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75、守墓人 地下

　　地下室黑暗，钟神秀闭目疗毒，宁射真行功完毕，不禁有些无聊。钟叔不知在什么方。宁射真轻轻走出石屋，石屋前面是那长长的地道，石屋后面呢，漆黑的一片似乎还有很大的空间，而且钟叔说这里有天然岩石，既然不在前面的地道中，必在屋后了。宁射真当下走到后面，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的看见些黑乎乎的大石头，好多大石头。
　　宁射真轻唤道：“钟叔？”
　　没有人应。
　　这片黑暗的地段空旷的令人心慌，又处于地下，没来由的一阵阴森森的冰凉从脚底凉到顶心。宁射真伸手摸索，忽然触到一块碑状物，那石碑有半人高，宽约两尺，上面还雕刻着些文字和花纹。
　　又往前去，宁射真摸到一手的泥土，咦，这儿并不是岩石，而是土！如此说来，看不清楚的那些巨大的隆起都是土而不是石头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土，难道是挖地下室的时候剩下的吗？宁射真正要转身回去，忽然摸到一座雕塑，是一只石马，这只石马只有真马的一半大小，但是体态光洁，鬃毛有序，肌肉有力，即使看不见也能想像得到它的神骏。
　　咦，这又是什么，是一只石琵琶。宁射真略一摸索，这琵琶也雕刻的极为到位，弦丝清晰，背后还有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花纹。
　　突然，眼前一亮，身旁不远处亮起一盏灯。
　　身在地下室有些时间了，宁射真不禁觉得眼睛有些刺痛，眼睛闭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适应了眼前突然的光明，但是这一睁眼，他忽然一起惊叫，倒退三步，身后正碰到一块石雕，他更是一声惊叫！
　　原来，眼前竟是一大片坟地，自己正站在五座墓前！先前那些黑乎乎的隆起物正是一座座泥土堆砌的坟茔，摸索到的石碑却是坟前的墓碑，而那些石马琵琶之类的雕塑显然就是赔葬品了。想到刚才黑暗中的一阵摸索，宁射真不禁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钟叔的声音忽然响在身后，先前还沉浸在坟墓的气氛中的宁射真又是一声惊叫，坟地里哪来的活人！等到他看清楚是钟叔，不禁面红耳赤，嚅嚅的说：“对不起，钟叔。”
　　钟叔盯着他，说：“虽然你救了门主，但是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宁射真连连道歉，钟叔冷然不语，钟神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说道：“钟叔，不要怪他。”
　　钟叔让开路，钟神秀走过来，轻声问：“没吓到你吧，宁公子。”
　　宁射真连忙摇头，说：“对不起，钟前辈，我不是有意要闯到这里来的，我只是一时好奇。”
　　钟神秀点点头笑说：“我没有怪你。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必你也不会摸到这里来了。”宁射真连忙点头。
　　钟神秀对钟叔说道：“钟叔，你先去吧，我与宁公子在这里聊一会儿。”钟叔默不作声，走回石屋。
　　宁射真定定神，再看着那些坟茔，心绪稍微平静，己不如先前那般害怕了。
　　钟神秀出神的看着那些坟墓，然后问道：“宁公子是不是很好奇，在雕刻门的地下室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坟墓？”
　　宁射真立即点头。
　　钟神秀说：“这里埋藏的，都是雕刻门历代的掌门和对雕刻门有卓越贡献的人，你看他们的墓碑。”
　　宁射真闻言看去，那些墓碑果然无不写着“雕刻门第十七掌门洪映之墓”、“雕刻门第九代掌门薛益先之墓”等字样，略一数数，竟然有七十座之多。更远处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楚，应该还有更多。
　　钟神秀绕过几座坟墓，来到一座坟前，抚着那石碑说：“这座便是家父的墓穴，他在这里，已经有十几年了。或许不久我便要到这里来陪他了。”
　　宁射真跟过来说：“前辈，你不要灰心。”
　　“生死由命，我并不怕。况且我在这世界上也不算白走一糟，没什么遗憾的，小兄弟你用不着安慰我。”钟神秀抚着乃父的墓碑微笑。
　　宁射真见他面色平静，果然十分安详的样子，也便转移话题的问道：“前辈，为什么贵门的掌门人都要将坟墓建在地下呢？而且还有人专门看管，钟叔便一直住在这里守着吗？”
　　“不错，钟叔是距我们最近的一代守墓人。最一开始，雕刻门的祖师或许并不是要在地下建立自己的坟墓，只是大概过了几代之后，他们才有意识的将自己的坟墓与外界隔绝，以保留自己的隐私，从那以后，雕刻门才有这种不成文的规矩，每一代掌门都埋葬此处，这里也被列为雕刻门的禁地。除了守墓世家和雕刻门的历代掌门，没有人知道雕刻门还有这么一处所在。”
　　宁射真不禁好奇的问道：“钟前辈，你说钟叔是守墓世家的一分子？”
　　钟神秀点头，说：“我所说的守墓世家，并不是指一个家族，而是统指那些牺牲了自己的青春与人生的守墓前辈。事实上，在雕刻门中最珍贵的并不是掌门人，而是那些守墓人。他们不但是历代祖师秘密的守护者，有可能还是那一代中雕刻门的第一高手。每一代掌门都会从门下挑选最适合的门人接任掌门之位，像我这般父子相传的例子在雕刻门的历史中，仅有五例。守墓世家也会从自己钟意的人中挑选出自己的接班者，延续着这种心甘情愿的黑暗生活。”
　　宁射真不禁又问：“这么说，每一代守墓人都是从雕刻门中选出来的了？”
　　钟神秀摇头说：“守墓人每年都有半个月的时间，出去挑选合适的人选，当然也可以挑选本门中人。只是守墓是一件天大的苦差，不但要牺牲一切前程与欢乐，还要忍受长久的孤独与寂寞。虽然每代守墓人都有黄金万两作为代价，但是仍然不是每个人都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所以人选并不拘于雕刻门。”
　　宁射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钟神秀往旁边移开，灯光射来，正好照在其父的墓碑之上，钟神秀说：“小兄弟，你看这墓碑有什么异样？”
　　宁射真伸手摸去，并没有异样的感觉，上面写着“雕刻门第六十三代掌门钟绘之墓”，四周雕着浮云以及菩提树，寓意荣登极乐西方。正要发问，忽然看见那墓碑的顶上却雕着一柄短刀，短刀长一尺，宽仅一寸，正与钟神秀手中的短刀相若，刀身上却雕着一个人名：池万祥。
　　宁射真指着短刀问：“前辈，是这里吗？池万祥也是雕刻门的弟子？”
　　钟神秀点头说；“小兄弟果然心细，不错，这便是我爹一生中视为最大稳私的地方。”
　　钟神秀神色稍黯，低声说：“池万祥是我的一个师弟，那时我们只有十七岁。一日雕刻门附近一家农庄的人跑来，哭诉说池师弟奸杀了一个村姑，还有我池师弟的腰带作为证据，要向我爹讨个说法。当时我爹年轻气盛，要池师弟认罪，池师弟却咬牙坚称自己是被人陷害。僵持到最后，池师弟悲愤交加，自刎而死。但在七天后，忽然有仇家上门嘲笑，说我爹不辩是非，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圈套，便是要来报复我爹，池师弟果然是冤枉的。我爹气极，当场击杀仇家。因为当时无人知晓，我爹也未将此事公诸于众，但是一生良心不安。才在未死之前给自己雕下这一块墓碑，表达对池师弟的歉疚之意。”
　　宁射真默然不语，再看其他的那些墓碑，果然都大异寻常墓碑，碑上或雕有人名，或刻有图案，也有些墓旁立着其他雕塑，一如先前的石马与琵琶一般。宁射真看见不远处立着一个与真人等高的女子雕像，细一看，竟然像极了昨日所见的雁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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