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27、东山岛29 动荡

　　事情的起因——在之后的调查来看，简直小得不值一提，在心胸宽广的人看来，这连个事儿都算不上：一个在医院里排队挂号的三十多岁男子，被一名五十多岁的大妈插队，男子劝阻之后大妈并不理会。
　　若是男子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选择了忍耐，或者大妈能稍微有点素质的话，这场惨剧原本不会发生。可惜，男子不想忍耐，大妈的素质也远远超出旁人的想象。
　　在男子再三劝告之后，大妈终于怒了，转身耸起肩膀，头向下沉在两肩当中，气沉丹田，喉咙里一股真气催化，运出一口百年老痰——
　　“啐！”
　　一块黄绿色浓痰粘在男子裤脚上，大妈翻了个白眼，双臂抱在一起，转身得意洋洋继续若无其事等着挂号。
　　周围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一两秒，有些人嘀咕着几句含混不清的话，然后移开了视线。剩下男子站在原地，脸色红得发黑。
　　那一两秒的时间里男子想了什么不清楚，但是之后他做了什么，整个南嘉里，甚至全世界的人都不会忘记。
　　男子用力一跺脚，振臂一挥，一拳将大妈打倒在地，旁人见了想上前阻拦，但被好心人劝住，只见男子一拳又一拳将大妈打得人事不省，然后单手拽着她的发辫用脸将自己裤子上的那块浓痰擦了个一干二净。
　　缴费大厅里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里，这时，又一个促成悲剧的关键人物登场了。
　　是个健壮魁梧的保安，男子出拳之时就有人跑着将这名保安拉过来，可是当保安赶来的时候，只看到擦裤子的那一幕。
　　“你这混账！”保安一声怒吼，上前一脚踢飞了男子，同时用对讲机招呼同伴过来帮忙，还有几个好心人自发上前帮忙，有的拉住男子，有的扶起大妈。
　　“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妈咳嗽，不小心把痰吐在了那个人的裤脚上，就被暴揍一顿，还用大妈的脸去擦裤子——”“真恶心！这人怎么这样？”
　　“是啊是啊，人家大妈身体不舒服，多体谅点不行啊。”
　　“就是！来医院的谁不是有点大病小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保安做得对！要我说那畜生就该打！”
　　听到身旁人的窃窃私语，男子怒不可遏，正想挣开手脚上前理论。
　　“啪——”
　　一个分量十足的巴掌打得男子整个人懵了，呆呆看着眼前的保安。
　　男子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点丑陋，一双下垂的三角眼从来没有精神过，坑坑洼洼的脸上只有青春痘的痕迹却没有青春停留。双手干燥粗糙显然是经历了太多生活的洗礼，个子很高却习惯性驼背，像是每个人家中都会有的一把旧伞，没有任何问题，可就是拿不出手。
　　然而今天，他是主角。
　　他是天赋者。
　　他是刚刚觉醒的天赋者。
　　不只是大妈的那口浓痰，还是自己刚刚出拳时候的气魄，又或者是保安的飞来一脚，又或者是围观群众不明真相得议论，还可能是保安自以为正义的一巴掌，总之，他觉醒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获得了什么天赋，只是感觉心口有一股怒气憋着，想要冲破喉咙喊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
　　于是他跟随本心了。
　　“啊——————————”
　　这一声怒吼，如魔音灌耳，离他最近的几个人瞬间双耳轰鸣，鼓膜破裂，从耳畔流出鲜血。
　　楼上的玻璃护栏爆裂，碎玻璃洒了一地，砸在大厅人们的头上，瞬间血流成河。
　　药房里的架子轰然倒地，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连锁反应。
　　输液室里的吊水纷纷炸裂，连电视机屏幕也未能幸免。
　　更可怕的是，声波还影响到了更远的地方。
　　手术室里的仪器，四楼与五楼夹层的机电设备，全都没能逃过一劫。
　　整个医院，在五秒钟后陷入一片黑暗。而备用发动机，也停止了工作。
　　这就是关城市自天赋者出现以来发生的最严重的一起事故。

　　男子被运送到东山岛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九月中的海岛，全天平均气温都在36°左右，树木被暴晒了一整天，此刻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但是驻留人员丝毫不能放松警惕。
　　白天一接到通知，大家就聚在一起开了个会。
　　与之前各种事故不同，此前即便有天赋者觉醒之后制造混乱或蓄意报复他人，影响范围都没那么大，而这一次，受到波及的是整个医院。直接因为声波袭击受伤的人数不超过十人，但是有超过四十名患者因为声波带来的其他影响而死亡，医院的直接经济损失更是数额巨大，再加上在场群众的心理损伤，共同导致这次的事故严重性超过了以往。
　　这也是审核组一直以来最为担心的情况：滥用天赋，加上环境特殊，使得灾害指数倍升级。
　　令月一方面联系惠子，希望她能加速行动，确保迄今为止觉醒了天赋的人都在菲利普小组的掌握之下。另一方面，和审核组一起商量该如何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毕竟，工厂可以停产，学校可以停课，但是有些特殊机构是必须持续运作的。比如医院、电站、车站、通讯与水厂。一旦这些地方受到天赋者们的冲击，整个城市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得知关城市医院发生重大事故之后，全省立刻集结力量共渡难关，熙颜的父亲更是亲率专家团赶赴关城市，救死扶伤。所幸大多数人都是皮外伤，休息一段时间就能自由活动。但看着被魔音破坏过的医院，众人还是后怕不已。
　　就在救援工作刚刚展开之际，又一件事使得关城市乃至全国陷入震惊之中：菲利普小组率先公布了此事件的来龙去脉，并在电视上发起投票，认为大妈应该受到惩罚的人，发送短信投1，认为男子应该忍一时风平浪静，需要负全责的投2.
　　很快这项投票吸引了数十万人参与，截止到当天下午五点半——也就是男子刚抵达东山岛后不久，菲利普在电视上公布投票结果。
　　接近八成的投票者投了1，菲利普小组宣布，将对大妈实行制裁。
　　消息传到东山岛上，常夏皱着眉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小兰双拳紧握，道：“这样的投票本身就具有偏向性，没有设置中间选项。一些认为两者皆有过错的人要么投给不那么绝对的1，要么根本就不投票。结果当然是更多人投1！这样投票还有什么意义呢？”
　　夏巽也认为这样的投票不具备公平性，但他并不反对。
　　当晚八点半，处决开始，和之前天赋者们第一次登场时一样，画面忽然出现在电视上，只是这一次用的不是审核组的频道，审核组也查不到菲利普小组如何做到的。
　　画面上，是个普普通通的病房。大妈躺在床上，脸颊肿胀挤得双眼只剩下一条缝，勉强能看到自己面前的环境。
　　突然，大妈感觉自己身处火山口，炙热的熔岩掀起滔天巨浪向她澎湃而来，大妈赶紧起身，想要往房门外跑，却发现，唯一的出口处排满了人。
　　“救命！”
　　大妈毫不犹豫冲进队伍，挤到最前面，一把推开排队的人，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滋——”
　　一股烤肉的味道窜进鼻子，大妈赶紧弹开手，手心被烙出了印子，金属制的门把手已经被烧红了，几乎要融化流淌下来。
　　再仔细一看，排队的队伍已经变到另一边，所有人依次通过一个狭长窄小的窗户离开这个熔岩步步逼近的世界。
　　大妈立刻跑到最前面的队伍里，举着烫伤的手哀求：“行个方便，让我先过吧！”
　　对方冷漠得转头看向她，却是那个样貌普通的男人。
　　男子抬手推倒了大妈，不耐烦得准备穿过窗户，谁知大妈一个前扑，抓住男子的双脚，向后使劲儿一拽，竟将男子拽倒在地。
　　大妈见缝插针，踩着男子的腰，一个箭步扑向窗户外的世界——
　　然后，被急速缩小的窗户，卡住了腰。
　　窗户越缩越小，越收越紧，到最后，大妈完全喘不过气来。只听到“咔吧”一声。
　　断了。
　　而在电视前的众人看到的是什么情景呢？
　　大妈突然跑向病房大门，打开门后右手抓住门框，左手用力将门重重关上，只夹得右手手掌齐刷刷断开。
　　紧接着又跑向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然后一道冰刀从天而降，干脆利落，甚至直到软绵绵的上半身落地，血都没有流出来。
　　电视前的众人看呆了。尤其是那些投了票并选择1的人们。他们或许只是想给不守秩序的大妈一个教训，却没有想到这个教训竟然如此惨烈。

　　沙尘暴论坛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一度使得服务器陷入瘫痪。
　　夏巽指挥所有管理员一起，维护论坛秩序，同时，用一点小手段，引导风向。
　　这个风向就是，像插队大妈这种人，世界上少一个，大家就幸福一分。
　　当然，沙尘暴论坛只是一个小小的窗口，能在这里发表看法的人少之又少，夏巽还是忙着将此事件宣传出去，争取在第二天到来之前，就让南嘉里主要报刊报道此事。
　　另一方面，作为积分政策的特约记者，夏巽又刊登了一篇文章：原来这位插队大妈，本来是贺城市人，因为平时就素质极差，积分不高，被限制在贺城市内的消费，于是才前往关城市看病就诊。
　　这个消息一放出去，贺城市的人拍手称快：多亏了积分制度，否则省人医就要遭殃了。其他城市的人也对积分制产生了兴趣，无形中增强了对积分制度的宣传。
　　於克己和戴立勤准备趁着这个时机，将积分制度再推广到其他城市，而在他们行动之前，咨询积分制度的电话就已经打来了。
　　相较于这几个人的热火朝天，靳平远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担心医院风波会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提醒。万一有些天赋者蓄意破坏医院、电站等重要的公共场所，该怎么处理？
　　小熊建议天网系统全方位开启，凡是靠近这些重点建筑的人都要严加盘问，不可以放过一个可疑人员。
　　微生物认为难点在于不知道哪些人会觉醒天赋，这件事就像一个定时器，随时都会引爆。
　　孔昱提出干脆离开东山岛，回到大陆，总比坐在这里等消息要主动得多。
　　但是泠彩指出就算众人回去也只是杯水车薪，还会面临更大危险。
　　令月和陈烨都已经知道陈锦安的下一步，此刻都闭口不言。
　　会议开到了中午，最后讨论的结果还是，先将岛上的两大问题解决掉，再想大陆上的事。
　　“各位，午饭早就好了，你们——”
　　何方的到来给了各位一个散会的绝佳理由，大家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去。
　　然后，靳平远接到了陈锦安的电话。
　　“各位，午饭得推迟一段时间。”
　　靳平远大手一挥，何方只能把饭菜端回后厨，众人就在食堂落座，看着投影幕布缓缓降下，陈锦安那张充满魅力让人心生信任的脸，逐渐清晰。
　　几句客套话之后，陈锦安直接切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