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39、圣战1 孤军深入

　　东山岛的审核组们还在琐碎而无意义的日常之中消磨时间的时候。库瑶宝上的菲利普小组还在为如何开发天赋不断摸索的时候。来自西北的振聋发聩的响声将他们突然拽回紧张而危险的非日常。
　　当初那盘录像带究竟是谁寄的，谁也不知道。
　　不是郭媛爱，她轮回数次，这一次才真正知道了幕后策划这件事的人是谁。既然如此，反正圣女教已经蛰伏做小足够长的时间了，不如就在十一月十五日这个好日子正式开始圣战。
　　创造完美新世界——这样的借口，本身就足够完美了。
　　美好新世界首先要有完美的市民。完美的市民必然是遵守积分政策的，他们的积分要高于一般市民。其次一定要是圣女教的信徒，只有向圣女诚心悔过并且得到圣女宽恕的人才有资格在未来的完美世界里拥有一席之地。
　　圣女教的信徒在最开始的两天里几乎所向披靡。政府军队也搞不清楚，那些平日里温顺的绵羊怎么突然长出了尖锐的牙齿与利爪，被贫困消磨得没有生气的眼睛，怎么忽然变得杀气腾腾。
　　郭媛爱在后方冷静指挥着小分队，陈灼与文立德在前线冲锋陷阵。第一目标是发电厂与车站，随后医院和学校相继沦陷。宏伟壮观的人民政府大楼第一次成为了人民的家，凡是不愿加入圣女教的一般市民都被集中在政府大楼里统一看管，不到五天时间，圣女教已经接管了三座城市，再加上平时的深耕细作，大半个清远省成了圣女教的囊中之物。
　　而此时，清远省政府才慢慢反应过来，并将这件事上报国家。
　　举国震惊。
　　报告中称圣女教的信徒在作战时发挥的恐怖力量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加上之前“是圣女赋予了人们天赋”的传言，大家一下子就相信了圣女所言不虚。其他地方零零散散的圣女教成员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可是这时候大家才发现，留在原地的都是些一无所知的普通信徒，核心成员早就转移了阵地——他们此刻正在前线冲锋陷阵，试图在政府军队增员赶到之前，再拿下一座城市。
　　情况危急，刻不容缓，必须用天赋者来克制天赋者。
　　而这一切，原本没必要这么着急。
　　按照原本的计划——不管是郭媛爱还是陈家父子都认为，天赋者出现引发的动乱至少能够延续到明年年初，到那时再顺理成发动圣战，南嘉里自顾不暇，陷入混乱，百江帝国趁势搅局，这才是游刃有余的故事发展。但是，惠子介入了。
　　惠子一出手，天赋者的混乱提前终结，导致圣女教措手不及，只能转移阵地，发动无知群众，提前开始圣战。
　　当初录像带里提到三个月之后开始行动，郭媛爱还觉得他们的行动更简单粗暴，毕竟前期准备还没有完成，三个月的时间实在不够。但是现在看来，录像带里的时间预言竟然丝毫不差。
　　只能是那个人做的了。七公主。她从不出面，但是所有发展都在她的计算之中，包括之前轮回里郭媛爱没有经历过的突发事件。
　　那么，相信七公主的判断应该也可以的吧。郭媛爱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小睡一会儿，忽然手机响了，是陈灼。
　　“我们的亲朋好友，要登场了。”
　　果然是审核组的那些人出手啊。库瑶宝的战士们还没有训练完成，每天都有人试图逃跑。当下能安心利用的只有东山岛上的审核组。
　　问题在于，被派来执行这个艰巨任务的人，会是谁呢？

　　从飞机上下来，令月捂着被风吹得疼痛的头，一头长发不停扑打在旁边小兰的肩膀上，小兰觉得，疼。
　　“真想不到竟然会因为这种事离开海岛。”小兰后撤几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唇膏，递给令月，“这里也太干了！湿度恐怕还不到百分之三十！”
　　“又不是来度假的。抱怨这个也没用。”
　　韩泠彩双手推着一人高的行李架，上面堆满了行李，三人朝机场边走去，还没有走到汇合点就被靳平远阴沉着脸训斥了几句：“太散漫了！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我怎么说的来着。”泠彩嘲讽，然而靳平远也没有因此放过她：“你也不够紧张！三十分钟休整时间，三十分钟后乘车前往战区！”
　　“战区哎！”泠彩甚至有点激动，令月则走向小兰：“你没必要参加的。”
　　“可是你受伤了的话怎么办？刚刚觉醒天赋万一失灵了怎么办？郭媛爱要是还有其他计划怎么办？”小兰担心得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与泠彩恰恰是两个极端。
　　夏中与夏巽已经在围着地图商量下午的进攻方向，夏巽摘下了眼镜，虽然是以战地记者的身份加入，但他的天赋如果不利用，那可真是浪费了。
　　利用天赋战斗，竟然就在眼前了吗？令月深吸一口气，看着昏黄的天空，忽然有点失真的感觉。
　　“我说，就你们几个人？”
　　身后大步流星走来两个人，一前一后，都是军人模样，见到靳平远之后，敬了个礼，随后便毫不掩饰不信任。
　　倒是不怪他不屑：一共就来了六个人，三男三女，看起来个个弱不禁风，尤其是小兰，看倒像是个学生，能做什么？
　　“现在情况怎样？”靳平远单刀直入，对方也不含糊：“自我介绍都不来一个？”
　　泠彩站在一旁甩了甩头发：“舅舅你是存心找麻烦呢！”
　　“林伯伯也是谨慎起见。”夏巽上前，伸手笑道，“我叫夏巽，这是我弟弟夏中。林伯伯，许久不见，身体还硬朗？”
　　被夏巽称为林伯伯的人愣了一下，猛地上前两步，捏着夏巽的肩膀左看右看，忽然拍了一巴掌在夏巽肩膀上：“夏胡喜家的小子们？！哎呀是你们啊！都多少年没见了啊！那这边的是——”
　　“文令月。”
　　“文？哎呀呀是你们啊！这位看着也眼熟。”林伯伯指的是小兰，小兰上前握手：“我们在会议上见过。我是令月的朋友——”
　　“可以啊你们，藏龙卧虎啊！是我小看你们了。”林伯伯转向靳平远，正经敬了一个军礼，“我叫林正肃，我妹妹林敏，是韩阔的夫人。韩阔你应该听说过吧？泠彩丫头的爸爸，和这几个小子的父辈都是生死之交啊！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们这几个后辈——就你我没见过了。”
　　林正肃是个大开大合的人，脾气像是一阵风，说变就变。
　　“是呀是呀——都没有外人！走，先带你们去食堂！”
　　“我们在飞机上吃过午饭了。”靳平远上前，“如果可以，我们希望半个小时之后直接进场。”
　　“呵，半个小时？有干劲是好。问题是……几位侄子侄女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夏巽点头，没有犹豫。

　　半个小时之后，六人坐上了开往战区的车。
　　称之为战区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但是车子驶上高速之后，令月就感觉气氛陡然发生了变化。
　　道路两边黄沙漫天，一处人烟都没有，脚下在城市寻常的马路像是生生刺破了这里的一把利刃，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轰鸣的越野车像是孤胆英雄，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匍匐前行。
　　车厢内的座椅都是处理过的，六人面对面分两排坐着，林正肃坐在中间，腿上摊开放着清远省的地图：“昨天夜里又有一座城市被攻占。一共四座城市，都是一样的顺序，先占领电厂，全城断电，切断与外界联系的通讯。同时占领车站，火车站与汽车站，今早被占领的城市距离机场只有八十公里，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紧接着是学校和医院。这个圣女教，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术，冲进医院竟然说什么能救治所有病人！不少人就因为这个，当场决定加入圣女教。不信教的就被集中赶到政府大楼或者体育馆。学校里学生还要继续上课，据说由圣女教安排人教授圣女教的发展史，真是胡闹！”
　　“军队推进状况呢？”
　　“这帮狂徒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一靠近被占领的地区，所有仪器仪表全部失灵。就算派了陆军徒步前进，不知道接触了什么东西，瞬间陷入昏迷，几个小时后醒过来，竟然说什么誓死捍卫圣女，好几个小时才能清醒。”
　　“这么说，完全无法靠近？”
　　“也不全是。有一小队突入了繁城镇范围，但是与我们失去了联系，情况不明。正在申请远距离投射炸弹，但是害怕误伤平民。国会为这个事一直在争论。如果我们能有收获或许——”
　　突如其来的一阵颠簸，车子偏离公路，斜斜冲进左侧的黄土地里，扬起漫天黄沙，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怎么回事？”夏中死死抓住椅背，好不容易保持平衡，小兰低声道不妙：“司机出事了。”
　　话音未落，只见司机身子一斜，双手从方向盘上垂下来，车子立刻失去控制，幸亏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警卫员眼疾手快，把持住方向盘，避免翻车。
　　一车人惊魂未定，小兰最先反应过来，咬破了手指虚握着拳随时准备反击。
　　车厢里，大家一声不敢出。透过车窗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的黄沙，无法判断外面的情况。
　　“夏中，拜托了。”夏巽下达指令，夏中已经准备好了。只见他飞快在每人肩膀上拍打了一下，瞬间，令月感觉窗外的景色定格了。
　　夏中无限延长了众人的时间，就像镜中世界那样，对于被他接触过的几人来说，现世的时间流动停止了。
　　尽管如此，在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众人还是没有擅自行动。警卫员在驾驶员的左侧太阳穴附近发现了一个红枣大小的伤口，出血量不多，看来致命伤就在这里。可是奇怪的是车窗玻璃完好无损，在场的众人也没有一个看清楚袭击的过程。
　　就像是有个隐形的凶手潜入车厢用某种凶器击杀了驾驶员一样。
　　就在大家为这场不可思议的袭击寻找答案的时候，夏巽忽然有所发现：“你们看窗外的黄沙！”
　　窗外的沙子像是被车轮扬起来之后遮盖了天地，但是仔细一想，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怎么会扬起这么高这么多的黄沙？
　　夏巽打开了车门，指着自己发现的那一处：“这一块黄沙很不对劲儿。”
　　令月也下了车，顺着夏巽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松散的黄沙颗粒在半空中聚集在一起，子弹一样紧密。其他黄沙浮在半空中，都没有这种反常现象。
　　警卫员也有所发现：在驾驶员的太阳穴附近发现了同样的黄沙，仔细闻，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难道是黄沙聚在一起化作子弹穿透了驾驶员的太阳穴？
　　“有没有可能黄沙是被人操纵的。这个人的天赋就是操纵沙子。”
　　令月提出的猜想立刻就得到了证实：在漫天黄沙之外不到十米的距离，发现了一个用黑白色方围巾围住大半张脸的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匍匐在一块石头后面，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望远镜，身边还掉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车牌号与几人的特征。
　　“目标就是我们。”泠彩捡起纸条，道，“我们在机场恐怕就被盯上了。”
　　“机场？但是机场的警戒——”
　　就在这时，越过黄沙，众人看到机场方向升起滚滚浓烟。
　　林正肃一拳砸在地上：“艹！机场出事了！这里太危险！赶紧撤离——”
　　“稍等。”靳平远从泠彩手里拿过字条，摘下手套闭上双眼。令月和小兰在周围绕了一圈，发现黄沙的范围只有不到四米，很明显就是为了把众人乘坐的车子困住。此范围外再没有其他人，看来执行任务的只有这个少年。
　　泠彩试图与东山岛的留守人员联系，连着拨打四五次电话都不通之后才想起来夏中的天赋还在发挥作用。
　　夏家两兄弟则什么都不做，但是意外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各位。”
　　靳平远结束了溯源，睁开双眼，用一贯严肃而低沉的声音说道，“对方早就知道政府派出我们几个前来协助，他们故意等我们进入战区之后炸毁机场，切断我们与外界的联系——”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过来？这不是绝密吗？”泠彩看向林正肃，林正肃也愁眉不展：“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队伍里，可能混入——”
　　“那倒不至于。”令月道，“圣女教里应该有人的天赋能做到这一点。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被困在这里是圣女教的目的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请君入瓮？”泠彩指着自己，小兰小幅度摇头：“那我们岂不是凶多吉少？”
　　“未必。”夏巽意味深长道，“有夏中的天赋配合，再加上我和小兰的天赋，无论多少圣女教信徒都不在话下。”
　　“咳。”
　　靳平远咳嗽了一声，大家都看向他，然后反应过来，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写这张字条的人就在数公里外的繁城镇，他们计划在半道抓住我们之后派信徒伪装成我们的模样，潜入东山岛。”
　　“竟然是这种目的？！”
　　林正肃攥紧拳头：“如果是这样，一定还有埋伏！！”
　　“放心。”夏中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无限的时间。”
　　靳平远重新戴上手套，道：“繁城镇里的信徒数量并不多。想要解决暴动，必须尽快到达他们的大本营。”
　　“圣女教的大本营应该是舞城市。”林正肃介绍，“舞城市是清远省最西部城市，面积全国第二大，被称为沙漠绿洲，是整个清远省最富庶的地区。圣女教在占领了枚城市和慎城镇之后目标直指舞城市。”
　　“那么我们就直接前往舞城市。”夏巽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只要将圣女教的核心成员控制住，剩下的不过是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没有人反对。
　　但是想要打到舞城市，必须横穿繁城镇，那里刚刚被圣女教占据。众人原打算绕路过去，但林正肃指出，到处都是荒漠戈壁，除了横穿繁城镇根本没有路。看来只能取道繁城镇。希望能顺利。
　　回到车上之前，警卫员对准那个操纵黄沙的少年眉心开了一枪。
　　小兰猛地打了个激灵，回到车上，黄沙簌簌落了一地，泠彩不时回头，看着那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又看向被黄沙掩埋的驾驶员，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