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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古】肉与君可兼得 童彦飞(桐 ...

  •   肉与君可兼得
      文/辛小慕

      楔子
      寒风呼啸,被积雪覆盖的山路上徐徐有马蹄声响起。
      “停车。”
      迷蒙中,我看到蓝隐身着一袭白衣踏着风雪向我缓缓走来。
      “还活着。”见我睫羽轻颤,蓝隐倏地将我抱起。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暖,我下意识便往他怀里蹭了蹭,唇边溢出的鲜血染在他的衣衫上好似一朵盛开的红梅。
      “谢……”眼前宛如谪仙般的男人在我命悬一线之时出手相救,心中的感激难以言喻,然而我还来不及道谢抑或表达自己以身相许的意愿就两眼一闭失去意识。

      1.
      “回禀大祭司,顾言已经在回皇城的路上被我所杀,我已烧毁了整座客栈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我单膝跪在地上同蓝隐交代着这次任务的情况。
      蓝隐半眯着眼坐在红木椅上,他淡淡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看不出喜怒。他道,“恩,下去吧。”
      “可是大祭司……之前说好的奖励是不是也该兑现?”我身着一袭与杀手职业十分违和的鹅黄逶迤长裙抬眸对蓝隐眨眼道。
      不推倒幕后主使的姑娘不是好杀手,自从三年前被蓝隐所救之后,我就起了这样的念头。
      瞅了瞅自己已经发育完全的身体在蓝隐似笑非笑的神情下,我终于通过毛遂自荐成功地留在了蓝隐身边,作为一名杀手……
      朝暮乃是蓝隐所建立的暗部,专为大梁皇帝铲除那些不能从明处动手的官员,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别国的官员,就比如说这次被我暗杀的离国尚书顾言。大梁同离国征战已有三十年之久,这次皇帝命蓝隐派人去除掉离国当朝的得力官员,想来在不久之后定会大肆举兵攻打离国。
      我睫羽微颤,扬起一抹自己对着铜镜练习过数百回的迷人浅笑对蓝隐送去秋波道,“今晚戌时我在落霞亭等着大祭司。”
      说完后也不等蓝隐作出反应,我便莲步轻旋,转身施施然地走出大殿。
      “站住。”
      一阵微风突然迎面拂来,下一刻我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松竹清香。
      “嘶——”被蓝隐粗鲁的一把扔到榻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你是想回邢暮岛重新修炼。恩?桐妃颜然。”
      桐妃颜然就是我为自己取的杀手代号,邢暮岛是蓝隐专门用来训练杀手的地方,当年我被蓝隐捡到时也只会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后来在我伤好之后蓝隐便送我去了邢暮岛。
      那时蓝隐对我说道,“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现在还没资格待在我身边。离开这里还是去邢暮岛,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一双狭长的眼眸正浮起一丝轻笑,仿佛是在嘲笑我根本没有勇气待在他身边。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包银两和一把长剑,我想也不想拿起长剑指着蓝隐说道,“我的命是你救的,从今以后我生便是你的人,死亦是你的鬼,大祭司你是赶不走我的。”
      邢暮岛乃是一处孤岛在蓝隐的改造下活脱脱地变成了一处人间炼狱,而我则在那里整整度过了两年的光景。
      两年过后,我从邢暮岛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以现下强大的武力将蓝隐推到在自己石榴裙下。
      然而只用了十招,看似弱不禁风的大祭司却直接将我扔出殿外。
      我记得那时殿外正下着大雪,看到漫天随风飘散的雪絮我鼻子突然一酸,眼眸中顿时腾起水气氤氲一片。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我抿唇问道,“这两年来,你有没有想过我?”
      “有。”蓝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在我唇角还来不及上扬时,他又道,“杀离国使节,是你作为杀手的第一个任务。”
      敢情他的想我,就是让我替他去杀人。

      2.
      “这伤是怎么来的?”蓝隐倏地撕开我小腿处的裘裤,虽然他问话的语气极为平淡,但目光却好似冰霜一般凌冽。
      被蓝隐抬起的小腿正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还以为穿着逶迤长裙蓝隐他不会察觉。
      我抬眸对蓝隐娇嗔道,“还不是因妃儿心中挂念着大祭司,在赶回来的路上一个走神把脚给崴了。”
      “照你这么说,自己是从离国徒步回来的?”蓝隐挑眉看向我,深邃的眼眸好似一泉幽潭。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老实交代道,“我在刺杀顾言时不慎中了他的毒镖。大祭司,过程如何这并不重要,关键看的还是结果。既然我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剥夺我吃肉的权利!”
      还记得上一回我在暗杀时受了伤,蓝隐竟关我进小黑屋抄了半月的《朝暮杀手之自保守则》,其实抄书对我来说无关痛痒,可恨的是蓝隐还不让我吃肉!
      “香喷喷的五花肉还有大祭司你是妃儿活在世上不可能戒掉的执念,大祭司你不会再那般残忍地让我和五花肉分开吧。”
      好似生生与情郎拆散的怨女,我抬眸强行挤出眼泪,可怜巴巴地看向蓝隐,就算他不懂得怜香惜玉至少也该有点同情心。
      “残忍?”蓝隐万年波澜不惊的眼角突然抽了一下,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我问道,“本座和五花肉,你只能选其一。”
      当然是五花肉!
      对上蓝隐投来的目光,我只能昧着良心,一往情深地回答道,“没了五花肉,其他的菜也能凑合。若是没了大祭司,我这辈子岂不是比尼姑更惨只能守活寡……厄不,我的意思是唯有大祭司才能使妃儿的生活变得有滋味。”
      不过更多的是辛酸味。
      “是吗?”拆开纱布后,被剜掉血肉的伤口深可见骨地暴露在他面前,蓝隐从怀里拿出一支瓷瓶,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里面金色的粉末撒在伤口上。
      原本火辣的伤口在抹过蓝隐的药粉后逐渐变得清凉,是羽金膏!
      羽金膏乃是西蛮国能肉白骨的圣药,据说西蛮国曾进献过两瓶给梁国皇帝。
      不想其中一瓶竟在蓝隐手里,而且他还将如此贵重的圣药用在我身上。
      看着他小心翼翼为我上药的模样,我紧抿的唇角不由微扬,我道,“是执迷不悟的喜欢。”
      上药的手突然一怔,蓝隐抬眸道,“既然如此,本座就尊重你的选择。”

      3.
      直到被蓝隐抱上马车,我仍没想明白他说那句话的意思。
      等等,我为何会跟蓝隐在马车上……
      难不成蓝隐真要送我回邢暮岛!
      我被吓得连连摇头,哭嚎着抱住他道,“大祭司我不要回去,妃儿舍不得你啊!”
      见我泪眼婆娑地在他身上乱蹭,蓝隐不禁眉头微蹙:“你若再敢乱动,本座现在就调头去邢暮岛。”
      不是去邢暮岛,那蓝隐要带我去何处,我立即掀开帷幕判断出马车正在往北边走。
      “大祭司,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我回过头不解地看向蓝隐。
      “无忧。”蓝隐阖上双眸,声音淡淡地说道,就在这时一缕夕阳正巧透过车窗照在他面如冠玉宛如谪仙般的脸上。
      在我怔了半晌之后,嚯地站起身来,然而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我看到蓝隐蓦地睁开眼以极快的速度伸手罩在我头顶上。
      一声闷响,隔着蓝隐的手,我撞向车顶的头并未感受到一丝疼痛。
      此刻蓝隐离我的距离极近,我一仰头险些碰到他唇上,幽深的眼眸好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照理说蓝隐常年在圣殿内为大梁国祈福燃香,身上因会染上檀香味才是,然而自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却始终是清淡好闻的松竹香。
      我甚至能看到他脸上染有霞光的绒毛,不得不承认自己素来平静的心此时竟漏跳了一拍,然而正当我魔怔的时候,心里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能被眼前的美色所迷惑,我接近蓝隐只是为了从他这里拿到皇姐要的东西。
      想到此处,我混乱的心跳这才重回正轨。我垂眸后退一步,在同蓝隐拉开距离后,我低声道,“多谢大祭司。”
      蓝隐还是淡淡应了一声,便坐回了原处。
      不敢再去看他那张蛊惑人心的脸,我靠在矮榻上闭目养神。
      蓝隐悠扬空灵的竹笛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飞儿,救我!你快救母妃出去!”睡梦中,我看见母妃被困在阴暗的水牢里,她吃力地伸出瘦如柴骨般的手向我呼救。
      “母妃别怕,飞儿在这里,飞儿一定会带你出去。”我大声嚷着试图淌过黑水将母妃从牢房里救出。
      然而仅没至膝盖处的黑水却如同沼泽一般带着我往下沉,我越是挣扎便越是沉得更快。
      “飞儿救我……”耳边不断响起母妃凄厉的哭喊声。
      “母妃!”当我满头大汗惊醒过来时,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路边,而蓝隐并不在车厢内。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就在我琢磨着蓝隐去向是否要下车寻他的时候,只见蓝隐提着包干粮上了马车。
      “既然醒了,就过来吃东西。”蓝隐将糕点放置在车内备有的瓷碟里,而后又从柜中取出一壶清酒,他道,“此处的景致比起落霞亭更甚,本座素来言而有信,答应过的话决不食言。”
      我眨巴着眼,这才明白蓝隐是在兑现我的任务奖励,暗杀顾言之前蓝隐曾答应过我,若是能顺利完成任务那他就要陪我饮酒赏月一整晚,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从喝醉酒后意识模糊的蓝隐口中套出话来。
      “大祭司还真是有心,妃儿敬你一杯。”我倏地坐到蓝隐对面端起酒杯便一口饮下,浓郁甘甜的酒香顿时在唇齿间弥散开来。
      “好香的桃花酿!”我称赞道。
      我天生便有着千杯不醉的酒量,品过的美酒兴许比蓝隐燃过的檀香更多,然而这般味道香醇奇特的桃花酿我还是头一回喝到,分明是桃花的味道但仔细品酌却又能偿出隐藏其中的一缕果香。
      “这桃花酿是我采天池雪水,三月粉桃以及圣果所酿。”见我有所迟疑,蓝隐解释道。
      “原来是圣果啊,咳咳……你是说这酒里面有能解百毒的圣果?!”我抬眸诧异地看向蓝隐,只见他饮圣果好似饮白水扬起一抹浅笑说道,“喝下这圣果泡的桃花酿,今后就算你身中剧毒也不至于蠢到再剜去自己的血肉。”
      “大祭司!”我连忙又为自己斟了杯酒敬向蓝隐道,“妃儿虽蠢,但大祭司却不曾对我嫌之弃之,这般的情深义重妃儿今生唯有倾心以报。”

      4.
      该死的蓝隐,谁让你把酒酿得如此香醇,最关键的是喝了这酒还能使人百毒不侵,于是这天晚上我本想用酒放倒蓝隐,哪知到最后我竟抱着酒壶将整整一壶桃花酿喝得滴酒不剩……
      “怎么还不回圣殿?”第二日,我睁开眼迷糊地看向蓝隐问道。
      然而低头看书的蓝隐却道,“到了无忧后,你我便乔装作游山玩水的一对新人,以夫妻相称。”
      是了,蓝隐昨日就已告诉我说要去无忧,当时因为他令我一时失神竟忘了这最重要的事。
      无忧是大梁国与西蛮国的交界处,在那里聚居着擅长蛊术的万俟族人,万俟族人有一条奇怪的族规,但凡是单身男女只要被对方看上,对方便会通过斗蛊的方式来打倒情敌,抱得心上人归。
      “可是大祭司我们为何要去无忧?”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跟蓝隐一起远行,虽明知他别有目的,但心里仍难免有些小激动。
      勾引他的机会来了!
      见我满脸的笑意,蓝隐却道,“杀人。”
      “杀人……”我抽了抽嘴角,重复道。
      到底是怎样的人竟要堂堂大祭司亲自动手,我问蓝隐,蓝隐只说到时我自会知道。
      从大梁都城到无忧大概有十日的路程,这十日里孤男寡女共处一车厢,我就不信蓝隐他不会对我生出情愫来。
      趁蓝隐去打水的空档,我赶紧从衣袖中掏出菱花镜将自己好生打扮一番。
      只怪蓝隐这人素来不按常理出牌,一时走得匆忙竟忘了带胭脂水粉。
      瞅了瞅身上穿的杀手工作装,我不由扶额轻叹。
      不想我花两百两买来的低胸逶迤长裙却被蓝隐直接说成是俗不可耐,最后直接将他亲手设计的杀手工作服扔给我,让我换上……
      若不是经我这一年在蓝隐身边的细心观察并加上三年来在朝暮内部获取关于他的八卦消息,我定会误以他是好男风。
      蓝隐的品味到底在哪里,这个困扰我三年的问题没想到却在无忧有了答案。
      “阿隐,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当蓝隐将一纸休妻书扔至我面前时,我想也不想捂着微隆的肚子哭喊道,“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只见蓝隐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道,“你的事今后与我无关。”
      我赌一百两银子,蓝隐就算看不上我,他的品味绝不会是站在旁边那位,面大如盆,腰粗如桶,皮肤黝黑,笑起来比哭还丑的女汉子……
      说好假扮夫妻的,蓝隐没理由一来无忧就立即休了我。
      “你大爷的!”我顺手将银票发给街上的乞丐,“给我吐口水淹死这对jian夫yin妇,谁在他们身上吐的口水多,谁拿到的银票也就最多。”
      虽然明知道蓝隐中了情蛊,现在被他身旁的女汉子所控制,我还是因为他所说的那句话伤心了,更因为他用钱来践踏我的尊严而发怒了。
      要知道姑奶奶最不缺的就是钱,等我顺利从他手中拿到皇姐要的东西后,我定是要抬十箱黄金来直接埋了他!
      论蓝隐的轻功快,还是乞丐吐口水的速度快。
      “我呸!”看到蓝隐纤尘不染,揽过女汉子御风而走的模样好似自己水灵灵的大白菜被野猪拱了,我气愤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5.
      乞丐告诉我说,给蓝隐下蛊的女汉子叫林四梅乃是无忧三大长老之一林逸的女儿。
      原来是长老的女儿难怪使得一手好蛊。
      我就是谎称出恭跑去酒楼吃了顿五花肉,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蓝隐就成了别人的。
      我有些失落地摸了摸肚子,看来五花肉和大祭司还真不可兼得。
      不过这样也好,我才找着机会捎信给皇姐。
      “人在无忧,蓝隐中蛊被人掳走……”
      写到这里时,我犹如幡然醒悟般猛地往额头上一敲,整整三年了我怎么就没想到用下蛊这一招来搞定他!
      蓝隐说得对,我还真是蠢!
      以无忧的族规来说,林四梅这样做明显属于犯规,但她是长老的女儿欺负的又是外乡人,无忧族人自是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看见。
      夜里,我暗中潜入女汉子的住处,只见白衣翩翩的公子怀里正拥着一只“大野猪”坐着在树枝上赏花望月。
      那大白菜,厄不对那白衣公子正是蓝隐没错,而与他深情相望的“大野猪”则是林四梅。
      我张大嘴巴惊诧地望着正欲嘴对嘴的两人。
      若真让林四梅吻上去,解蛊后的蓝隐一定会杀了她,然后再躲到暗处大吐一场,最后铁青着脸在人面前假装没事。
      脑海浮现出的场景分明令人发笑,但见蓝隐即将把自己的初吻献给别人时,我的心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现在阻止还来得及,然而正当我准备冲出去把林四梅推到一边自己上的时候,那树枝“咔擦”一声不负重荷地断开,只听林四梅一声惊呼跌落在树下的花丛中。
      “四梅。”平稳落地的蓝隐连忙将林四梅扶起,然而他的目光在不经意瞥向我这边时却闪过一丝怒意。
      想来这情蛊的效果真心不错,居然能让傲慢冷漠的大祭司为这样的小事动怒。
      不就是摔了一跤,有什么大不了的。
      为了能留在蓝隐身边,我在邢暮岛经历了两年如炼狱般的生活,从采花扑蝶的青涩少女活活被他训练成冷血杀手。
      在家里我是最小的那个,听皇姐说其他姐姐们都已经成亲,我所有的青春韶华都耗在了他的身上,可我竟然还赢不了一只情蛊。
      透过氤氲的眼睛我看到林四梅依旧趴在地上,而此刻蓝隐正直直看向我这边问道,“刚才你在做什么?”
      没想到这女汉子跟纸糊的一样居然一摔就晕,我蹙眉道,“树枝不是我弄断的。”
      “你刚才难道就……”蓝隐欲言又止地叹气道,“罢了,你去把她扶起来。”
      “不去!”我咬了咬牙,第一次对蓝隐说不。
      蓝隐微怔,目光冷得好似天上的寒月,他低声说道,“你走吧。”
      “走就……”迈出半只脚后,我转头上下打量着蓝隐心道,他中了情蛊,我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等你意识清醒了再跟我说。”我一个闪身绕过蓝隐,在林四梅身上搜索着母蛊,只要找到母蛊就能解除种在蓝隐身上被母蛊所控制的子蛊。

      6.
      “不用找了,本座并未中蛊。”蓝隐居高临下地看向我道,“用圣果所酿的桃花酿除了有百毒不侵之效还能净化蛊毒。”
      “你没中蛊?那你刚才差点……”看到被内力震断的树枝,我瞬间懂了,还好蓝隐没有中蛊,心中骤然为此生出一股喜悦。
      蓝隐却冷着脸从怀里拿出一只檀木盒:“要玄金丹还是继续留在我身边,你选吧。”
      玄金丹……
      我闻言一怔,迅速回想起在来无忧的路上蓝隐曾用笛音对我催眠,他是对我用了读心术!
      当初我施苦肉计不惜在冰天雪地上捅自己一刀为的就是接近蓝隐,从而自他手中拿到能够替皇姐续命的玄金丹。
      皇姐天生有心缺之症,这世上唯有大梁国上任祭司用毕生心血所练的玄金丹才能救皇姐一命。
      “你当真要把玄金丹给我?”目光紧锁在檀木盒上,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六年前,你曾在离国绵水镇救过一个险些因冥婚而被送去陪葬的少年,这颗玄金丹权当是还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不等我反应,蓝隐已将檀木盒放在地上转身拎走林四梅。
      蓝隐他竟是六年前那个冥婚少年……
      松风吹茵露,翠湿香袅袅。
      我从小便对松竹情有独钟,听说绵水镇四面环山,而山上皆是种着松竹。
      六年前,我慕名前去绵水镇游玩,哪知竟在路上看到一名长相好看的少年被人锁了琵琶骨跟在花轿后面。
      听旁人唏嘘说,这是一桩冥婚,花轿里面的少女不幸夭折,跟在后面的少年是送去陪葬的新郎。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坊间所说的冥婚,喜庆的婚袍早已被鲜血所浸湿,少年满头是汗,每走一步就会有血顺着铁索滴落在地上。
      他虽紧蹙着眉头,但眼神中却并无丝毫畏惧,若不是旁人说他被少女的父亲硬给抓来的,我差点就误他是心甘情愿去给少女陪葬的。
      我手里拿着糖葫芦,诧异地看着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对我浅浅一笑。
      “给我停下!”正因为那抹暖如春风般的微笑让我鬼使神差地命人救下了少年。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俯身揭下我黏在嘴边的糖衣问道。
      “童…桐妃颜然,我的名字叫桐妃颜然,当然你也可以唤我妃儿。”
      出门之前我曾答应过母妃不能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不过这正合我意,我早早想出“桐妃颜然”这个既婉约又不失霸气的江湖名号,正愁没地方用。
      少年又揭了揭我眼角边的朱砂痣笑道,“真是一个特别的名字。”
      我得瑟地拍开他的手:“自是当然,那你呢?”
      记忆中,少年回答的是:“印岚。”
      印岚原来就是蓝隐。
      当年我本想顶着被母妃责骂的风险带蓝隐回宫,哪知在救下蓝隐的第二天他竟不告而别,仅是留下字条说,救命之恩今后自当相报。
      终于从蓝隐这里拿到玄金丹,皇姐得救,我母妃也不用关在水牢继续受苦,照理说我应该开心才是,然而看着那抹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白影,我却说不出的难过。
      我和皇姐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为了玄金丹她竟用我母妃的性命作为要挟,所以就算蓝隐是六年前的那个少年,就算我是真的喜欢他……
      我也只能选择玄金丹。

      7.
      虽然我痛恨皇姐,但我却从未想过要害她。
      金碧奢华的寝殿内,一袭明黄装束的皇姐在服下经太医鉴定并没有毒的玄金丹后竟不断有黑血从七窍中流出。
      “皇姐!”
      “来人将童彦飞给我凌迟……”也不等侍卫前来,皇姐挣扎地拔出长剑向我刺来。
      我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脑中一片空白,眼看着剑刃快要没入胸口我也不躲。
      “桐妃颜然!”一声低喝,锋利的长剑被蓝隐掷来的暗器折成两半。
      “大梁国祭司。”皇姐狰狞的眼中陡然腾起一抹亮光,她踉跄地走到蓝隐面前,“快救本皇,钱财地位只要是你想要的本皇通通允你……”
      蓝隐冷哼一声将提在手中的物什扔在地上,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的头颅从锦布中滚出,“不知女帝可还记得林逸。”
      “林逸……”皇姐闻言身形一僵,脸上变得更加惨白,她倏地捡起地上断成半截的残剑比在我的脖颈上,“快交出玄金丹,不然我就杀了她。”
      “皇姐你……”
      “没想到你竟然会知道真相联合蓝隐一起来对付我。”皇姐打断我的话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没错,是我命林逸在你娘身上种了蛊,让你娘会每逢月圆之夜全身长出鳞片。当初父皇独宠你娘,欲立你为帝,为使你娘失宠,我唯有出此下策。”
      “你的狠毒恐怕还远不止如此。”对于皇姐的威胁,蓝隐丝毫不在意地说道,“离国女帝天生患有缺心之症,太医曾说你绝过不过十八岁。你自知命不久矣,所以决定在十七岁时弑父登基,而后每过一年便取一手足性命,用以心换心的办法让你继续活下去,公主和亲远嫁不过只是你掩饰暴行对外宣称的一个幌子。后来在你得知玄金丹能够补心续命之后,便用妃儿母妃的性命作为威胁,派妃儿来引诱我从而套出玄金丹的下落。可惜啊,并非我受不住离国第一美人的诱惑,只是这玄金丹乃是虚物,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可以补心续命的灵药。”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诓骗本皇!来人,把这两个贱人给我拿下。”见皇姐失控地叫嚷道,我趁机以极快的速度打掉她握在手中的残剑。
      “在得知你的暴行后,莫非你以为这皇宫中还有你的人?”蓝隐伸手一拂只见打开的窗外齐齐站满了官员,他拿出块玉佩轻唤了声“来人”,大批的侍卫便拥入殿内将皇姐团团围住。
      我定睛一看那玉佩竟是我从顾言身上扒下的。
      在暗杀顾言之前,蓝隐特地嘱咐我说要我拿回顾言身上的传家宝玉。
      在给皇姐的书信中我只道自己是留在蓝隐身边的丫鬟,皇姐从不知我被训练成杀手一事。更何况蓝隐命我杀的离国官员都是些贪官污吏,这样的话我也没必要把刺杀顾言的事告诉皇姐。
      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块玉佩竟是调动离国暗卫的信物。离国暗卫认物不认人,但凡手执信物的不管是谁皆能调遣他们。
      在我进宫时,蓝隐就已经将皇宫的所有侍卫换做暗卫。
      当弑父杀妹的恶行公诸于世,眼见大势已去的皇姐因心脏枯竭生生暴毙在我面前。看着她死不瞑目的模样,我抑制不住地开始落泪。
      母妃说皇家薄情,不想皇姐竟犹如嗜血恶魔杀害父皇残害手足同胞。
      蓝隐揽我入怀,熟悉的松竹清香将我包围,是他!若不是他用玄金丹诓骗我回离国,我就不会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
      我就像是傻子一般被他设计,然而此刻我却埋在他温暖的怀中无助地失声痛哭。
      母妃被救出水牢后,作为皇室唯剩的血脉,我顺理成章地登上了帝位。
      “那日皇姐服下你用帝血参假冒的玄金丹后经脉逆行,使得心脏枯竭而死。难道这世上当真就没有玄金丹?”在蓝隐临走时,我看向他问道。
      就算皇姐罪不容诛,但对于她的死我仍旧耿耿于怀。
      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蓝隐在梨花树下扬起清浅的笑意,慌神间我好似又看到当年我为揭糖衣的少年。
      他说,“妃儿,若我说没有。你可是要杀了我?”
      我闻言一怔,心虚地扫了一眼埋伏在梨花林外的侍卫。
      耳边传来蓝隐的叹惜声:“不懂撒谎的皇帝不是好杀手,怎么连最基础的都忘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下令时,蓝隐他蓦地俯身封住了我的嘴。微凉柔软的唇瓣让我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母妃交待的事情。
      “傻丫头,我还真没见过有人蠢到玩死自己的。当年在雪山上你刺进胸口的那一剑虽未伤及要害,但却因寒气入体以致心脉尽损,真正的玄金丹我早就用在了你身上。”
      一个吻,一席话让我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待清醒过来时,早已错过拿下蓝隐的机会。

      后记
      “禀告女帝,大梁国已命人送来议和书。”
      正在御书房闭目养神的我只是应了一声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对于新登基的我朝中大臣并不抱有希望,正因如此母妃才希望我软禁蓝隐,蓝隐是大梁国的主心骨,没了他大梁国定会自乱阵脚。
      可是母妃不知,朝中大臣不知,我在蓝隐身边这三年,他在将我训练成一位合格杀手的同时也将我训练成了一位合格的皇帝。
      哪有人会在训练杀手的同时教其用兵之道,权术谋略以掌控全局决胜千里。
      更不会有人在训练杀手的同时要求其言行举止就算是吃饭也要庄重得体甚至带出慑人的气势。
      不知是该说蓝隐教得好,还是我学得好,总之事实就是我用身为朝暮杀手应有的智慧和气势大败大梁国并在朝臣心中树立起威信。
      我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对自己默念不许再想蓝隐。
      我一想蓝隐就头痛,一头痛我现在就只想睡觉。
      “禀告女帝,你的五花肉好了。”
      “本皇没胃口,退……”熟悉的声音伴着熟悉的味道,我身体一僵蓦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五花肉还有蓝隐。
      “女帝当真不吃这五花肉?”蓝隐勾唇对我笑道。
      “不吃!”我噌的站起身来直接将他扑倒:“比起五花肉,本皇更想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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