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mething just like this》锦鲤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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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玟霖想，挂着吉他站在街中间演唱的女孩长得有些像朴多贤。

　　脚步因为这个念头不自觉慢了下来，甚至在经过时情不自禁露出了温和怀念的微笑，年轻女孩抓着吉他后部，左手紧张地勾起弦，低头羞涩一笑的样子依稀有朴多贤十五岁的样子。

　　那时朴多贤还未以艺名Fiona自称，闲暇时挂着吉他到处乱晃，兴致来了就站在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里拿起吉他边弹边清唱时下流行的歌曲，闵玟霖多数都没听过，多数时候她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经过音乐教室时会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她一眼。

　　朴多贤长得不错，时下喜欢的巴掌脸，眉毛淡淡的日后上妆时很方便画各种眉型，唇色黯淡，笑起来最为好看，整张脸都生动得如同夏日沙滩旁的灿阳。

　　她看到闵玟霖看自己，瞬间睁大了眼睛，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低头抓了把头发，嘿嘿一笑背过身对着窗户接着唱。身为偷窥者的闵玟霖不知怎地也会尴尬地红着脸低头走开，下一次再路过时还是会被她清脆的歌喉深深吸引，不自觉地再探头看她一眼。

　　朴多贤向自己伸出手是在某个无所事事的音乐课后，闵玟霖照旧跟着全班同学合唱完一首并不娴熟的歌曲后，理好压在腿下的裙摆，准备顺着人潮回教室接着预习下一门功课。她对于音乐美术体育这类副课向来是懈怠的，应付多过真心喜欢，路却被一双简单的运动鞋拦住了。

　　再抬头，朴多贤咧开嘴笑了：“我叫朴多贤。”

　　她向闵玟霖伸出手，于潮水般向外涌出的人潮为了她们分作两道，年轻女孩没有背吉他，领带歪歪扭扭地系在脖子上，领子也没折好。她仰着脸，光打在她的左脸颊上，半明半暗，闵玟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与她握手，微笑着回答说：

　　“你好。我是闵玟霖。”

　　回忆起她们的初次见面并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背后吉他女孩的歌声远不如朴多贤的清脆动听，感情也因过分的紧张总是差几分，闵玟霖不免懊恼自己刚刚在旁边跟唱的莽撞举动。

　　手下意识到裤兜里掏到烟盒想要再取一根烟出来，闵玟霖迟了半拍才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过要戒烟，只是犹豫了片刻，老烟鬼还是找到了理由安慰自己，果断取出香烟咬在嘴里，打火机熟练地啪塔一声打出火来，堪堪要点燃烟尾的前一秒，她不经意瞥到了站在十步远外的小少年。

　　是住在对门、适才盯着她唱歌的小少年，脸蛋红彤彤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张大了嘴巴，细声细气地说：“你好！我是住在你隔壁的，我叫田柾国！”

　　咬在嘴里的香烟没点燃，眼前名为田柾国的小少年却与记忆里向她伸出手的少女重叠在一起，不知怎地让闵玟霖心神一晃，本该冷面吐出的“有事吗”消失在喉咙里，低垂眉眼遮掩自己片刻的失神。

　　“闵玟霖，”她说，停了一下又尽量温和地补充，“有事吗？”

　　“刚刚盯着姐姐看……看，很失礼，”田柾国磕磕绊绊地说，“我很抱歉。”

　　闵玟霖被他逗笑了，无奈地耸了耸肩，笑意始终含在嘴角：“没事。”

　　他看起来比她小了不少，平常在过道里相遇时他总是走在后面被人勾着，低头沉默看地面，偶尔抿唇笑看几个哥哥打闹。毕竟是个十多岁的大男孩，疯起来比其他几个男孩有过之而无不及，拿着手机放热歌假唱，做鬼脸，拉其他人的帽子然后怪笑着跑开，但每当他看到陌生人时又僵在原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耳朵尖都泛红了。

　　没打算和弟弟计较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闵玟霖侧过身打算摆个手就离开，田柾国突然抬头，扯住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姐姐唱歌很好听。”

　　田柾国尴尬极了，恨不得钻到地下去把这段记忆删除掉，他也不知怎么就一路小跑向闵玟霖的方向跑来，脑子里的炸酱面和黄油面包都忘记了，只有追上闵玟霖这个念头在闪闪发光。

　　或许是因为，在那一刻他把闵玟霖放在了有实力、值得尊敬的位置上，甚至在那一瞬间因为她过于出色的演唱生出了仰慕与欣赏的想法。

　　闵玟霖僵在原地，刹那万千思绪闪过，等到田柾国都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她才沙哑着嗓子开口，说的却是无关紧要的两个字。

　　“是吗？”

　　对方只用这一句话来简单搪塞自己，田柾国点头，尽量藏住心底的失望，勉强地笑着说：“打扰了。”

　　他掉头就快步走了，在闵玟霖看来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年长的女人静静地注视他的背影，突然一声不吭地取下嘴里的香烟扔到地上。

　　她坐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绞尽脑汁记起了刚刚那首歌的名字，《六等星の夜》，食指在沙发靠手上简单打节拍，嘴里哼着一节又一节的调子找感觉，听了四五遍后她勉强记住了歌词。找到伴奏公放，闵玟霖点开录音，跟着伴奏，微眯眼，放声唱了起来。

　　饱和的水汽在空中漂浮，这个静谧无星的夜里连邻居的灯光也无法望见，她蜷缩着食指搭在膝盖上，像是渴望握住谁的手，胸口钝钝地泛起疼痛，眼眶处微热，似是涌起本不该出现的泪水。

　　复杂的感情在胸中涌动，不是十五岁放在手心的水果糖，不是前男友离去时留下的尚存温情的纸片，而是年轻男孩抬头红着脸细声细气却异常肯定地说“姐姐唱歌很好听”。她已过了会为了一个简单的肯定沾沾自喜的年岁，但男孩眼中纯粹的赞赏打动了她，无关名气，无关经历，是最单纯的、最简单的称赞，源于一次对声音的怦然心动。

　　一如年少时伫立在音乐教室外注视朴多贤的自己，看她抱起吉他搭弦清唱，嘴角得意地上扬。

　　她对她的声音怦然心动。

　　いつかの気持ちのまま（希望相见的时候）
　　会えたらよかった（还是曾经的心情）

　　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不是过去的闵玟霖，Fiona也不是过去的朴多贤，有些内心深处的感动始终没变。

　　她按下停止录音键后，把脸埋在手里，稀少的泪水早已从眼眶打转中回到了眼内，这个动作只是象征性地缓解所谓的感性情绪，沉默片刻，她打开电脑简单地处理下音频，用全程黑屏的画面搭配这个粗糙的翻唱，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果断上传到油管的私人账号上。

　　接下来的几天她尽量使自己忘记那个粗糙的翻唱视频，和往常一样跑遍整个首尔为求一份工作，她再没见到对门名为田柾国的那个男孩，没打算深思，却在某次回家看到对方的身影一闪而过时恍惚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他在躲自己。

　　闵玟霖无法理解他的举动，她将其理解为青春期男孩偶尔出现的别扭。

　　第五天她实在没忍住，用手机登陆油管查看自己的视频，浏览量仍然是二开头的十位数，两三个点赞数，没有评论。说不上难过，那个晚上突如其来的感性散了一干二净，倒不如说这是她早就料到的结果，闵玟霖自嘲地笑了下，关掉网页。

　　大学时代认识的一个姐姐知道她再次失业后，热情地抛来一根橄榄枝，虽然给化妆师打下手只是一份短期兼职，却能充实她快要见底的小金库，让她在失业状态下多撑几个月不需要太难看。

　　“本来这份兼职是介绍我还在读大学的表妹来的，她自己不怎么愿意，”姐姐解释说，“你化妆技术还不错，专业虽然不对口，先勉强混着吧。”

　　这着实让她松了口气，再三谢过那位姐姐后，那个姐姐也有点不好意思。

　　“千万别给我买东西，玟霖，”她急急地解释说，“来首尔混谁没个困难的时候？大学的时候你也帮过我不少，别在意，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