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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圣战7 你中有我, ...

  •   秒针滴答,桌上的日历显示当时是2016年8月。正值盛夏,房间里闷热的得像蒸笼,光着上半身的柏隆盛尚且出了一身汗,更不用说坐在炕上的妇人。
      那妇人不仅身穿厚棉衣,还裹着一床洋红色棉花被子,额头带着碎花护额,脖子上还缠着一条毛线围巾。像是过冬一样。全身唯有半张脸露在外面,早就满是汗水,涨得通红。
      炕头还半坐着一个刚过四十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紫红色沙皮狗一样全身皱褶的婴儿。
      这妇人是在坐月子。
      按照当地习俗,生产后一个月妇人不能见风不能着凉不能碰水,于是连洗澡都不行,大夏天也要捂着厚棉被。一天更是要吃至少十个鸡蛋,才能奶水充足,养出健康的孩子。
      然而年轻的妈妈显然承受不住盛夏的热浪与棉被,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着棉衣与被子撑着才不至于扑倒在地。饶是如此,她也终于支持不住,身子摇晃两下,向前一倾。
      没了反应。
      好好的人送去了医院,再回家,就直接装进棺材里。
      丈母娘一家带着叔伯弟兄甥舅与其他女婿上门来讨说法,要么还女儿,要么赔钱。家里哪里还有钱?连买的棺材都是靠当了母亲仅有的一对银手镯才勉强凑齐。加上还要给孩子买奶粉。日子本来就不富裕,这下更是陷入绝境。
      丈母娘一家不依不饶,眼看就要在葬礼上打起来,若是正午之前不能让死去的年轻妈妈入土为安,按照当地说法,就会变成厉鬼索命。
      这,就是陈灼第一次遇见柏隆盛时他的窘境。
      遇到陈灼,柏隆盛就算遇上贵人了。
      帮他摆平了来闹事的人不说,陈灼还给了柏隆盛一大笔钱,最关键的是,给了他一份高贵又体面的工作,让前丈母娘气得悔不当初,捶胸顿足。
      柏隆盛,成了镇长秘书。
      要说柏隆盛当秘书,倒也合适。他的记忆力极好,脾气也不错,见了人总是笑眯眯的。虽没什么主见,但是执行力极强。镇长有什么吩咐,哪怕是上九霄揽月他也绞尽脑汁给实现,嘴巴又紧,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说。镇长试用了不到一周,就直夸柏隆盛天生就是个秘书材料,对他十分欣赏,若不是因为家里有个拖油瓶,恨不得把自己家亲戚的女儿介绍给他。
      柏隆盛虽然话不多但一直想要做出点名堂的,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今陈灼不仅帮他破灭了近在眼前的火灾,还为他引来了长远的活水,柏隆盛感恩戴德自不必说,愿意倾其所有报答恩人。但是陈灼什么都不要,只要柏隆盛一个承诺:将来他若是再回来,希望能得到柏隆盛的一臂之力。
      不要说一臂之力,恐怕柏隆盛将身家性命都舍弃也愿意帮助陈灼。
      果然,两年多以后陈灼再次出现。这次陈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想要发动圣战,帮助更多像柏隆盛以前那样不幸的人。
      柏隆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后来柏木丰二十多个人能轻易占领繁城镇,除了因为圣女教的震慑作用,柏隆盛也功不可没——他以为这是陈灼下的命令,当即宣布投靠圣女教,提供了很多重要情报。
      但是这一行动并不在陈灼的计划之内,他提前两年就在这里埋下伏笔一定还有更重要的用处,但是被柏木丰的奇袭打断,已经无从知晓他本来的计划了。
      总之,在柏木丰占领繁城镇之前,十一月十六日,陈灼曾经来见过柏隆盛,并且口述了纸条上的内容,还说几日后会有人过来接受任务,柏隆盛的工作就是在圣女教解放繁城镇之后帮助维护治安。
      十一月二十一号清晨,果然黄沙少年如约出现。
      看到这里,令月愣了一下,不敢细想,继续向下看。
      陈灼与柏隆盛没有说更多细节性的东西,但是他提到了未来几天会有一场地震,虽然不会造成太大危害,但还是注意安全。
      不会造成太大伤害?刚刚从雪崩现场回来的令月无法认同这件事。还是说,原本那场地震并不严重,但是因为某个原因,造成了雪崩的严重后果——就像泠彩说的那样,有人故意为之?
      令月忍不住想到了那个泼水冲破丝网,又留下脚印帮助小队脱离险境的神秘人物。他到底是谁?
      当时令月测量了脚印,从步幅和深浅来看,应该是一名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体重在一百二十斤到一百三十斤之间,穿42号鞋,鞋底比较有特点:双脚外侧磨损比较严重。
      当时夏巽就拍下照片,准备一有信号就发给常夏。现在应该常夏已经得到照片了。
      想到这里,令月睁开双眼,已经回到现世,柏隆盛也说完了自己与陈灼的接触,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令月,等待着她的评判。
      令月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手指交叉,轻轻咳嗽了一下,然后说:“这份记忆是真实的。但是里面有个矛盾,是不可能成立的悖论。”
      “没错。”泠彩也点头。
      镇长已经吓得发抖了:谁能想到这个秘书是个卧底,而且两年前就已经变节了。
      小兰则不明白悖论在哪里。
      令月耐心解释:“咱们是什么时候听说西北暴动决定支援的?”
      “二十号——啊。”
      “正是这样。纸条写在十六号,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决定谁来谁不来,从哪里怎么来,更不用说坐什么车,车牌号是多少。陈灼怎么能未卜先知?!除非是郭媛爱提前告诉他!否则陈灼不可能知道!”
      “这……”小兰又不明白了,她觉得泠彩说得很兴奋,而且也解释的通,这么一来,根本不存在什么悖论啊,“既然郭媛爱知道,那么悖论又是——”
      “这件事的矛盾点在于,留下纸条的原目的是派人假扮我们潜入海岛。这一计划建立在圣女教主力部队占领了繁城镇的基础之上。既然柏木丰擅自行动,且地震引发的雪崩阻隔了道路,那么那个操纵黄沙的少年又怎么会按照原先的约定来到繁城镇,独自一人执行任务?郭媛爱应该已经放弃了繁城镇,当然也应该放弃这个计划,否则一旦失败,我们就会有所提防,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所以你的意思是……”
      “派黄沙少年来的,另有其人。”泠彩有意无意看了靳平远一眼,“可惜,他被某人的手下给杀了。”
      靳平远没有理会泠彩的弦外之音,冷冷道:“既然我们有怀疑,见了本人就能清楚。在这里做无谓的猜测没有任何用。”
      令月笑眯眯地看着小兰,小兰觉得这话虽然不客气,但是也没有错。泠彩正要反驳,只听外面一阵鸣笛,紧接着是民众的欢呼声。
      看样子,政府军赶到了。

      “所以你怀疑还有人在暗中帮助政府军?”郭媛爱听了陈灼的话之后,一阵心慌。
      陈灼喝了一口水,不慌不忙道:“那操纵黄沙的傀儡原本是我准备的第二计划,不知为何被启动,恐怕现在已经打草惊蛇,暴露了我之前的计策,未来弟妹那么聪明,一定开始怀疑了。”
      “这么说,那个傀儡不是你派去的?”
      “我怎么会在繁城镇情况不明的前提下贸然行动呢?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难说。你可是最捉摸不定的。”
      “捉摸不定和愚蠢还是有区别的。”陈灼笑笑,又说,“幸好没有露出破绽,他们也没有发现那是傀儡不是人。可是之后发生的事让我确定他们还有帮手,这个人一直没有现身,你有没有线索?”
      “你是说那个泼水的人?”郭媛爱的手扣住桌角,下意识用力,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说不定是文令月带来的什么秘密武器。我倒是知道死神系统里有个能隐身的可靠死神。说不定是他。”
      “哦?怎么个可靠法?”
      “这个死神名叫银白,今年刚加入系统的见习生。你可知他生前是个什么人物?”
      “不知。”
      “这个银白,就是杀了韩泠素的杀手——”
      “是他?!”饶是沉着如陈灼,也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水泼在裤子上,他赶忙放下茶杯,站起来抖落茶水,又问:“你当真?”
      “我何必蒙骗你?”郭媛爱笑道,“只是这次轮回我还无缘得见他一面,若是见了面我可一定要当面——”
      郭媛爱忽然不说话了,陈灼看着她,她却笑眯眯地递上手帕,道:“你对泠素的事也很上心啊。”
      “韩泠素之死,一直无解,我自然上心。”陈灼擦干净了裤子,重新坐下,“那个银白为何要杀韩泠素?他与韩泠素有何恩仇?”
      “无仇无怨。”
      “那为何——”
      “这银白,虽然有一半南嘉里血统,但生在百江,长在百江,是个彻头彻尾的百江人。他的师父,也是百江术士,个个都是高手。”
      “术士……”
      “是了,术士。若说你的傀儡没有你的允许还能启动,银白就做得到。”
      “可,银白是死神啊。他怎么会还记得生前学习的知识呢?”陈灼就像一个渴求真理的孩子,郭媛爱也有问必答:“死神会失去生前的所有记忆这件事,只是个人为设定。你既然与七公主联手,又是这种天赋,应该知道术士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术,寻常人学不来的。银白恰好就觉醒了。哼,说什么间谍卧底。看看这一组见习生吧,惠子提防的究竟是谁还不一定呢。”
      陈灼不清楚死神系统的事,单就一个银白的出身就让他大吃一惊:“既如此,如今银白留在文令月身边岂不是——”“急什么?担心你亲爱的弟弟受伤害?放宽心,他那边还有一位神出鬼没的魔女卓惠子呢。虽然不甘心,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魔女是真得强大啊,恐怕就只有冬云能与她堪堪打个平手。”
      “那位魔女。哼。”
      陈灼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所以你怀疑出手相助的是银白?”
      “是。因为能隐身,所以你看不到他。身为术士,可以操纵傀儡。符合条件的只有他。”
      “你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之前的轮回里有这样的经验?”
      郭媛爱没有正面回答——她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除了他之外,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陈灼缓缓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虽然我没有接触到那个神秘的帮手,但他给我一种感觉。这个人的实力强悍到了可怕的地步,他可能并不是刻意保护那些人,只是经过这里,顺便救人——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你的感觉真是比女人的第六感还要玄妙呢。”郭媛爱歪了下脑袋,手边,闹钟响了。
      “哎呀,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我要准备准备,迎接贵宾了。”
      “这么快?”陈灼抬起头,看向车窗外,“不知道先来的,是哪一队。”
      窗外,雪山被渐渐抛在身后,路边一闪而过的路牌上写着。
      “白城市并不希望您常来!”
      郭媛爱也不愿来,但她还是不得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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