重誓,生生世世,护持明教。这里,就是那一颗定魂珠,我是一个没有心,又不老不死的怪物,你真的不害怕?”黄药师俯身吻了吻张小乙胸膛,道:“我怕什么?你的心,不是在我身上么?”张小乙伸臂搂着黄药师,低声道:“我这颗心是属于你的。”
黄药师心念一动,翻掌抓住张小乙手腕,两根手指按住他灵道、会宗两处穴道,道:“我不仅要你的心,还要你的人。”张小乙仿如不觉,自顾自的道:“三郎,我回鹘文的名字叫做四吐火罗,汉文,汉文的意思是……”他说了两句“汉文的意思”,秀眉微蹙,不知道该说什么。黄药师道:“汉文意思是安期,对不?我看过的书上有写,这是一个好名字。‘桃花岛’之所以得名,全因先秦时安期生仙去时在石上泼墨,墨水化成一朵朵桃花之形,遗留不去。你合该是我桃花岛的女主人。”
张小乙叹道:“是啊,这真是个好名字,可惜我配不上它。”手腕一缩,已经脱出黄药师的掌握,手指连扬,点中黄药师前胸五处大穴,道:“欧阳镝来找我,我要回去了,你不要老得太快,等我回来。”他这几下力道甚轻,黄药师内功深厚,中指后并没有立刻倒地,直挺挺的站着,满脸愤怒,眼泪却涔涔而下,哽咽道:“你果然又要离开!”张小乙抱起黄药师,将他好好放在床上,然后摸出一块鲛绡,轻轻替他拭去颊上泪水。黄药师狠狠的盯着张小乙,目光中如欲喷出火来,大声喝道:“不许走!”张小乙凄然一笑,用鲛绡遮住黄药师双眼,翻出一件半旧布衣穿上。
房门呀的一声推开,有人在门外道:“欧阳镝拜见明子。”张小乙道:“出什么事了?”欧阳镝道:“亦都护杀了少监……”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渐至无声。
黄药师大声呼喊:“张……”他一开口,软滑的鲛绡顺着涌动的气流堵塞喉头,黄药师登时不敢再喊,咬紧鲛绡,暗运内力冲解穴道。忽然门外脚步声响,跟着有人敲门,黄蓉叫嚷的声音传进来:“爸爸抱,我要爸爸抱!”梅超风道:“小师妹,师父和师母在里头……”话未讲完,半掩着的房门被黄蓉小手用力推开,黄药师的身影显露在二人眼前。
黄蓉欢呼一声,挣脱梅超风的怀抱,噔噔噔爬上黄药师枕边,搂住他叫道:“爸爸,爸爸!”黄药师手足不得活动,心中烦躁,假装睡着了不说话。
梅超风见黄药师不言不动的躺在床上,吓了一跳,颤声道:“师父,您……您怎么了?”伸手在他鼻子下面一探,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才定下心来。黄蓉看着好玩,去扯黄药师脸上蒙着的帕子,梅超风心念一动,拦下黄蓉的小手,柔声道:“小师妹,不要扰了师父睡觉。”黄蓉古灵精怪,哪里肯听她的话,小嘴一撇,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绕过梅超风,把帕子扯了下来。
梅超风看着黄药师熟睡的俊颜,一颗心怦怦乱跳,轻轻推了推黄药师的肩膀,又叫了两声“师父”,没听到回应,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小指缠着黄药师的小指,道:“师父,师母,不是,小乙哥又走了,对么?我方才,看到他和一名男子离开。”黄药师心下恚怒,一口气走得岔了,气血翻涌,忙收束心神,加紧催运内力。
梅超风腼腆一笑,握住黄药师宽大干燥的手掌,柔声道:“师父,您别生气了,小心气坏身体。张小乙一再弃您而去,是他有眼无珠。他这般的模样,不是妖就是怪,师父,您不要再为他伤心了,我……我们很担心你,我……我也可以帮您照料蓉儿。”纤手顺着黄药师的手臂,一点一点的往上攀附,一颗心也越提越高,不经意碰到他袖袋里一大块硬物,抽出来定睛细看,竟是上下两卷的《九阴真经》。
正在此时,黄药师冲穴成功,霍然坐起,一手护着黄蓉,一掌向梅超风劈去。梅超风全身都在黄药师掌力笼罩之下,四肢动弹不得,无可闪避,无可抵御。突然间,有人破门而入,一把抓起梅超风手腕,就要飞身离开。黄药师冷哼一声,改掌为爪,去抢梅超风另一只手腕。那人夺过梅超风手上的经书,远远的掷出门外,趁黄药师过去捡拾的时候,拉着梅超风跳窗而逃。
黄药师拾起《九阴真经》,却只有上卷,下卷已被梅超风带走。那是张小乙遗下不多的几样物品,黄药师脸色铁青,大声喝道:“陈玄风!”曲灵风、陆乘风、武眠风、冯默风在邻室闻声冲出,叫道:“师父,弟子在。”黄药师愤怒若狂,脚踢手拉,将客房的门框拆得粉碎,连声道:“玄风呢?陈玄风呢?他带超风去哪里了?”曲灵风道:“弟子不曾见过陈师弟。”黄药师气恼愈甚,道:“你为甚将蓉儿交给超风?”陆乘风笑嘻嘻的道:“师父,小师妹好聪明呀,我们轮流带她玩呢。”黄药师道:“玄风和超风偷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你们都是帮凶!”曲灵风惊道:“师父不见了什么?弟子帮您寻回来。”黄药师仰天长啸,道:“找不回来了!再也找不回来了!你们这群孽徒都来气死我算了!”
陆乘风道:“师父,陆家在太湖一带小有势力,就算要在水里捞一颗珍珠,弟子也能为您办到。”黄药师惨然道:“那在大漠里寻一粒沙呢?”武眠风奇道:“大漠的沙子有湖里的珍珠好看么?”黄药师厉声道:“万万比不上!你们也配说三道四!”往袖中一抽,惊觉袖中玉箫不知何时,又被张小乙取走,黄药师恨极,五指用力,从门上扣出一条长长的木棍,狠狠的往武眠风脚骨敲落。
武眠风腿上一阵剧痛,双腿腿骨一齐折断,“啊”的痛呼一声,摔倒在地。曲灵风、陆乘风师兄弟情殷,同时伸手去扶。黄药师道:“我要打的人,你们还敢扶,造反了么!”木棍一挥,快愈闪电的同时敲断曲灵风、陆乘风双腿,道:“都给我滚!从今以后,你们再不是我桃花岛的人!”
冯默风脸色苍白,道:“背叛师父的只陈师哥、梅师姊二人,我们都对师父忠心耿耿,师父不该迁怒,把曲、陆、武三位师哥都打伤了。”黄药师大怒,喝道:“连你也打,怎么样?我花这许多心血,辛辛苦苦教你们功夫,到头来你们一个个都反我。我黄老邪还是去死了的好!”木棍一震之下,把冯默风的脚骨也打断了。
黄蓉被吓得紧紧搂着黄药师的脖子,哭道:“爸爸,爸爸。”黄药师掷下木棍,回手抱着黄蓉,泪如雨下:“蓉儿,我们回家,从此以后,我们父女相依为命,不离桃花岛一步。”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