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楼》青历

4、真央 Ⅰ

　　当我逐渐靠近钢琴时，歌声戛然而止。
　　大厅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咚。
　　随着一声很沉闷的声响，什么东西滚落在了我的脚边。
　　是从钢琴后面滚过来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习惯性的低头看去——
　　对不起，我的头掉了，能不能帮我捡起来？——是一颗少女的头颅！它在说话！
　　我吓得退后了几步，心怦怦地跳了许久。
　　那颗头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鬼魅的笑，小姐，害怕吗？你不也是鬼吗？
　　我顿时无话可说。
　　对呀，我自己不就是……死人吗？
　　钢琴后面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是布料在地毯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一个身着华丽晚礼服的身影出现在了钢琴后面。
　　那身影慢慢向我走来，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头颅，熟练地把头颅安在了断裂的脖子上。
　　湛蓝的眼睛，惊艳容貌，那个少女……是鬼吗？
　　我微微蠕动了一下嘴唇，最后吐出了一句话。你是……谁？
　　少女突然一把搂住了我，纤细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身体，白皙得如同白瓷的脸向我靠近。我吗？……我是……
　　我摒住呼吸，生怕会因为自己的呼吸声而错过了她的回答。
　　少女闭上了眼睛，伸出了舌头，舔了一下我的脖子。我是谁呢？……我是……真央。
　　真…央……
　　我是真央……少女忽然放开了我，在枣红色的地毯上踮着脚尖旋转起了身体，优雅的，舞姿圆润到让人……惋惜。
　　淡金色的裙边掠过我的视线，好美。
　　一只白色的手套从她手上滑落，我看见了她的手——是木头！
　　她的舞步停下来了，笑着把手套捡了起来。我的双手不知道去哪里了呢……小姐，你知道我的双手在哪里吗？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呢……
　　木头雕刻的手，每一个关节都很灵活，就像真的手一样。
　　少女发觉我被她吓住了，又嘻嘻地笑了。小姐，你吓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
　　少女扬起了眉毛，哦？不怕？那……有兴趣——跟我来吗？

　　我相信我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纯白色的棺木，黑色的蔷薇花纹，覆盖了枣红色地毯的蓝色蔷薇花瓣……还有，各种材质的假手。
　　这就是真央的房间了。
　　这时，真央提起了长长的、镶着纯黑色蕾丝花边的裙摆，踩着有些腐烂了的蔷薇花瓣，走向棺木。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我疑惑了，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真央又笑了，我在这儿呆了几十年了，怪寂寞的。
　　她弯下腰，掀开了棺木的盖子——里面摆了两具骷髅！
　　即使没有恶心的血污和蛆虫，即使我自己也已成了鬼，但我还是按捺不住恐惧的心理。冷汗，渗出了手心。
　　真央没有看见我此时的神情，而是自顾自的把其中一具套了一席红色礼服的骷髅抱在了怀里，眼神显得有些迷恋。
　　我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就是打算让我看你——
　　真央用一个眼神打断了我的话。
　　——不喜欢吗？我的洋娃娃……
　　我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洋娃娃？她只当那两具曾是有生命的人类的尸骸是她的洋娃娃？
　　她若还活着，也就只比我大一岁吧？
　　就因为当了几十年的死人，所以就心甘情愿地让落寞夺走了同情心？
　　我算是明白了，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你带我来是为了让我来欣赏你的“洋娃娃”？
　　真央微笑不语。
　　我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就在一间弥漫着花朵腐烂气息的诡谲房间里对峙着。
　　沉默，原来也可以如此的——美。
　　

作者有话说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