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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现】大不了一起长眠 顾运、许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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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一起长眠
文/辛小慕
1
虽然吸血鬼鲜少有人知道,可是确实在人类社会中生活着。
作为世界上最后一个吸血鬼,顾运肩负着族长长眠前交给她的重任——繁衍后代。
吸血鬼繁衍后代的唯一手段是初拥,也就是通过互换血液来创造下一代吸血鬼。
可惜的是,初拥一生只能进行一次,所以为了创造出更强大的吸血鬼,她必须严格挑选初拥的对象。
至于结果嘛……
顾运默默地看向不远处那只连飞都不会的小蝙蝠,心情格外沉重。
昨晚实在醉得厉害,她也记不得自己到底把哪个路人变成了吸血鬼……
不远处,开瑞使劲儿地扑腾着黑色的骨翼,连续跌落了几十次后,终于懂得了如何掌握平衡,于是激动地在空中不停地盘旋,甚至回头赏了顾运一个欣喜的眼神。
顾运着急地起身:“前面有……”
“窗”字还没说出来,只听见“啪”的一声,开瑞顿时四肢僵硬地贴在玻璃上,像一只死掉的苍蝇一样慢慢地滑落在地。
看到这一幕,顾运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所以,你对你原来是谁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顾运摸着下巴问。
开瑞的两颗尖牙扣在顾运的指尖上,握着她的手指头,咕噜咕噜地吮吸着血液:“唔,从我有意识开始就是这副模样了。”
“那你咋知道你叫开瑞?”
“嗯?开瑞罗伊这个名字你不知道?”
“……”听开瑞这么一问,顾运的额头垂下三条黑线。
她黑着脸把开瑞提起来,看着它道:“人家是蝙蝠侠,可你是一只吸血蝙蝠!”
开瑞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朝她看去:“还没喝够……”
“……”顾运无奈地再次把手指伸到开瑞的嘴巴边,它又吮吸了好大几口才满足地呼呼睡去。
顾运心疼地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真是造孽……
虽然开瑞失忆了,但只要太阳一出来它就会变回人类的模样。
也许在知道它的真实身份后就可以结束这段孽缘了,这么想着,顾运最终也扛不住困意昏睡过去。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出现在她家沙发上的人竟然是她的顶头上司——许君恺,而且还是□□的。
2
“我发誓,我俩昨晚什么也没发生。”顾运诚恳地解释道。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看到许君恺的那一刻,她的记忆就全部涌上来了。昨晚的情形是这样的,喝醉酒的她把许君恺叫来嚷嚷了一顿,主要是控诉他这个总经理工资发得不合理。
在控诉的过程中,许君恺一直很耐心地听她说胡话,还俯下身来,细心地擦拭她衣领上的污渍。
顾运盯着他专注的神情,视线慢慢下移,于是他那白嫩的脖子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的视野中。
她看着若隐若现的血管,仿佛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得不说,顾运心动了。
“那什么,我能不能……喝一口,就喝一口。”
许君恺俯身凑了过来,说:“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
吸了许君恺的血,醉酒的顾运其实有些过意不去,就很“公平”地把自己的血喂给了他,没想到两人就这样完成了初拥。
不过这件事是坚决不能告诉许君恺的。
试想,要她怎么跟他开口说,难道她要跟他说:“嘿,老总,我不小心把你变成了吸血鬼,就是传说中不能生孩子的那种生物。鉴于你是你家里的独生子,所以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们许家可能要绝后了。”
呵呵,要是这样,她还不如直接递辞职信呢。
许君恺冷静地穿好衣服,扣上最后一个纽扣后才转过身来面对顾运。
虽然他的眼神故作淡定,耳根却悄悄地染上一丝绯红。
顾运暗暗诧异,难道他是……害羞了?
变回人类的许君恺脑海里并没有变成吸血蝙蝠的记忆,所以对在顾运家□□过夜这件事情,他大概感到很尴尬。
“抱歉。”许君恺的神情颇不自然,试图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我很少喝酒,所以不知道自己喝醉后会是这个样子。”许君恺懊恼地说。
顾运拍了拍他的肩,心虚地安慰道:“放心吧,为了总经理您的名誉,我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听见她这么说,许君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好在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许君恺很快就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开了。
见他走后,顾运扶着门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了。
结果,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么天真了。
晚上,开瑞耷拉着翅膀趴在门口,在瞧见顾运的一瞬间才恢复了精神:“顾运!顾运!”
顾运:“……”
她怎么忘了,初拥的两个吸血鬼之间精神上是有强烈联系的,这种精神联系叫作“认宗”。
也就是说,开瑞会认定顾运是它的主人,会为了取悦她去做任何事。
而且它就算不认识路,“认宗”也会指引它回到她的身边。
“顾运,为什么我一醒来就在陌生的地方?你是不是嫌我蠢,所以抛弃我了?”开瑞用巴掌大的骨翼抱紧顾运的脚踝,眼泪汪汪地控诉着,那受伤的小眼神看得顾运心里软软的。
“怎……怎么会呢!”顾运心虚地笑道。
它一脸怀疑地反问:“真的?”
“真的。”顾运如捣蒜一般点着头。
见她这么诚恳,开瑞露出舒心的笑容,拍了拍翅膀就飞到了客厅里,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于是不可避免地,许君恺再一次□□地出现在顾运的面前。
3
对于这个现象,顾运给许君恺的解释是——梦游。
许君恺恍然大悟地说:“难怪……”
顾运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问他:“呃,你相信?”
单纯的许君恺茫然地问道:“为什么不信?难道还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
“……”
瞧着这么呆萌的上司,她不免为公司的未来担忧起来——这个总经理也太好骗了,有一天公司的钱会不会被人骗光啊……
顾运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偷偷地瞄向坐在客厅的许君恺。
刚从浴室里出来的他头发还没吹干,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头上方。
那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亮的眼眸深如潭水,多少女同事就栽在这双柔情的眼眸下……
顾运正在啧啧感叹间,许君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忽地侧过头来。
她连忙缩回厨房,手忙脚乱地想把刚煮好的鸡蛋粥端出去。
“啊,烫!”
许君恺闻声赶来:“怎么了?”
她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没想到拧错方向,喷出来的全是热水。
于是被烫急的顾运做了一个最原始的反应——把手指捏到了耳垂上。
顿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开,火烧一般的灼热感也慢慢褪去,顾运像溺水的人终于得救一般舒了一口气。
“好多了吗?”许君恺问。
顾运诚恳地点头:“好多了。”
“那么,你可以不要再扯我的耳垂了吗?”
“……对、对不起……”
餐桌上,许君恺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神情专注。
顾运不安地开口:“那个,总经理,要是不好吃,你不用勉强自己吃下去的……”
许君恺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我看起来很痛苦吗?”
“痛苦倒没有……”顾运摸着下巴斟酌着该怎么形容他的神情,半晌才道,“就是看起来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一般……”
他愣了愣,然后想到什么似的解释道:“其实我有味觉障碍,食物对我来说味道都是一样的,所以吃东西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很大的热情。”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早餐已经将近八点,今天是工作日,所以都要去公司上班。
但是他身无分文,车又放在自己的家里,所以不得不坐上了顾运的小电动。
坐电动车这件事对许君恺来说显然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他坐在她的身后,很不放心地说道:“这样真的坐得稳吗?”
顾运带上头盔,淡定地说:“放心,不会有事的。大不了你把手放我的腰上,我不会告你吃我豆腐的。”
说罢,还幽默地朝他挑了挑眉。
许君恺愣住,然后嘴角弯了起来,眼眸里溢出浅浅的笑意。
他这么温柔,顾运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一瞬间心动的神情。
4
电动车的速度虽然没有跑车快,但是对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许君恺来说,这速度还是让他受到了轻微的惊吓。
顾运从后视镜看去,只见许君恺的神情紧绷,高大的个子和这辆小电动车显得格格不入。
见他这样,她坏心眼地忽然加速,他果然重心不稳地扶了扶她的腰,但立即又松开了。
发现了许君恺的弱点,她肚子里的坏水沸腾起来,把时速加到最大,而许君恺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时,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双手紧紧地环着她的腰,闭着眼睛终于挺到了终点。
看到顾运载着许君恺来上班的同事,一个个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芒。
没等许君恺颤颤巍巍地走远,部长就贼兮兮地凑上来,对着顾运挤眉弄眼道:“不错嘛,运运,竟然星期一早上和总经理一起来上班,你们周末是不是有什么啊?嗯哼?”
听到这话,她率先笑出声:“你别多想,我对许君恺这只小白兔没兴趣。”
部长鄙夷地看顾运一眼:“小白兔?你当总经理是吃素的啊?”
事实证明,许君恺果真不是吃素的。
开完早会后许君恺就把顾运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她站在门背后有些惴惴不安地想:部长不会是把她告发了吧……
她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情绪,最终推开了办公司的门。
许君恺正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阅览着文件。
见顾运进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来了,坐吧。”
这个笑容里带着她猜不透的情绪,让她的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我刚和心理医生通过电话,他认为那天我在你家喝醉酒后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造成我梦游。”许君恺波澜不惊地看向她,继续道,“你能想起来是什么吗?”
能是能,但是不能告诉你。
她佯装为难地道:“我比你还要早喝醉,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许君恺探究地看了顾运好一会儿,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于是她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那……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还有一件事。”
“啥?”
许君恺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说:“听说你觉得我像一只小白兔?”
“呃……”顾运在心里哭丧着脸,那个八卦的部长果然把她告发了……
“我的意思是,总经理您心地善良,和蔼可亲,平易近……呃,总经理,你为什么把门关上了?连百、百叶窗也……”
顾运看见出口在她不知不觉间被锁死,紧张得咽了咽口水,默默地开始后退。
这分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顾运退到背部紧紧地贴着门时,许君恺刚好拉下最后一扇百叶窗。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分外诡异。
……这是怎么回事?总经理,你的风格不一样了,啊喂!
许君恺的微笑像是画上去的一般,完美无瑕。
他淡定地朝她走来,无形中带着一股压迫感。
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逼得顾运不得不仰起头时,许君恺才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说道:“顾运,我好像跟你说过我的味觉有障碍?”
顾运眨巴眨巴着眼睛,不解地回答道:“是这样没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清冽的薄荷香忽地凑近她,许君恺的唇瓣轻轻地擦过她的耳际,“你好像让我很有食欲……”
食……欲?
顾运愣了愣才道:“我看起来那么像萝卜吗?”
“……”听见她的话,许君恺终于忍不住破功了,所带来的压迫感在一刹那间消失。
他无奈地摸摸她的头,说:“对对对,我是小白兔,你是我的胡萝卜。”
5
许君恺突如其来的亲昵把顾运硬生生地吓跑了。
顾运连着躲了许君恺好几天,连在公司里走动都是提心吊胆的。
许君恺好几次想找她说话,可都被她找各种借口避开了,于是他干脆直接把行李箱拖到她家:“既然我每天都会梦游到你家,那还是放点衣服在这里换洗吧。”
顾运自然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于是夜晚来临后,她趁开瑞睡着了,悄悄把它放在了邻居的阳台上,心想,只要许君恺醒来发现自己在别人家,那他就不能冠冕堂皇地再赖在她家了。
这么想着,顾运甚是为自己的机智感动。
凌晨的时候,北风将窗户刮得砰砰响。
顾运撑着困意起身,去关阳台的门时,瞥见邻居阳台上的开瑞正紧紧地缩成一团。
它的眼睛是紧闭着的,薄薄的骨翼将身体团团围住,依然无法抵挡严寒的冷风。
这一幕让她的困意顿时消失了一大半,这么放着,它会不会出事啊……
她担忧地看了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恨恨地重新把它抱回了屋子里。
许君恺发烧了,这必须归咎于狠心把他放在阳台上吹了好几个小时冷风的顾运,于是她不得不地担任起照顾他的重任。
许君恺按着额头,难受地靠在沙发上,脸颊因为发烧而有些发红。
“粥已经煮好放桌上了,我扶你过去……”顾运一边说着,一边扶他站起来,可是他实在是太沉重了,重心在压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间就险些将她扑倒在地上。
她下意识去扶沙发,没想到他失去了支撑,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于是害怕他磕着的顾运不得不咬牙扑上去当肉垫。
“噼里啪啦!”
“嗷——”
混乱中,木制的椅子被顾运情急之下往外一推,不知道撞翻了什么东西,瞬间散落一地。
许君恺压着她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她的背部狠狠地撞到沙发腿上,疼得她差点飙出两滴泪来。
“顾运?”昏昏沉沉的许君恺恢复了一点精神,眼神也渐渐有了焦距,愣愣地看着被他压着的人。
顾运艰难地喘着气,暗叹这浑蛋到底是有多重啊……
两人身体之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许君恺滚烫的体温像一股暖泉一般不断地传递到顾运的心底,心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怦怦地加速跳动起来。
顾运掩饰性地别开脸:“别看了,快起来。”
说完就手忙脚乱地就把他推开,结果用力过猛,手肘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额头。
听见了许君恺的一声闷哼,她着急地凑过去,摸着他的额头问:“你没事吧?”
结果她的手反而被他握住。
她怔怔地看着他,只见他捏着她的手,眼底一丝委屈若隐若现。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爱撒娇的开瑞。
一般情况下,当开瑞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她时,是为了多喝两口血。
鉴于许君恺和开瑞是同一个人,顾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唔。”许君恺好像很疼似的,不着痕迹地撒娇道,“没事,你吹吹就好了。”
“……吹吹?”
“嗯,吹吹。”
“……”顾运纠结了半晌,在许君恺期待的眼神下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走进屋拿出了吹风筒。
6
直到走出公寓,许君恺的脸色都还有点臭臭的。
想到看见吹风筒那一刻许君恺凌乱的表情,顾运就乐不可支——想勾引我,还想吃我的豆腐?没门!
乐归乐,当小电动拿出来后,她还是很担忧地问道:“总经理,你确定你还要去上班?”
许君恺淡淡地回答道:“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客户,我不得不去。”
一回生二回熟,许君恺对电动车已经非常适应了。
车子一发动,他就很自然地把手搭在顾运的腰上。
她像被电到似的,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里的他。
许君恺别开脸,臭臭的表情不知在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耳根那抹悄然攀上的绯红。
圣诞前夜很快来临。
根据公司的传统,每年的平安夜都会组织一场盛大的年会。
许君恺作为总经理,为此特意召开了一场会议,目的是决定今年年会的活动内容。
部长很期待地说道:“去年是围棋比赛,太文艺了。今年应该来点刺激的,比如攀岩怎么样?”
说到围棋比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顾运看来,包括许君恺。
她心虚地低下头。
在去年的围棋比赛上,顾运拨得了头筹。
她活了这么多年,跟不少围棋高手交过手,公司里还真没她的对手。
冲着第一名的奖励是平板电脑,她一路过关斩将进入了决赛,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新上任的老总——许君恺。
当时部长就千叮咛万嘱咐地对她说:“运运啊,你答应我一件事呗,就是别让新来的老总输得太难看……”
顾运没做到,因为她不仅让新老总输得很难看,还在落下决胜的一个黑子时分外激动地跳起来喊道:“Oh yeah!I won!You are a loser!”
她的这一喊让气氛顿时好似凝固了起来,只见许君恺抬起头,微笑地看着她。
顾运在下一秒回过神来,脸上堆笑着对许君恺鞠躬道:“总经理,那什么,我一激动就……”
“没事。”许君恺好似不怎么在意一般,淡定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微笑着对顾运说道,“平板电脑是你的了,但是考虑到你的迟到和缺勤次数,奖品和这个月的工资刚好抵消了。”
……喂!这样公报私仇真的好吗?!顾运欲哭无泪地想着。
自那之后,许君恺的微笑就像她生活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时时刻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顾运,你觉得攀岩如何?”
许君恺的声音将顾运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她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
攀岩?呃……
说来惭愧,吸血鬼这个种族虽然听起来很强大,可实际上经过几千年的杂交,祖先们原始的基因早已淡化,除了拥有一副不老之身,剩下的就只有一口好牙了。
而她不仅牙不好,还恐高。
想一到那二三十米高的攀岩墙,她的眼前就有点眩晕。
部长注意到了顾运的不适,惊讶地喊道:“天啊!运运,你流鼻血了!”
鼻血?
顾运愣愣地一摸自己的鼻子,发现果然有一股温温热热的液体流出来。
许君恺僵硬地站起身来,拉动的椅子在地上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神智顿时清醒过来——完了,许君恺对血液敏感……
顾运踉跄着站起身,着急地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虽然晚上她会给开瑞喂食足够的血液,那样白天的时候许君恺就不会产生吸血的冲动,可是他现在是生病状态,各方面的抵抗力都十分脆弱,万一触动了他嗜血的念头,让他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变成了吸血鬼,那他一定会方寸大乱的。
顾运胡乱地清理完毕,将眩晕感平复下去后,打算回去看看许君恺的情况。
她刚走出门,就发现许君恺双目通红地站在门口。
“总……”她错愕地喊出声,却被他猛地一把推进了洗手间,把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不到两平方米的密闭空间里,他粗重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的耳边,落在她震惊的心跳上。
“许、许君恺……”她浑身僵硬地被困在他的包围圈里,气氛像被凝固一样,四周是如死海一般的寂静。
“别说话。”他的声音隐忍、沉闷,像咒语一样束缚着她的喉咙。
顾运一动也不动,生怕触发他嗜血的欲望。
他力气这么大,又没经受过控制欲望的训练,她不被吸成标本才怪……
“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我夜夜梦游到你家肯定是有原因的。”这时,许君恺的语气似乎平静了许多。
他将头抵在顾运耳侧的门背上,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运,我只是想验证一下……”
验证?她瞪大双眼,慢着……他该不会是发现了吸血鬼的秘密吧?难道真的要咬我一口?
“喂,等……”她商量的话语还来不及说出,许君恺的双唇就凑了过来。
她吓得紧闭上眼,没想到紧接着感受到的是一双柔软的唇瓣,刹那间,一股清甜的气息席卷而入,脑海也在一瞬间跟炸开似的,一下子震惊得瞪大眼。
许君恺完美的侧脸从未如此接近过她,白炽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遮住他左脸的光明,在右脸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眼前这副面容不再像往日一般带着暧昧的笑意,闭着眼的他专注得令人着魔,她忍不住闭上眼回应,从浅尝到深酌……
许久,许君恺终于放开失神的顾运,嘴角重新挂上温柔的笑意。
“顾运,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你呢?”
顾运睁大了眼睛,看到他瞳孔里的自己满面绯红。
“顾运……”
顾运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喉咙的发音,和许君恺相处的一点一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她的脑海。
此刻,她突然发现跟他在一起,吸血鬼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于是她咬唇点了点头:“我也喜……”
告白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拍门声打断,在外面等厕所的人扯开了嗓子怒喊:“里面的人快一点好吗?!我快要被憋死了!”
7
夜里,开瑞扑腾着翅膀在屋里练习它的新技能——三百六十度旋转飞翔。
顾运把柜子里的衣服全都翻出来,一件件地在试衣镜前比画着。
开瑞好奇地瞄过来,问道:“顾运,你已经换了十几套衣服了,难道是明天有什么重要的约会吗?”
变成吸血蝙蝠的开瑞显然记不得白天发生的事情了。
“没有,我只是忽然之间觉得衣柜里的衣服好像都过时了。”说着,她敷衍似的地朝它挥了挥手,“去去去,练你的滑翔去。”
开瑞的小脸一沉,扑哧扑哧地飞到镜子前,用骨翼挡住她的视线。
“那个男的是谁?”
“什么男的?”
“你别想蒙我,电视里都说女生遇到喜欢的男生就会开始打扮!你喜欢上谁了?”开瑞气愤着道,圆瞪的小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仿佛恨不得在她的身上留点痕迹,以便宣誓自己的占有权。
顾运有些哭笑不得地想:那个男人就是你自己——许君恺啊!
“顾运,你不能喜欢别的男人。”见她无动于衷,开瑞马上变换战术。
它扑腾着翅膀,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从卧房到客厅,喋喋不休地说着。
“顾运,我对你这么好,你舍得抛下我吗?再说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只有我才不会离开你,陪你一起永生。”
顾运好笑地问它:“你除了咬我的时候下口轻了点,哪里对我好了?”
开瑞委屈极了:“你每天晚上都踢被子,还是我给你叼回来的。那棉被多重啊,咬得我的牙齿都要松了……”
她失笑出声:“就你贫嘴。”
开瑞见撒娇得逞,讨好地飞到顾运的手心蹭了蹭:“顾运,我是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8
圣诞前夜,由于公司里男同事居多,年会又是为数不多可以不用穿工作服的日子,所以在投票决定后,年会活动最终被确定为红酒礼服party。
而许君恺由于一到晚上就会变成吸血蝙蝠,不得不被顾运留下来看家。
到了宴会现场后,顾运意外地发现干部席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女孩出众的外貌很快就引起了男同事们的瞩目。
部长八卦地跟顾运咬耳朵:“她叫柳湘湘,是新来的副总经理,是‘空降兵’。听说她和总经理相识多年了呢。”
顾运听了后,心里咯噔一下,貌似从没听许君恺说起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宴会开始没多久,顾运就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上了一个洗手间。
刚好柳湘湘在里边补妆,顾运礼貌地跟她打了一个招呼:“副总好。”
柳湘湘收起化妆盒,朝顾运甜甜一笑:“你是?”
“我叫顾运。”
她惊讶道:“你就是顾运?君恺跟我提起过你呢。”
顾运有些受宠若惊,谦虚道:“能被总经理提起是我的荣幸。”
柳湘湘失笑道:“他说你经常迟到,丢三落四,还经常在会议上开小差。”
顾运:“……”
开瑞,你给我等着!
“可是,我好羡慕你啊,因为你每天都可以看到君恺。”柳湘湘羡慕地看着顾运,神情里没有一点做作,是男人都很容易被她迷倒。
“为什么?”
“我一直在国外留学,很久才能见君恺一次,但是一直保持着联系。可是最近君恺都很少理我了,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所以我才不得不回国来找他。”
柳湘湘惋惜地说着,顾运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顿时浮现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许君恺对她忽然之间的亲昵和对柳湘湘忽然之间的冷淡,两者会不会是有联系的?
顾运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副总,你说的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柳湘湘不解地看着顾运:“好像是11月16号吧,自从那天之后,君恺就开始变冷淡了……怎么了吗?咦,顾运,你去哪?”
顾运失神地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扶着墙缓缓地蹲了下来。
11月16号是她把许君恺变成吸血鬼的那一天。
开瑞之所以能够自己找到回到她身边的路,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认宗”的精神联系。
许君恺也一样,因为“认宗”,所以才会对她产生喜欢的感情。
如果没有这道联系,他对她所有的感情都会化成泡沫,然后消失。
顾运苦笑着跌坐在地上,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一点一点地收紧;又好像被一块大石压着,重重地沉入深渊。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
9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圣诞节一来临,大街小巷都充斥着童话般的气息。
许君恺把一串红绳系在顾运的手上,然后亮出自己手上的红绳,期待地看着顾运道:“第一次一起过圣诞的礼物,你喜欢吗?”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然后递给他一封信。
他笑着接过:“这是什么?该不会是情书吧?”
顾运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不顾许君恺疑虑的眼神,顾运默默地回房间收拾起了东西。
那封信里写的除了辞职书以外,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顾运把许君恺如何变成吸血鬼,还有“认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在了信里。
纸总是包不住火的,她越喜欢许君恺,就越难以想象当他自己发现真相时的感受。
与其让他感到被欺骗,还不如自己亲口把真相告诉他。
可是她比较懦弱,不敢当面告诉许君恺这些,只好写在信中,让他自己慢慢去消化。
顾运把需要的东西都装进行李箱后,坐在床边有些怅然若失。
想到今后的日子里不再有许君恺,也不再有开瑞,她的心里就跟缺了一个角似的,又空又疼。
过了很久,许君恺才推门进来。
屋内的灯光相对昏暗,他的影子像一尊无言的雕塑,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即使不抬头,顾运也想象得出许君恺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变成开瑞的记忆……”许君恺的声音有些不稳,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原来我不是梦游,而是变成蝙蝠自己飞到这里来的。”
顾运鼓起勇气才敢抬头看他:“对不起,这全都是我的错。”
“顾运,其实……”
“你听我说完。”顾运害怕一心软就说不出来了,于是打断许君恺的话,咬着唇继续道,“不管你是否原谅我,那些感情都不是真实的。”
“你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可是只要我在你的身边,你就会被我们之间的精神联系束缚住,永远都没办法喜欢上别人,所以……”
顾运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直视许君恺。
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中带了一点惊慌:“顾运,你先听我说,我是很震惊没错,可是我没有怪你……”
“我会离开这里,你也不用来找我。”顾运一步一步地走近许君恺。
他恐慌地摇着头,急切地握着她的肩:“顾运,你不要说了……”
顾运的眼角渐渐变得湿热,难过地看向许君恺的眼睛,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和他在一起的画面,却无法阻止自己说出更决绝的话。
“你会慢慢忘记所有关于我的一切……”
许君恺捂着耳朵蹲了下来,可是她知道他听到了,因为他的眼眶在因难过而变得泛红。
因为“认宗”,所以只要是顾运说的,许君恺都会听从,就算他不愿意,他也会去做。
“许君恺,离开我吧,你会找到幸福的。”
10
匈牙利。
离开许君恺后,顾运改行学起了摄影,跟着摄影团队走遍了沙漠绿洲。
她活了这么多年,世界上的景色其实早已被她看得差不多,只不过从前是为了打发无聊而漫长的人生,现在却是为了填满许君恺不在的空虚。
摄影团长是一个热爱艺术的黑人,尤其钟爱各种古老神秘的传说,当然也包括吸血鬼的。
所以他们下一站就是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也就是传说中的血腥玛丽生活的地方。
其实玛丽阿姨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血腥,据说当年的她清纯美丽,连她们族长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理所当然的,族长选择的长眠之地也在布达佩斯。
当顾运在楼上观瞻着异国风景时,黑人团长兴冲冲地跑进来说:“宝贝们,你们听说了吗?布达佩斯最近挖出了一具棺材,里面的老者虽然没有呼吸、脸色苍白,可是身体却一点也没有腐坏。更有趣的是,他还有一口好牙。”
说到“好牙”时,团长暧昧地眨了眨眼。
顾运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吸血鬼的獠牙。
可是,这描述听着怎么这么像她的族长呢?!
顾运不安地查起今天的新闻,看完后有些哭笑不得,因为那棺材埋葬的地点果然就是族长的长眠之地……
黑人团长兴奋地欢呼起来:“Hey ,guys,let’s go, go, go!”
匈牙利的国土面积不大,顾运和摄影团队乘坐的航班当晚就抵达了布达佩斯。
据说,把族长的棺材挖出来的人是一个房产商,而匈牙利是一个充满着艺术和浪漫气息的国家,所以毫不意外的,房产商举办了一个吸血鬼party。
族长的棺材就在舞池中央,四周被华丽的首饰装饰着。
打扮成吸血鬼的美女和帅哥们热情地在舞池中扭动着,唯独顾运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位小姐,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忽然出现在顾运的身边,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难得在异乡遇到相同肤色的人,顾运也不计较他的问题是否冒昧,回应道:“我在想买下这副棺材要花多少钱。”
他难得没有被顾运的想法吓到,反而弯着嘴角笑了起来:“有意思!这副棺材虽然是我挖到的,但其实它并不属于我,所以无须谈论价格。”
顾运吃惊地问道:“你就是那个房产商?”
他点了点头。
顾运欣喜地问道:“那你能不能送给我?”
男人笑了:“正因为它不属于我,所以我也没有理由随意送出。除非……”
“除非什么?”她殷切地看着他,只要不谈钱,其他什么都好说。
男人慢吞吞地说道:“除非一物换一物。”
“啥?”顾运有些愣住了,难不成要她去挖一副棺材来换?这也太扯了吧。
对面的人仿佛看穿了顾运的想法,笑着解释道:“我指的不是棺材。这棺材里面装的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只要你用同样的东西来换就行了。”
这句话说得明显意味深长,顾运在一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知道她是吸血鬼。
这世上知道她是吸血鬼的人不多,难道是……
顾运惊讶地说道:“族长,你醒过来了?那棺材里的人是谁呀?”
几秒的沉默过后,面具后的男人好像有些咬牙切齿了:“顾运,你真的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得了吗?”
顾运终于笑了出来。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心心念念的许君恺啊。
许君恺恨恨地摘下了面具。
他们几年不见,他的面容一点也没有改变。
顾运笑得没心没肺:“好久不见啊,总经理。”
许君恺狠狠地把她按进怀里:“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竟然连一句解释都不听就这么走了。”
当初,一走了之的顾运根本没想过会再遇到许君恺,当下的欣喜之情自然是不言而喻,可是她又不免感到疑虑:“现在是晚上,你不是应该变成蝙蝠了吗?”
“当我找回记忆以后,这个症状就消失了。”
顾运又道:“可是我记得自己明明交代你不要来找我啊。难道我们之间的精神联系消失了吗?”
“很可惜,没有。”许君恺语气淡淡地说道。
“那怎么?”
“虽然你说的话我无法违抗,可是……”他缓缓地说道,眼底带着一丝狡黠,“我没去找你啊,是你自己找过来的。”
顾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下的套,只是为了把她引过来……
“我翻遍了所有的资料,把你的住所翻了一个底朝天,这才找到这副棺材。然后就把消息散布了出去,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顾运,我知道你担心‘认宗’的精神联系会干扰我的真实情感。”他紧紧地箍着顾运的腰,逼迫她看向他的眼眸,“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你产生的感情不是变成吸血鬼之前就有的呢?”
顾运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对,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不然你喝醉酒的那天,我怎么会一个电话就赶来呢?那可是凌晨四点!”
“可是,你是从什么时候……”
许君恺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柔和起来:“从围棋比赛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的直率和可爱了。”
顾运吃惊地捂住嘴。
“可是你从来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就这么狠心地一走了之。”许君恺有些恨恨地看着她,威胁道,“这回我解释清楚了,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把你打晕锁进棺材里,大不了一起长眠。”
他的神情严肃而认真,好像随时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顾运沉默了很久,终于对他说:“许君恺,人生苦短。”
“什么?”他被她的答非所问弄得有些愣了。
发自内心的笑容洋溢在顾运的脸上,她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幸福地说道:“还好我们都是吸血鬼,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