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恨》不采蘼芜

2、第 2 章

　　公主抬头：“逸哥哥，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你喜欢霖姐姐，为了她要退婚，甚至顶撞父皇，后来，在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护着你的时候，你也十分不耐，连和我共处一室都那般不开心。说要住在偏殿，便五年都未去正殿看过我一眼。我为博你一笑寻来了天下奇书名琴，你也未曾表示过分毫的喜悦。
　　“可是我刚刚想开了，其实，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开心。就像玉哥哥喜欢我，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宠着我，哪怕我对他一直不曾说得上多么好，想来，当真是我错了，怎么就看上了你，明明，玉哥哥那么好。
　　“说了这么多，今生须臾二十年，好像还是你欠我多些，而我又欠着父皇和诸位皇兄，还有玉哥哥，不过，今生，我已经还不了了。”
　　成英公主忽然站起来，红衣在猎猎风中纷飞飘舞，丹唇贝齿，吐出一字一句清脆空灵：“天地作证，日月为鉴，我慕容倾城在此立誓，愿魂魄三百年不入轮回受鬼火蚀魂之苦，换我父兄来生平安喜乐！”说完，纵身跃下十三丈宫墙，红衣飘飘，美得仿佛九天仙子下凡而来。
　　在快失去意识的时候，远处有急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倾儿！”好像有人轻轻的把她抱起，像抱着一个瓷娃娃一般，生怕她碎了，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倾儿，别怕，玉哥哥来了，你不会有事的，别怕……”
　　公主吐出一口血，勉力睁开眼，艰难的道：“玉，玉哥哥，你回，回来了。谢谢你，可是对不住了，你费心替我父兄复仇，我便，只欠你一个人了……今生，是倾儿不好，若来生有缘，倾儿，用一世真心还你……”
　　“倾儿，你别说话了，玉哥哥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要来生，我只要你今生今世好好的活着，我也不要你还什么，只要你好好的……”
　　“玉哥哥，倾儿今天，好不好看？”
　　“好看，倾儿穿红色最好看了。”
　　“可惜，倾儿以前好像没有穿对过，今天，这件衣服，是为玉哥哥穿的，玉哥哥，可还喜欢？”
　　“喜欢，是倾儿就喜欢。”
　　“那，玉哥哥一定要记得，倾儿，今天的样子，不，不要……”说着，渐渐没了声音。
　　那镇国公世子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片刻之后，一声“倾儿”冲破云霄，闻者催泪。这时，后边站着的人也喃喃道：“倾儿……”他这一声不叫还好，一出声，傅玉便转过头来瞪着他，目眦欲裂：“我要你们给倾儿陪葬！”说着，提着染血的长剑便冲过来，先一剑刺了那皇后，又要刺那新皇时，一妇人赶来出声道：“世子且慢！”
　　那傅玉世子回头，看着那妇人，满是疑惑：“江月姑姑？”那妇人道：“世子，还请留他一命。”傅玉不解，顿了一会儿道：“他害得倾儿半生孤苦国破家亡，难道还不够以死谢罪？姑姑您也是看着倾儿长大的，为何偏帮着他！”
　　那妇人开口道：“不是江月忘恩负义不识好歹要偏帮着他，是公主殿下。”顿了顿，又道：“公主殿下曾言，此人弑君篡位，身负先皇与诸位皇子等多条血债，又负心薄幸如此，一死不足以偿还。所以，公主殿下希望可以留他一命，让其余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失所爱，无后而终。”
　　傅玉听完，愣了愣，便道：“既然是倾儿想要的，那我便暂且饶他一命。”
　　江月行了一礼：“多谢世子成全。”又转向一边愣住的宋逸，“公主殿下也曾言，她这一生，集万千宠爱，却从不曾刁蛮任性，柔和端庄，温婉识礼。唯一的错处，便是一颗心给错了人，还连累了父兄。所以，此生唯一的恶毒，便是希望驸马余生凄苦，不得善终。”似是不忍，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其实，公主殿下说自己恶毒，哪儿有呢？好好的一颗心捧到人家面前，人家不愿要，还假装要了又把那颗心蹂躏碾碎了丢在泥里，任谁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公主殿下那般从小受人娇惯的人更是脆弱，却只是做到如此，江月觉得公主殿下实在是良善得不得了。”
　　那宋逸却有些失魂落魄，“她，当真如此说？她不想我死，要我活着？留我一个人，这般孤苦伶仃的活着？”
　　“公子以为过了么？对了，公主殿下还说过，若上天垂怜，愿碧落黄泉，不复相见。”
　　“原来，她真的这般恨我……”
　　“那宋逸公子以为呢？”
　　以为？他还能如何以为？此生是他负了她，害她国破家亡，害她沦为社稷罪人，还害她身处冷宫，为天下人耻笑，她怎么做都不过分，可，她怎么连他以死赎罪的机会都不给。还那般决绝，碧落黄泉不复相见，她是恨他入骨了吧！也是，他那般待她，都是他应得的。
　　这时，上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软糯童音：“江月姑姑……”只见江月瞬间脸色变得柔和，安抚他道：“小公子乖，江月姑姑这就上来接你。”他才想起来，方才，她并未与他说明，当年，分明，分明宋氏一门已被满门抄斩，绝不会有除了他的第二个人还活着的，就是他……也是她好不容易保下来的，怎的谨儿……方才听她叫靖儿，为何改了名字？这些，实在有些蹊跷……
　　这时，江月已经将那孩子抱了下来，一边低声哄着，一边往底下带。方才离得远，只觉得有些熟悉，如今近了看，才发现这孩子与大哥是那般相像，不说是一模一样，也有九分相似。
　　那孩子看见那方傅玉怀里一动不动的人，吸着鼻子道：“倾姨……”
　　江月道：“小公子要去看看倾姨么？”
　　“嗯！”说着，慢慢的走过去，在傅玉身后停了下来：“玉叔叔……”
　　傅玉沙哑着声音道：“和你倾姨道个别吧……”
　　他于是走近了些，在成英公主尸身旁跪下来：“倾姨……你怎么了？不是你教靖儿的，不管多么难，也要忍辱负重的等到黎明破晓么？你看，玉叔叔回来了，你不是说，玉叔叔最好了，有他在，你什么也不担心么？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原本只是带着哭腔，说着说着，便放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