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独卧残灯漏夜长 陈修遥面无 ...
-
陈修遥从林翊病房里出来就忍不住好奇林翊接下来还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医院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但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演技这么好的,这变脸技术堪比川剧,他迫不及待想看看接下来还有什么热闹可看。
而这边张妙气喘吁吁把打印机和传真机搬进病房,林翊又吩咐她把朱乾刚刚送来的果篮拿走。林翊嫌恶地瞥了一眼果篮,她对芒果严重过敏,身边无人不晓,朱乾还特地送了一个芒果大果篮来,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呢还是故意恶心她。
“陈医生!”
陈修遥查完房刚准备回办公室就听见有人喊他,回过身一看是林翊的助理拎着个大果篮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林小姐这么好心给我送水果呢”,陈修遥有些好笑,这水果里该不会藏了红包吧,倒不像是那位林小姐的作风。
“林总对芒果过敏,让我拿回家吃,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了怎么多水果啊,更何况这么沉我也懒得搬回去,陈医生和各位护士工作辛苦,还是你们留着吃吧。”张妙在一旁轻轻笑着说,眉眼弯弯,精准到最好的角度,左手坠着一个大果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而陈修遥却丝毫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我还以为林小姐在医院住了半天就彻底转了性呢,看来是我想多了”,陈修遥笑道,“你不必客气,自己留着吃吧。”
“我们林总有时候脾气是不好,还请多多包涵,这水果还请留着,就当是我替林总赔罪了。”张妙又晃了晃手里的水果,陈修遥还是站在一旁笑着没接。
张妙放出个话茬来以为陈修遥会接过去抱怨林翊几句,这样两人就打开了共同的话匣子,没想到这位陈医生一脸公事公办并不接她的茬:“我们医生只管治病,不管治脾气,病人脾气如何我们都是一视同仁的,你真的不必客气。”
张妙知道此时再送水果就是自讨没趣,便话锋一转:“陈医生,我很担心我们林总的身体健康,林总家不在北京,又没有亲人在身边,我还有公司的事情需要帮忙处理,没办法一直陪着她,不如你给我个你的电话,有情况我随时跟你联系。”
“我看你们林总穿着不凡,住的也是我们这最贵的VIP单人间,不会连请个护工的钱都没有吧?更何况医院的护士24小时值班,你还是不用替她操心了。”陈修遥再次婉拒了张妙的好意,可张妙像是听不懂陈修遥的言外之意,依旧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要是林总有什么事陈医生你随时联系我。”
陈修遥此时再拒绝就是失礼了,从小到大处理这种事情不在少数,简直可以算是驾轻就熟,张妙的心思陈修遥一眼就看透了,只是不甚在意,当下扬眉一笑把名片接过来直接揣进兜里,“我会拿给护士台的,你们林总有什么情况让她们随时通知你。”
张妙脸上有些挂不住,第一次见这位陈医生时,张妙就注意到他带着百达翡丽的古典表,脚上穿着的是阿玛尼最新款的商务休闲皮鞋,仅一眼张妙就知道这位陈医生家世不凡,就凭医生那点微薄的死工资根本不可能穿得起这一身行头,后来见他与林翊斗嘴,在气势上居然不分伯仲,心中暗自纳罕,早就默默打定了主意,自己当时还借给林翊递笔之际给他小小的解了一个围,自忖给他的印象应该极好,自己又这般主动示好,没想到他居然丝毫不领情,必定是受了林翊的影响,连带她一起敬而远之,想到这里,心里就更加不忿。
“朱总,我问过他助理了,黄老板晚上8点到9点会在公司加班,咱们现在过去来得及。”
“原计划取消。”朱乾在车后座上犹豫半响,皱着眉头终于做了决定。
“朱总,明天就是高层例会,咱们原计划就是先下手为强,如今林总住院更是形势大好,为什么不乘胜追击?给黄老板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咱们明天也多两分把握。”朱乾的助理显然对这个决定不赞同。
“我来医院之前在公司碰到黄老板,他还特地问了林翊的情况,我这时候去公司找黄老板,一来让黄老板觉得我急功近利,二来要是被其他同事看到免不了说我冷血,三来我看林翊病得不轻,她手上的项目又不怎么样,咱们胜券在握倒不如显得大方一点。”朱乾说着说着就将眉头舒展开来,对自己的这个决定越发有信心,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嫌恶地说,“不管她是真病假病,既然她摆出了姿态,咱们也只能认了这个栽。”
“我看林总没这么容易认输,不如您再考虑一下。”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可是朱乾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再接话。
陈修遥刚游刃有余地处理完那位林小姐的助理,回到办公室一推开门就见到一个瘦弱的背影站在窗前,眼前的女子回过身来,只见她身穿米白色雪纺长裙,细腰盈盈不堪一握,眉目清秀,一双剪水秋瞳如泣如诉,眉间似有挥之不去的哀愁,实是一位我见犹怜的清秀佳人。
陈修遥一直以来都是似笑非笑地吊着一双丹凤眼瞧热闹,而此时眼中的笑意却化作一潭寒冰,声音冷漠地像是北方旷野上呼啸而来的寒风。
“你来干什么?”
“你给我寄的东西是让阿姨收拾的吧?有些东西是你的,阿姨分不清你我的东西,我给你拿过来了。”她依旧孤零零地站在窗前,直直地望着陈修遥,细细柔柔的声音却蕴含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坚定。
可陈修遥却似毫无动容:“你知道我根本不想要,扔了就是,何必送过来。”
“昨天晚上大暴雨,阳台上的花儿死了不少,也怪我胆小,听着打雷就不敢出去搬花儿,害它们白白折了那么多。”她自嘲地笑笑,话音里似有无限地委屈和落寞。
她素来爱花,和陈修遥住在一起的时候亲手在阳台种了一片茶花和月季,在他们俩精心呵护下花儿幽香阵阵,长势喜人,摆在家里显得既温馨又清雅。可是分开后,陈修遥把花连同行李一起寄给了她,犹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陈修遥也轻轻地笑了:“花死了再买就是了,没什么好伤心的,过几天就忘了。”
陈修遥此话一出,田之悦身体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半开的玻璃窗外闯进来阵阵寒风,真冷啊,仿佛是昨夜暴雨的延续,一直吹到人心里去。
田之悦抬起左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陈修遥无意间看到田之悦右手手掌上缠了几层薄薄的纱布,还有两个指头贴着创可贴,陈修遥立刻想到定是今天在阳台上收拾花盆碎片的时候田之悦不小心划伤了手。
田之悦一直笨手笨脚的,洗碗时会不小心打碎碗,收拾碎片还会把自己的手划得鲜血淋漓的,吓得陈修遥既心疼又生气,警告她以后不许再碰这些尖利的东西。当时田之悦是怎么说来着?她笑嘻嘻地抱住陈修遥的胳膊,温温软软地撒娇,那碗我是不是也可以不洗?陈修遥又是怎么回答的?哦对,他一脸严肃地说,我酌情考虑,你要是不乖就罚你洗碗。
可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陈修遥好像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又好像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田之悦越来越暗淡的神色,“你的伤口可以去急诊室处理一下,我是内科医生,包扎伤口之类的我不擅长。”说罢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一副礼貌送客的样子。
田之悦又笑了,清丽无比的脸庞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粉荷,小鹿般湿漉漉的清澈的眼睛望着陈修遥,声音略有些喑哑,惨然一笑:“之前你给我包扎伤口,我看也看会了,我这个人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会伺候花花草草,我再也不养花了。”
声音越说越小,后面更是几不可闻,声音哀伤似泣血,田之悦低着头径直走了出去,陈修遥面无表情地轻轻带上了门,又转身关上了窗,风确实好凉啊。
已经凌晨三点了,林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一头利落的短发挽至耳后,荧白的反光映着林翊苍白的面容,林翊盘腿坐在病床上,传真机和打印机皆在触手可及之地嗡嗡作响,不断有滚烫的A4纸散着油墨的清香从打印机里递出来。
林翊让张妙通知夏明威一二组的人全部按时下班,不用在公司耗着,作戏要做全套,必须要让朱乾相信她此时斗志全无。林翊顺便让张妙也回去休息了,然后独自一人在医院,远程把他们一个个从睡梦中叫起来直接在家里改方案,林翊此时都能听见属下一个个问候她母亲的声音。
“咚咚咚。”凌晨三点的医院里万籁俱寂,此时突然想起的敲门声正常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凉,偏偏林翊不是正常人,林翊连眼皮都没抬,一脸平静地开口: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