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此劫》待华颠

77、第 77 章 这世间，最

　　阿拾当然记得落魂珏。
　　当初先生为了这东西特意去了周家一趟，后来还救下了猫儿一命，再到后来落魂珏落入妖物手中，太舆来寻，他们便因此相识。
　　这东西牵扯的人和事桩桩件件，阿拾倒是一直没有忘记。
　　“那你可知道当年小简为什么要去寻那落魂珏？”木先生摸了摸胡子，又问了一句。
　　阿拾自然不知，也知道这话是为了引起她的兴趣……
　　但是她不得不好奇，尤其是这件事和简先生有关系的时候。
　　“我当初到了劫期，法力受限，一时间连体内灵气也无法控制，落魂珏有凝神聚气的本事，可以在渡劫时稳住心神，即便到了最后一步，也可保住三魂七魄，不至于落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木先生似是想起当年情境，悠悠叹了一声，“到了我和小简这一步，肉身也可看作是身外之物，若是能护住心魂，也相当于不死不灭了。”
　　阿拾听了这话，暗暗有些惊讶，她知道那落魂珏很厉害，却不知厉害到这种地步。
　　只是她却不知，这和简先生有什么关系。
　　木先生的视线看向远处，沉思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你可知小简的劫期将至？”
　　阿拾一震，似是明白了木先生的意思。
　　“我身为草木，修炼万年皆是顺应自然，从不逾矩，渡劫之时，也要做好了脱身的准备。”木先生看像阿拾，“可小简不同。”
　　她虽看似淡漠，但许多事却无法冷眼旁观，天道因果，一个说不清便会被记上一笔，更何况人的心智远比草木复杂……她的雷劫，要比木先生所经历的可怕的多。
　　阿拾想了想，看向了木先生手中的牵心坠。
　　木先生弯了下嘴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将手中的坠子还给阿拾。
　　“所谓法宝，其实从本源处说，都是灵气所化……这牵心坠的力量远非你我所见到的这般……若那落魂珏是溪流，是江河，那牵心坠中的灵气便是大海。”
　　阿拾握紧了手心的坠子。
　　“所以我想请姑娘帮的忙，就是炼化出牵心坠最大的力量，从而帮助小简渡劫。”木先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阿拾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好久，她才有些不解地看向木先生。
　　为什么是我？
　　明明这坠子在木先生手中，散发出来的光芒更甚，相信他来做的话，一定会更快一些。
　　木先生摸了摸胡子，摇了摇头，指了指阿拾，“这件事，只有你能来做。”
　　阿拾愣了下，看着木先生微微停顿，又继续说道，“因为你才是这坠子的主人。”
　　……
　　简无溘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琢光的山顶上。
　　那门口等着的人猛地站了起来，一双清丽的眼睛紧紧盯着简无溘，而后还是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看来你还算命大，还能活着回来渡劫。”
　　简无溘抬眸看她，“还在生气？”
　　“你将我一个人扔在琢光，我自然要生气的！”班筠鼓了股嘴巴，又坐回了石头上，“木先生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阿拾爬不上来，他带着了。”简无溘轻飘飘地扔下一枚重磅炸弹，炸的班筠又猛地站起来，“你说谁？”
　　“阿拾。”简无溘重复了一遍。
　　班筠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甩甩袖子，“这个时候你要我怎么面对她？”
　　简无溘微微有些无奈，“你自己说呢？她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要找她报仇？再说当年，你也差点一口吞了她。”
　　“你也说了是差点。”班筠有些难过，“我又没有真的吞了她……她却是……。”
　　简无溘微微顿了下，说了句，“我的记忆，好像回来了一些。”
　　班筠又是一惊，说道：“那你总该知道我没有说谎。”
　　简无溘摇了摇头，“只是回来了一些，没有你说的那部分。”
　　“……”班筠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似的，说不出话来。
　　“我并非强求你对阿拾如何，只是我的劫期马上就要到了，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唯一能托付的人只有你。”简无溘看着班筠，突然认真地说了一句。
　　班筠看着那双陪伴了千年的眼睛，哼了一声，“你了了她的心愿不就行了？那雷劫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替你扛一道。”
　　简无溘笑了下，“那我要先谢过你了。”
　　班筠看了她的小，心里更觉得憋闷，眼看着山下又有了动静，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同阿拾相见，便直接化了原形爬走了。
　　简无溘有些无奈，又觉得自己该早些和阿拾说清楚班筠的状况……尽管阿拾对她的前世，似乎并不在意。
　　木先生带着阿拾走到了顶峰，阿拾看见了简无溘的身影，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快了些，走到了她的身旁。
　　简无溘微微笑了一下，“辛苦木先生了。”
　　木先生摆摆手，晃晃手中的葫芦，“你先带着阿拾休息吧，我再去找那群猴子讨点酒。”
　　简无溘点了点头，便带着阿拾推开了门。
　　阿拾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眨了眨眼睛，又看向身旁的仙人，指了指那些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两只脚的浑身长满了羽毛的生物。
　　鸡？？？
　　简无溘认真的点点头，“绝对正宗的走地鸡，味道不错，明天可以叫阿拾尝一尝。”
　　阿拾觉得自己的认知有些颠覆，又看见另一处绿油油的菜畦时，似乎也没那么惊讶了。
　　这哪里是仙人的洞府！
　　这明明就是某处农家的小园子啊！
　　怪不得当初在院子生活的时候，先生做饭的手艺会那么熟练啊！
　　阿拾觉得自己一向冷静的面容缓缓出现了一道裂缝，直到看见不远处码得整整齐齐的柴伙堆是，终于完全崩裂了。
　　简无溘咳咳了一声，觉得还是需要解释一下。
　　“毕竟还是凡间的火做饭比较好吃……用法术的话，吃起来有种作弊的味道。”
　　作弊的味道？？？
　　阿拾觉得今天她需要好好缓缓，不过这么一圈逛下来，竟然不知道是木先生的话冲击力更大一些，还是眼前的院子冲击力更大一些。
　　简无溘领着她到了一件房屋前，慢慢地解释道：“猫儿早就下山了……听说那位周夫人早两年便过时了，算算日子，应该也到了转世的时间。”
　　阿拾点点头，这一点她倒是不意外，虽然这一世周夫人待她并不算好，但是她总是放不下自己的主人的。
　　“班筠……”简无溘顿了一下，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如何说了。
　　阿拾漆黑的眸子微微暗了一下，本来隐藏在眸子深处小小的雀跃也渐渐地消失了。
　　她坐在那里，看了一下简无溘。
　　简无溘伸手摸摸她的头：“她只是出去了一趟……”
　　话还没说完，门已经被推开了。
　　班筠紧抿着唇走了进来，把怀里红彤彤的果子摊在桌子上。
　　“这山里没有枣儿糖，只有山果是甜的。”
　　阿拾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她站起身看着班筠，面上露出一点点的激动来。
　　班筠打量了她几眼，走过去拿手比划了一下，“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阿拾笑了下。
　　班筠看着她傻笑，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恶狠狠地说着，“我当初可是差点吃了你呢，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阿拾很认真的想了想，其实以前还有点怕的，可是跟先生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倒觉得这都是小场面了。
　　再说，班筠姐姐最后还是没有吃掉她的。
　　“胆子变大了不少嘛。”班筠瞅着她看了两眼，“看来以后我是吓不着你了。”
　　其实按着阿拾的性子，虽然明白这一切事出有因，但是对死亡的恐惧依旧能让她忍不住发颤。只是她也说不清，她的性子，似乎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简无溘看着两人的相处，嘴角弯了一下。
　　阿拾看见她的小，也弯弯嘴角。
　　班筠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们两个？”
　　简无溘微微咳了一下，很认真地说道：“你不觉得阿拾已经长大了吗？”
　　班筠：“？？？”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班筠才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她看着并肩站在月色的两个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家主子怎么还个债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难不成是人间是“无以回报以身相许”的话本看多了？
　　从猴子那里要了酒的木先生看着小蛇冥思苦想一脸费解的样子，非常友善地帮她把打结的尾巴解开，然后提醒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不是再续前缘？”
　　班筠愣住了。
　　木先生喝了一口酒，幽幽地说了一句，“这世间，最难还的债，就是情债啊。”
　　班筠定定看着木先生，问了一句，“怎么感觉你什么都知道？”
　　“哎，”木先生抬头看向月光，继续保持方才忧郁的样子，“看得多了，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班筠突然歪头看着他，“你既然活了一万多年，比我和她都要久，那以前的事情你都知道喽”
　　木先生微微退后一步，漫不经心地说道：“人啊，年纪一大，就容易忘事……”
　　“你又不是人。”班筠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们会走到这一步？”
　　木先生微微咳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先问那件事。”
　　班筠顿了下，转过身道，“那件事结果如何，都改变不了现在她只是个凡人的事实。”
　　木先生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很快就不是了。”
　　班筠回过头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木先生的视线落在那两人的身上，“我说，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直教人生死相许。
　　阿拾察觉到木先生的视线，回过头来望了一眼。
　　简无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怎么了？”
　　阿拾摇了摇头。
　　“我过几日会闭关一段时间。”简无溘握住她的手，想了想说道：“你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和班筠说。她面上虽不欢喜，但心里还是高兴你一同回来的。”
　　阿拾点点头。
　　她知道简无溘闭关是为了渡劫做准备，这件事，木先生也一早同她说了。
　　简无溘看着阿拾乖巧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伸手揽住阿拾，将头倚在她肩上。
　　阿拾身子微微一颤，漆黑的眸子不禁看向她。
　　“阿拾。”简无溘低声说着，“若是我渡劫成功了，便陪你回去看看闻掌柜他们。”
　　阿拾反手握住她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头。
　　简无溘微微弯了下嘴角，她还没说完的半句话，却也不再说了。
　　若是渡劫不成功的话……
　　简无溘闭关的次日，阿拾便到了琢光山的最高处。
　　那里有一棵极为苍老的青松。
　　这便是木先生的原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