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嫁》垂听纶音

18、第 18 章 “又青姐姐

　　张起灵身体僵直，久久没有任何动作。无邪趁机又啃又吸，舌头还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地搅。张起灵下腹骤然一热，烧得他瞬间回神，慌忙扯开作怪的无邪。

　　张起灵眼神闪烁，意味不明地盯着无邪许久。无邪呷呷嘴，显然不甚满意。唔，它试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吃口水的窍门呢，饲主就拉开它了。好可惜，这么点口水哪里够长高哦！

　　张起灵沉默太久，久到无邪忍不住心虚地咽咽口水。

　　“父丸……”无邪怯生生地唤，张起灵却突然站了起来，似乎完全忘了无邪还坐在自己腿上。无邪一时不察，直接滑到地上，屁股着地痛的半死。然而它不敢吱声，饲主的反应太奇怪了。

　　张起灵没有扶它，脸色铁青大步离开书房。

　　张起灵走后又青赶紧伸手把无邪扶起。只见又青脸部一抽一抽，似乎隐忍着什么很是痛苦。

　　“又青姐姐你怎么了？”无邪不明就里地看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又青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之前被随风侵犯的郁闷一消而空。谁让随风是王爷的手下，他那讨厌的性子一定是被王爷影响的！那她小小的“报复”一下也没关系吧！

　　张起灵踏出院门之时正巧遇上来送茶点的又蓝，见他出来，又蓝刚要开口唤人，张起灵却看也不看她一眼，神色铁青如临大敌。

　　这是怎么了？王爷好久没这么生气了。又蓝惊诧着，一时不知该把茶点端去哪里。

　　张起灵站在湖边来回踱步。他并非生气，他只是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选择逃离那个地方。那孩子……那孩子……张起灵头一回心乱如麻。

　　他也许不该教它认字，而是先该教教它伦理纲常。可是意外的，他并不反感，反而有些……有些……

　　崽子刚才似乎被自己摔到地上了。张起灵忽地想起。刚跨出两步想去看看它伤着没有，却又生生止住脚步。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它呀。张起灵头疼地想。

　　“又青姐姐，父丸是不是生气了？”那边，屋内的无邪绞着手指很是难过。

　　“诶……”又青止住笑，思考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抢了父丸口水，他是不是就长不高了？”无邪又问。

　　“诶……”又青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无邪却自顾自往下说。

　　“我这就把口水还给父丸。”说着，无邪撒腿往外冲。

　　小狐狸的话实在太好笑，又青嘻嘻哈哈一阵，才赶紧出门追去。这孩子这么傻，她都要有罪恶感了。反正随风已经跟出去了，倒也不怕有人碰到小狐狸。

　　无邪出门后先抽抽鼻子四处嗅嗅，然后眼睛一亮，朝后花园的观赏湖跑去。随风默默跟在身后，它是主他为仆，王爷吩咐过，只要没有危险便由着它。

　　远远便看到饲主站在湖边发愣，小狐狸兴高采烈嚷着“父丸”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张起灵本想伸手揉揉它的头发，刚移过去却忽地顿住，想了想，终是什么也没做地收回手。小狐狸正迷茫地看着自己，眼里尽是不染尘事的童真。或许该离这孩子远一点。张起灵暗暗想着。

　　“父丸为什么不理无邪？”小狐狸扯着他袍子问。

　　张起灵将它推开，道：“你已经大了，不可这么黏着本王。”说着，心跳却慢了好几拍。

　　“为什么？”无邪不理解，它觉得饲主今天好奇怪哦。

　　“因为我们是父子。”张起灵沉着脸说。

　　“可是我们不是啊。”无邪歪着脑袋一脸疑惑。饲主为什么说他们是父子？他又不是狐狸。

　　“我认了你，我们就是父子。”

　　“那不要认就好啦。”小狐狸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今天开始你自己睡。”张起灵狠心说道。说完转过身，他不想看到小狐狸难过的神情。

　　“那我要和又青姐姐睡。”饲主不和自己睡就不睡吧，无邪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不谙世事，对感情，小狐狸还不懂。它只知道饲主不和自己睡，那它就和又青姐姐一起好了。除了饲主，它最喜欢又青姐姐。

　　饲主太奇怪，以至于小狐狸竟忘了它跑来找他所谓何事。

　　张起灵微惊，心底竟泛起绵密的苦涩。他回头看它，它正安静地回望自己。

　　“随你。”许久，张起灵才勉强挤出两字。考虑到又青和又蓝一个寝室不甚方便，便把他寝院西厢的偏房赐给又青独居。

　　又青赶紧谢恩。看着一大一小两位祖宗，又青终于有些头疼。王爷这是闹的哪一出呀，不就亲了下么，居然比她这个女儿家还别扭。她被随风亲的时候可没这样呢！

　　纳闷归纳闷，又青仍是回屋收拾东西，不想又蓝也在屋里，坐在桌前，见她进来也不打招呼。又青叫了声“阿姐”，然后开始整理东西。

　　又蓝始终沉默，看着她整理，不帮忙也不搭腔。倒是又青觉得尴尬，踌躇着开口道：“王爷让我……搬去西厢，好照顾……小王爷。”声音细软，支支吾吾。

　　又蓝仍是没有说话，看着她甚至连点点头都没有。

　　“阿姐，你别这样啊。”又青有些难过，“我……”然而她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难道要自欺欺人地哄她王爷仍是信赖她的么？她这个阿姐可不是傻子，心眼又多，她倒是很怕她做出傻事。

　　“阿姐，小王爷其实挺可爱的，你……你以后会发现的。”又青只能这么说。

　　然而又蓝仍是不说话，又青无奈，只能小声说：“那我先走了？”

　　又青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见阿姐面无表情坐在那，放下所有东西冲过去一把抱住又蓝：“姐姐，又青最喜欢你。”说完，才缓缓松开她，提着包袱离开。她没看见又蓝在她转身的那一刹缓缓流下的泪。

　　晚上用膳的时候，张起灵没怎么搭理无邪，无邪舀了一勺清炖鸡递到他嘴边，张起灵沉默看了片刻，终是缓缓推开，让它自己吃。

　　“父丸又嫌弃无邪了么？”无邪无辜地瞪大眼睛，不想这次张起灵却不买账，不搭腔当作没听到。

　　小狐狸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又青，眼里尽是父丸怎么了的意味。又青看看张起灵，见他脸色不大好看，只得微微朝它摇下头，垂眸不再理会两人之间的别扭。

　　张起灵仍不理它，小狐狸也来了气，埋头吃饭不再跟他搭话，只是心里郁结难消，连带最喜欢的鸡也吃不出味道。

　　用完膳，甚至是又青帮它洗的澡，张起灵自顾自回了房，无视它存在。无邪有些蔫，提不起劲地问又青：“父丸是不是讨厌无邪了？”

　　又青摇摇头安慰它：“王爷只是有些事想不通，咱们耐心等等他，好不好？”

　　“哦。”无邪扁扁嘴，勉强听进去。

　　小孩子忘性大，无邪很快忘了这回事，晚上跟又青睡在偏殿，许久不曾一个人睡一张床的无邪索性爬进又青被窝跟她谈天。

　　“又青姐姐，明天我们吃什么呀？”小狐狸呷呷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小王爷想吃什么？”又青笑着问。

　　“吃鱼吧！”无邪眉开眼笑，想着想着，竟真的流下口水。

　　“哎呀呀。”又青叹息，赶紧取来帕子给它擦干净。

　　“其实鸡也不错。”无邪又道。

　　“那就两个都吃。”又青替它拉好被子，拍着它的背哄它睡觉。

　　“又青姐姐最好了。”小狐狸嘟囔着，睡意渐发，慢慢睡了过去。

　　夜色静谧，两人的谈话声伴着蛙鸣传进张起灵耳中。张起灵亦是许久不曾一人独睡，瞪着床顶久久难眠。听着两人相谈甚欢更是心中难平。就这么烙大饼地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从床上坐起。

　　外间候着的婢女听见内屋动静低声问王爷有何吩咐，张起灵也不应答，下床打开屋门。婢女赶紧福身行礼。

　　“夜色凉，王爷是否要搭件披风？”婢女大着胆子问，声音微颤，生怕惹张起灵不痛快。

　　张起灵不理她，径直走到又青门前，抬起手欲敲门，却又放了下来。

　　“王爷，是否要奴婢上前敲门？”见他很是为难，婢女赶紧开口询问。

　　张起灵犹豫着，门却“吱呀”一声被人缓缓拉开。又青听到外头响动便开了门。

　　见她出来，张起灵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踌躇半天不知如何开口。他的性子本就不善言谈。

　　“小王爷睡了，王爷可要去看看？”又青知他难以启齿，好心替他解围。

　　张起灵“唔”了一声，缓步而入，见那崽子果然睡得香甜，丝毫不受自己不在身边所扰。张起灵一时不知是何滋味，总不是好受的那种。

　　张起灵也不知怎地伸出手，等回过神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被自己横抱在怀，自己也已经走到门口，只差一步就要踏出房门。

　　张起灵不禁有些窘迫，眼角的余光去瞧又青，见她颔首低眉，便抱着无邪大步而出。

　　无邪被他晃得微微睁开眼睛，张起灵顿时连呼吸都忘了。

　　小狐狸迷迷糊糊还以为做梦，嘟囔了声“饲主啊”，把头埋在张起灵怀里拱了拱，便又睡死过去。张起灵却是一怔，这孩子刚才说的是“死猪”么？

　　把无邪放在自己床上，搂着它小小的身子，张起灵独自默默看着它许久。小狐狸安安静静躺在锦被之下，偶尔打个小小的呼噜，小模样甚是讨巧卖乖。张起灵看了许久，视线缓缓向下，移到它那红润的唇瓣，便再也移不开。想着这孩子早上对自己做的事，不禁有些恍惚。

　　屋内燃烧的蜡烛忽地一声“噼啪”，火星迸溅令张起灵回过神，抬眸见无邪仍睡得安稳，又沉思一番，才缓缓低下头，小心亲在它唇上。

　　亲了一下之后，忍不住又亲一下。张起灵才搂着无邪缓缓睡去。

　　第二天无邪是醒在又青屋里的，睡意未醒的小狐狸刚准备扑到张起灵怀里，却猛地想起自己昨个是跟又青姐姐睡的，忽而有些落寞。

　　“又青姐姐。”小狐狸懂礼貌地唤人，“无邪昨晚好像梦见父丸了。”

　　又青暗自在心底无奈，王爷也不知怎的，半夜把人抱走，天亮了又抱回来，还不许让她说出去。

　　“这样啊。”又青只能敷衍它含糊过去，“奴婢给你打了水洗脸，先起床好不好？”

　　无邪“哦”地坐起，伸出手乖乖让又青给它换衣服及洗漱。

　　“父丸呢？”无邪问。

　　“王爷最近忙，刚下朝回来，这会正在膳堂用膳呢。”又青说假话哄它，明眼人都看出来王爷这是故意呢。

　　“哦。”无邪应着，低垂着小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咱们快点赶过去，兴许还能见着王爷呢。”突然，无邪听见又青这般说。

　　小狐狸“刷”地抬起头，双眸放光，也不顾自己还没穿鞋就跳下床往外冲。又青赶紧提鞋追出去，边追边喊。无邪只得停下脚步，撅着嘴让她给自己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