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缪》森轻

1、第 1 章 冬天，风很

　　冬天，风很大，雪花漫天飘着。
　　街角的药店里人不少，气温突然下降，店里的感冒药供不应求，医生正熟练地询问着病人的症状，气氛不冷不热。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随着门帘的掀起窜进了屋子里。进来的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长发上还粘着几片雪花。
　　“同学，需要什么药吗？”店员上前问
　　“嗯，管肠胃的药。”很朗气的声音，面容很清秀带着眉眼弯弯的笑
　　“药的名字？”
　　“。。。。叫什么。。嗯诺什么星的，专门治肠炎的！”
　　“？”
　　“嗯，我再想想。。是胶囊的！”
　　“是不是。。”
　　“诺氟沙星胶囊”一道清朗的男声打断了店员的话
　　“对！就是这个，店员姐姐快帮我拿一盒~”
　　“对不起，打断你说话，我看这位同学好像很着急”男孩儿看向店员，目光带着歉意
　　“没关系，我去拿药，稍等一下。”
　　“谢谢姐姐，谢谢你呀，再见！”女孩儿拿着药向男孩儿挥挥手，转身冲出了屋子
　　“像风一样的姑娘呢，是急着去学校吧。你需要什么药？”店员看向男孩儿
　　“哦。。。感冒药，就是那边那个。”男孩儿把目光从女孩儿的身影上收回来，怔忪的用手指了指对面柜台上的药。

　　“这么大的雪天，也就我们学校还在上课了！哎呦，我的肚子”女孩儿嘟囔着向学校飞奔而去。

　　终于放寒假了，家里自从装了地热之后就总是闷得不行，看外面天气还不错，太阳带着淡淡的光晕懒懒的挂在天上。
　　“嗯，你也懒得动么？”女孩儿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跑到街上闲逛，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抬着头望太阳。
　　“同学！”一个个子高高面容很干净的男孩儿向她走来。
　　“诶？卖药的同学！”女孩儿的眼睛似乎在发光
　　“你记得我？”男孩儿蛮惊讶的
　　“当然，我记性很好的！”再说我们前几天才见过“我请你吃雪糕吧，谢谢你上次提醒我！”女孩儿转身跑进了一家冷饮店，拿了几块雪糕出来递给男孩儿
　　“哦，我要一块就好了，这。。太多了，我吃不完。”男孩儿还没反应过来
　　“没事，你吃不完，我来吃！”女孩儿笑眯眯的拿起来一块拆开递给他，自己随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儿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含混的问男孩儿，风吹的她的脸红扑扑的
　　“不是应该男生先问女生名字？”男生眼里泛着狡黠的光
　　“魏子衿，叫我金子就好，你呢？”女孩儿眨眼
　　“宋淇奥，瞻彼淇奥的淇奥，金子同学。”男孩儿看着正在拆第二块雪糕的女孩儿。“你不是肠胃不好，这样没关系么？”
　　“嗯？雪糕吗，没事的，越冷我越是能多吃几块，就不觉着冷了，也不肚子疼，哈哈。”
　　“什么歪理！”男孩儿被这没头没脑的言论逗得也笑出了声。
　　爽朗的笑声，像这寒冷冬日的两束阳光洋洋洒洒下来。

　　整个寒假，女孩儿偶尔能碰见男孩儿，他总是在不远处“金子，金子”的叫她，两个人慢慢的熟了起来。男孩儿是因为回乡高考上个学期末转到邻校的，正好搬进了女孩儿家在的那条街。两个人偶尔聊聊学习，偶尔聊聊新闻趣事，志趣很是相投
　　“很喜欢？”男孩儿看到女孩儿在一扇玻璃橱窗前拿着雪糕对着一条紫色的裙子发呆
　　“很漂亮吧！”女孩儿回头“我一个朋友很喜欢，不知道能不能在她生日前买下来。”
　　男孩儿面露惊讶。
　　“要像霍莉那样也是需要浪漫细胞的好吗，我一点都不擅长罗曼蒂克。”女孩儿扶额“这裙子打算偷偷买给她的，嘿嘿。”
　　“你又在吃雪糕？”这天气这么冷。
　　“你要吗？”
　　“阁下这习惯在下可不敢苟同！”男孩儿摆摆手“你真的好喜欢雪糕啊！”
　　“嗯，超级超级喜欢，那叫什么。。病态的喜欢！嗯哈哈”一张笑嘻嘻的脸“喜欢就是一种病吧！”
　　“我好像也得了病了。。” 男孩儿恍惚的愣了神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雪糕化了！”
　　“嗯？”女孩儿忙低头，男孩儿转身就跑。“这种天气化什么化？找打！别跑！”
　　男孩儿小声嘀咕“嗯，这病跑的快有我快了。”

　　转眼开学，离高考越来越近了，周围的人似乎都很忙，两人碰到的机会很少，脚步匆匆，过路的人都好像看不真切。春意却越来越浓了，嫩绿慢慢爬上了树梢。
　　“金子！”女孩回头，路上人好多啊，多到我都没办法一下子找到你的脸。
　　“这边！”男孩儿努力挥手。
　　“嘿，好久没见你了。”
　　“最近我妈给我报了一个考前补习班，课上到很晚的。哎，早出晚归。”男孩儿抱怨。“这周日你有时间吗？我刚好补习班放假，我们吃完晚饭一起去庙里许愿吧！”
　　“为什么要吃完晚饭才去，这么晚？”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嘛。”这句诗被他念得腔调婉转清朗入耳，像是要绕进女孩儿的心里。
　　“不能说点好懂的话吗？”女孩儿转身要走，脸颊微红
　　“诶，就是他们都说晚上许愿更灵些，考个好大学什么的，嘿嘿。”男孩儿挠挠头。“你连这句《生查子》都听不懂，古文堪忧啊。”男孩儿一脸悲天悯人
　　“那好吧，到时候我吃过饭打给你。”女孩儿随手拍了男孩儿一下

　　庙在山上，山不高，上去却也要花一些力气，到山顶时天边已经只剩一缕黄色，月亮慢慢散发出柔和的光。
　　两人慢慢转到了庙门口，这个时间庙里人不多，有祈福的，有参观的，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
　　“那边那边，我们拜观音菩萨吧，她最有名气，一定最厉害。”女孩儿扯着男孩儿袖角小声建议
　　“拜文殊菩萨啊，这位才是管学业的啊。”男孩儿拉着女孩儿到像前，拿过来蒲团
　　“保佑我考上一本吧，菩萨啊，我这么努力一定要保佑我。”女孩儿嘟哝
　　“。。。。。。哪有把愿望念出来的啊。”男孩儿无奈
　　“那你许的什么愿？”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男孩儿依旧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的话却说的清楚
　　“叫你许愿，又叨咕一些文绉绉的古文。”女孩儿从蒲团上站起，脸上的桃红却蔓延到了耳根
　　“又听不懂？”女孩儿不说话“这是诗经啊，小文盲，唐风里面的一段，这首具体叫什么我也记不清了。你语文怎么这么差？”男孩儿捶胸顿足
　　“谁跟你说我语文不好了？”女孩儿瞪眼睛
　　“这都还看不出来啊？”男孩儿哀嚎。“哎！你等我一会儿，天暗下来了你别乱跑啊！”
　　女孩儿径直朝山下走去，留男孩儿在后面边追边喊“小文盲你走那么快干嘛，这山道很危险的！”
　　“你快点跟上，是你太慢了！”女孩儿脸上的粉红还没有褪净“你的脑回路也太慢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哎呀你慢点！”男孩儿上气不接下气“你再跑我以后每次都念你听不懂的古文！”
　　“随你便！”女孩儿涨红了脸“拜拜，我要去我姑妈家，改天见！”女孩儿一溜烟没了人影
　　“她好像不太高兴？又好像没有不高兴？改天见？应该没有生我气吧！哎呀，她怎么就听不懂呢啊啊啊！”男孩儿看着天上的月亮一脸纠结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男孩儿在女孩儿身后打转“这是《诗经郑风》的一句。”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本来正因为月考试题讨论的火热，男孩儿突然念到“这是《周南》的一句。”女孩儿装作没听到继续分析题目
　　男孩儿真的说到做到，每次见到女孩儿都要念一句古文，刚遇到时，正聊天时，分开回家时，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念。女孩儿一直没有什么反应，有时他念得好听了，便点点头说“有长进，继续努力！”男孩儿也越来越乐此不疲。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女孩儿盯着他看“终于听得出来不一样了？《卫风》里的，这句诗是说君子的气质品格，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能成为德才兼备，宽和幽默的君子。”男孩儿挑眉
　　“你爸妈好失望的吧。”女孩儿忍不住笑
　　“谁说的，我首先高考考一个好成绩，然后慢慢努力，不会让爸妈失望的。”男孩儿望着天空，眼睛亮晶晶的
　　“嗯，高考一定会考出好成绩的，加油！”女孩儿突然认真起来
　　“一起加油！你古文有不会的我可以帮你。”男孩儿正色道
　　“好啊！”女孩儿笑的灿烂

　　高考结束，男孩儿和女孩儿都奔走在各自同学之间的聚会上，碰面也都是匆匆打了招呼就分开。北方的夏天太阳又大又耀眼挂在天上热的吓人，高考的季节更热，再大的阳伞也遮不住心里的火炉，等待分数的日子显得分外冗长。
　　“嗯，分数还好，正常发挥，嗯，谢谢，嗯嗯，再见。”放下电话又拿起，刚要拨打一个惦念了好半天的号码，电话铃却先响了起来“喂，金子！怎么样？”
　　“还好正常发挥，英语低一点，但是理综补回来了。你呢？”女孩儿说了自己数、英、理综的分数，小心翼翼的问男孩儿
　　“我也正常发挥，恭喜啊。”两人总分差的不多，都还算发挥正常。“诶？你语文多少怎么不说？”
　　“嗯，也是正常发挥。”
　　“那是多少？”男孩儿紧张的很
　　“143。”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不是超常了？”
　　“没有，就是正常啊。”女孩儿语气很平和
　　“你语文一直这么好？”
　　“嗯。”
　　“那这七分是扣在哪里了？”男孩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太真切了
　　“作文，你知道我文笔不怎么样。”男孩儿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什么叫我知道啊，我一直知道的是你文笔不好，古文不好，语文不好啊！”
　　“我古文基本每次都满分的。”
　　“。。。。。。”
　　“我是我们班语文课代表。”
　　“。。。。。。”
　　“你那次在山上念得是《绸缪》里的句子，是《诗经唐风》的一篇。”
　　“。。。。。。”
　　“你之前每次念得诗词我都听得懂。”女孩儿咬唇
　　“嗯。。那。。你愿意。。你愿意继续让我念给你听吗？”男孩儿手心里都是汗，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紧张
　　“你可以再念一遍《绸缪》吗？”女孩儿拿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男孩儿声音有些颤抖却依旧清朗动听“我可以念给你听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嗯。”

　　胸腔里怦怦跳着的心脏，窗外风吹树叶的窸窣声响，街道上说话的行人，一切都变得温柔沉静，还有这夏日的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