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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黄金茶壶 这已经是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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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还是不久前的大明湖水中,她被熟识水性的楚留香飞快地带上湖岸。
现在,已经是第二次,她被这人搂住,行跃在这重檐之上。
楚留香的轻功的确是很好,一跃而起,便有四丈余高。他无需落地,一如在水中那样,一翻一挺,竟又横掠出四丈开外。
江湖称他的轻功天下第一,是实话。
夜风吹起尹纤纤的发丝,她向下好奇地看去——因为即使是她,也不会干这种在人家殿宇上使轻功的事情。
屋檐瓦片在月下一如湖水,有粼粼的光泽,闪闪烁烁、明明灭灭。
这样恢弘的殿宇,那么高,飞跃在上面视线又那么远,月光又那么近,这一切真是逾矩而梦幻。
若非尹纤纤并不是寻常闺秀,恐怕她会在惊怕之后,将这一幕作为美好的回忆永远珍藏起来。
只是尹纤纤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她不是尹纤纤,而是一个普通的姑娘,面对这件事她会高兴还是不高兴。就像永恒和短暂,谁也说不清哪个更好。
不过,即使她就是尹纤纤,不会为江湖的瑰丽而吸引,她也不知道面对这一幕她究竟该不该高兴……
尹纤纤或许能猜到他人的心理活动,却总不大能理解自己的内心想法的。她没有深思忽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问题,她只是隐隐开始后悔,不该这样欺骗楚留香。
她承认,排除一些好奇的因素,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她利用了他。
这样一看,她和王怜花、无花,是没什么不同的。
“冒犯了。”
落入小院后,楚留香见她沉默,以为她受到惊吓没能缓神。
“不,不会……”
尹纤纤看向竹林里燃着灯的竹轩,岔开话题:“天峰大师应该在那里。”
楚留香不做多想,点点头,带着她前去。
草木幽深之后,竹林边的场地上,有三间敞轩。敞轩是没有门窗的,但有竹帘垂下,在夏夜里,清凉闲适。
竹帘上有竹影、花影摇动,颇具闲趣。竹帘不贴地,从中瞧去,可见两个人端坐于内。
看到这一幕,尹纤纤感觉到楚留香的身体僵住了。
只因其中那身穿月白色僧衣的人,不是无花又是谁?
死人是不会复活的。
但是假死之人会。
怕是这世上也只有楚留香“知道”无花身死。
无花正在为天峰大师煮茶,茶香袅袅飘来,可闻出这茶是好茶。由紫泥小火炉,轻摇蒲扇煮出,经过精致的茶具,倒入小小的茶杯之中,很是雅致。
若非知道这茶里有着天一神水,就是尹纤纤也愿饮此好茶的。
敞轩内,枯瘦的僧人接过了无花手中的小小茶杯,正是轻轻一嗅,缓缓送至唇边。
楚留香见状大惊,如箭一般窜入了竹帘:“慢着!”
竹帘被猛然掀起后又重重打下。
就在竹帘甩起的那一瞬间,尹纤纤看清楚了敞轩里三人的脸色。
楚留香不肖说。
而无花在看到楚留香时,面色一变,但这神色准瞬而逝,已然难以察觉。
唯有天峰大师不怒不惊,便是泰山崩于前也色不变。
如此,尹纤纤也不急着进去掺和,她慢条斯理地理去鞋与裙的脏乱。
理好仪容后,想起脸上未曾伪装,幕篱也不在身边,不免一顿。但是随之尹纤纤心念一转,却又不甚为意地靠近敞轩,静候于敞轩外。
竹帘后,楚留香已经为了他的冲动而告罪。
天峰大师缓缓道:“二十年来,能一路闯入老僧禅房中的,施主还是第一人,既能来此,自然不俗,先请坐下待茶如何?轩外的林施主也进来罢。”
尹纤纤乍听到“林”这个姓,不免奇怪。莫非这大师竟不知“林容真”是她母亲而非父亲么?
但她也没有犹豫纠结,素手挑起竹帘走进后一礼,轻道一声:“夜间拜访,真是打扰大师了。”
天峰大师看向尹纤纤,神色温和:“无妨,老僧虽然久绝世事,但能见到昔日林真人之女,心里还是欢喜得很。”
尹纤纤微微一笑,似是羞怯。
她进来的时候,无花刻意没有瞧她——也不知是身为“出家人”的自觉,还是身来的自傲与对别人的不屑。
无花只是对楚留香微微一笑:“二位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喝杯茶,以涤俗尘。”
无花笑得那样干净,好像并不知道茶水有什么问题,也不知道他“活着”有什么奇怪。
楚留香看着无花,神情复杂,随后却竟也颇有风度地笑起,转对天峰大师道:“这香茶怕是先还不便喝。大师不知,林姑娘也是携茶而来,请大师一品的。”
楚留香说着看向尹纤纤,试探着问道:“林姑娘,之前你说去买茶去,不知——”
尹纤纤对他微微一笑,了解其意,轻声道:“茶已带来。”
楚留香这才轻轻松气,他方才还担心这好姑娘来得急,是不是就将买茶的事情忘了。好在她一直聪慧,又准备充分。
楚留香对她感谢一笑,又向天峰大师建议:“在下自信对于烹茶一道,也颇不俗,想请大师先一尝。”
“犹记得林真人对茶颇有品味,楚施主又如此自信。”天峰大师展颜,宽和笑道,“既是如此,老僧就叨扰了。”
谈话间,手中茶杯的茶水已变温,他顺势放下茶杯。
无花见此,知晓计划生变,神情竟还从容,只微笑着看楚留香道:“不想楚兄竟也有此雅兴。”
说罢他站起身,道了句“妙极”,将烹茶的座位让出,双手却带起方才的茶走到帘下,竟似要将茶水全倒入院中。
尹纤纤眉头一蹙,心道这无花若要一举复仇,便极可能不留多余神水,若任由他倒掉,怕是还折腾她去神水宫一趟了。
当下张了张口,好似被其行为所惊,惋惜地发出轻轻一声:“阿——”
只是短短气音,却已足够提醒。
敞轩外,茂密的花丛里忽然探出来一个脑袋,猛得探至无花跟前,笑嘻嘻出声:“诶呀呀,怎么辛辛苦苦泡的茶还要倒了呢?”
这下,即使是无花也是一惊:不仅因为这脑袋窜得突然,更是因为他瞧见她脸上有着熟悉的蝴蝶影!
这蝴蝶影早已给他带来太深的印象,第一次是铁掌拍伤,第二次是软剑之伤,两次的伤势都颇为严重。
可以说,蝶影的出现对无花往往意味着闪烁冷光的剑,使他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难道“花伴蝶”的武功真的高到能轻松靠近天峰禅房也不被发现?
怔神间,有过几次被伤经历的无花下意识地化送为挡,想要阻挡“花伴蝶”的偷袭。却不料手中一松,拿着的紫铜壶已然被夺去。
那夺壶的人影倒也不再靠近,只是在无花回神前,如泥鳅般一滑,滑到了庭树上,斜坐与树枝之上,垂下两条腿悠闲地晃着。
“你!”
“是你?”
看着惊怒的无花,惊讶的楚留香,阿绣挠挠头:“哦?小爷我居然这么有名的么?”
说话间,又自顾取出冰玉匣里的大瓷瓶,“咕嘟嘟”地将茶水全部倒入瓷瓶后密封起来,重新塞回了冰匣子里去。
她完成之后舒服地叹了口气,对着禅房里的天峰大师道:“喂!老师傅,不好意思啊,拿了你的茶水……”
语毕,刚要将铜壶还回,瞧见无花神色,念及铜壶中还有水滴,阿绣又不敢轻易下去了,只能再次喊道:“哦,算了你的壶我也拿走啦!”
“施主莫要欺人太甚。”
无花起掌向树上拍去——此处是少林地盘,容不得他人这般放肆,因而他如何会不趁机报仇?
树上的阿绣“啊”了一声,大叫道:“也不必这么急着要赔礼罢?给你便是!”
说着,一个滚圆的金黄色物件就向他砸来。
无花起掌一拍,触及那看似不大之物,掌骨却传来鈍痛。
月下,“花伴蝶”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唯见那圆溜溜的金色东西朝向敞轩砸去,因为少林掌力,飞来的气势更猛。
楚留香对尹纤纤道:“小心!”
移步而来,一把接住了那个金色的物件。
重物入怀,楚留香没忍住“嘶——”了一声。
尹纤纤走到他面前,问道:“公子没事罢?”
话说完,瞧向他的怀中,便看见了一个雕花精美的黄金茶壶。
这个茶壶虽然因为不小巧而显得失去雅致,但因为肥大,真金实足,倒也不失诚心。
的确应了阿绣的那个“贵”。
只是楚留香捧着那东西,依然神色奇怪。
尹纤纤不解其意,倒是天峰大师感叹道:“今夜雅客众多呵。”
所来四人都为香茗而聚,说是“雅客”倒也不假。只是不约而同,一个个都是为茶水而来,明争暗夺,这种事情哪个人见了不觉得奇怪呢?
话虽如此,天峰大师却没有动怒的样子,他的神色依旧温和沉静。
楚留香苦笑道:“见怪,见怪,今夜若不再寻一个壶来,怕是无法泡得香茗。”
此时无花已经放弃追踪,闻言,走进来淡淡地看了楚留香一眼。
尹纤纤问楚留香道:“此话何意?”
“意思是,我手里这壶泡不了茶。”
“怕壶里含毒么?”
“这倒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楚留香无奈道,“这是个实心的壶。”
十足十的黄金壶。
楚留香将壶放在了地席上,这个重物稳稳地压住了草席,底部的草席留下硬褶。
“这个赔礼实在是又别致,又贵重。”
楚留香说完后,敞轩内难得的一阵沉默,尹纤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茶壶的确贵重,可是,它对于天峰大师有什么用呢?
天峰大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他喜嗜喝茶,如今却丢了茶壶。
——尹纤纤总算知道阿绣所说的“冒犯”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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