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255、鹬蚌相争3 文立德的准

　　那个高档的，有着集中供暖的小区，令月在物业的带领下敲开了一户人家门。
　　“来了来了来了！真是的，有什么事啊——”
　　一开门，就看见令月亮明身份：“圣女教听说过吗？”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黄发明——编号10黄烛光的儿子，黄招娣的伯伯，黄发明。
　　冷不丁被令月这样一问，黄发明猛地缩起脖子就要关门，令月眼疾手快闪身挡在门口，保安也劝道：“人家警察同志来了解——”“了解什么了解！我爹的事我不想追究！就这样——”
　　保安正要在说什么，令月用身子挡住保安的视线，给黄发明看了什么东西，然后说：“关于这件事，我有话要问你。”
　　黄发明一反常态，竟然打开大门迎接令月进去，但是保安正要进门，被狠狠挡在门外。
　　“做什么吗！美女待遇就不一样哦！”保安愤懑但也只能离开，黄发明小心锁好门后转头满脸堆笑，弓着身子请令月坐下：“我是真没想到警察里面也有我们的人！”
　　“我接触圣女教比你早得多。”令月面不改色，将刚刚给黄发明看过的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以前小兰从集会现场换回来的木媒。
　　这东西若是在寻常人眼里就是个普通木块，但在知道圣女教的人看来，有重大意义。黄发明转变如此迅速，正合了令月的猜测：文立德果然早就开始了计划。
　　之前令月推测，既然文立德和郭媛爱的目的都是建立圣女教，那么文立德来到贺城市之后，也应该有所行动。虽然当时主要负责发展圣女教的是郭媛爱和刘怀璋，但文立德会一直袖手旁观吗？
　　那时候，文立德如法炮制自己在器索的所作所为，按照编号作案，难道只是为了贯彻自己心中的正义吗？
　　就算最开始是这样，到了五月份，郭媛爱注意到令月他们查到了圣女教之后，文立德依然没有任何行动吗？还是说，他一直在行动，只是没有被察觉？
　　仅凭着这一点近乎直觉的理由，文令月直接来到黄发明的家，出示了木媒之后黄发明果然有所反应。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隐瞒的。之前你们大队的另一个警察也问过我信不信教，我怕出事，没好意思说。”
　　“有人问过你？”
　　“就是那个头发乱蓬蓬的，又瘦又高的男警察。”
　　听描述，是王大神，令月问：“他怎么问你的？你又是怎么说的？”
　　“他……”
　　伴随着黄发明的回想，令月在他身后看到了王大神与他的对话。

　　王不留神对黄发明的弟弟黄发达当年做的好事一无所知，但他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表态，就看着黄发明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全部倒干净了，才慢慢悠悠得问道：“你家信教吗？”
　　“教？”黄发明懵了，“我是人民教师，不信这些。”
　　“那，回魂夜你家老爷子要来找狗索命，又是什么意思？”
　　“哦，你说这事儿啊！”黄发明一下子放松了，“哎！你早说是问这事儿不就得了！”
　　“说说看。”
　　“其实也不是迷信什么的。我爹出事之前大概半个月吧，我们一家去爬山，半山腰有一个修行的年轻人，说什么我爹面色不好，最近可能要出大事。当时我爹还把那个小伙子臭骂了一顿。那个小伙子也不气恼，说是应验了的话就让我们去找他，他告诉我们化解的办法。我们也没当回事。后来我爹果然出了事，但是我们也没记起来，这个小伙子自己在葬礼上出现了。他告诉我们，我爹是地狱里的夜叉转世，脾气暴躁不讲道理，死后也要找害死他的狗报复。这狗不能养在自己家里，不然我爹阴魂不散就会缠上我们，但也不能直接丢了，要是找不到狗，我爹还是会报复在我们自己身上。这不，我和我老婆才把狗子散养在小区里头。”
　　“你们还真信？”
　　“宁可信其有嘛。”
　　“哎呀，人民教师，哼。”
　　王不留神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就走了。黄发明越想越不是味儿：“哎你站住！你什么意思嘛！”
　　这么一叫，王不留神真得站住了，回过头一瞪眼，黄发明立刻怂了：“我也是，万一那年轻人说对了呢……小心点总没错嘛。”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长——”黄发明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长得挺普通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样子。”
　　“在哪遇见的呢？”
　　“就是城北边而的自然保护区里。不过地方太大，我也说不好具体是哪个山上。”
　　“葬礼有监控吗？”
　　“谁没事儿拍那个啊！又不是什么名人去世。”
　　“那行。走了。”
　　王不留神这次走得彻底。

　　现实中，黄发明摸摸脖子，咧嘴笑：“记不太清了。总之当时我没敢说实话，其实是圣女教的人主动联系我，说能替我分忧解难。”
　　“分什么忧，解什么难。”
　　“不瞒你说，我爹这个人，真不是个东西！不是我不孝顺，说句大不敬的话，要不是因为他是我爹，我跟这种人是不会往来的。那天我们一家去爬山，我爹看中山上一块石料好，一定要我搬回家给他做个石凳子。你说这种事我怎么能答应呢！结果老家伙吹胡子瞪眼骂起人来，还嚷嚷着要从山上跳下去，引得路人议论纷纷。我只好说过两天雇人过来搬石料，我爹才罢休。到了山顶休息的时候，有个年轻人正在吃西瓜，我爹见了也要吃，我哪里能买到西瓜呢？那个小伙子心眼好，直接分了老家伙一半，我们就结伴下山，我和他还挺聊得来的。就因为这事，我认识了他，也知道了圣女教。
　　再后来，老家伙在家里发脾气，我家人都不爱在家里待着，正好这个小伙子要开聚会，我们就一起去了。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就是些陌生的朋友一起聚一聚，大家畅所欲言，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第二次去，之前有个抱怨自己被乘客抢夺方向盘还挨了打的公交车司机突然心情特别好要请我们吃饭，我们才知道那个乘客倒了大霉，已经重伤住院了。后来又过了几天我们又听说有个被混混骚扰的女孩也摆脱了混混——那个混混不知道怎么回事喝醉了酒抢了一辆警车开进交警大队，还自己招认自己骚扰多名女性，有抢劫计划，被刑事拘留了。之后每次聚会，我们都能听到类似的好消息，渐渐地大家都说，是圣女带来的福音，信圣女是有道理的。
　　对，还有这个小木媒，也是最开始那个年轻人鼓励我们做的。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
　　然后四月份的某天，这个年轻人找到了我。他说如果我还是没有改变想法，圣女可以帮我摆脱麻烦。我当时拒绝了，因为我根本没想到所谓的摆脱麻烦指的是什么，万一老家伙重伤住院，到时候还是麻烦我和我老婆照顾他。况且小组里的气氛真的很好，每次和他们分享一下感想，我和我老婆都觉得很放松。
　　也就是那天，我拒绝了之后，那个年轻人又去找了另一个人。一开始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这家人从第一次来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偶尔看见别人家带着孩子一起来聚会，这家人都会给孩子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看着看着就哭出来。后来过了小半个月我才知道，那家人姓穆，他家的女儿一年前被同班同学杀害，凶手却因为不满十二岁什么惩罚都没有。
　　这件事过去之后不久，那个年轻人又收集了一次木媒。我当时不知道，我老婆已经无法忍受老家伙，她在木媒里写上了，要是这个老家伙不在就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发明忽然垂下头，眼角泛红但嘴角含笑：“我晓得的，你和招娣是同学，你以前帮过她。我和我弟不是一路人——那个畜生！连自己亲闺女都不放过！可我没想到这种事也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死也想不到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想对我的小女儿下手！那是他亲孙女！我一想到穆家的事，又想到招娣，我这个心就……那是我亲爹！老婆实在是忍无可忍，她说去年就发现这种事了，但是没敢告诉我。到现在，我们都不想再忍下去了。我找到那个年轻人，跟他说我想好了。只希望有一条，如果这件事败露，我老婆和女儿都是无辜的，所有的事我来担！
　　但是那个小伙子说不用担心，一切都天衣无缝。只是有一点，不准对外界宣传圣女教。
　　那之前我一直有点怀疑。毕竟宗教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听说过，坑害人，图钱财，最后家破人亡。可是圣女教真得不一样，大家就是一群好朋友，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更没有强制要求缴纳会费才能参与，那些不守规矩大家都讨厌的人也会被圣女教育，改善脾气。我们在一起聚会几个月来，大家都是有时间就来，没有时间就算，没有要卖产品或者宣扬什么特异功能，基本上就是说说笑笑，缓解压力，不知不觉中圣女就帮我们实现了最想要实现的愿望，解决了最大的麻烦。我们都是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好好过日子。可谁能想到自己摊上这么一个爹？
　　总之，将信将疑等了小半个月吧。然后那天，老家伙就一头摔死在大马路上了。你们是警察，都看过监控，周围没有车也没有人，就是一起意外。那个年轻人真得说到做到，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我不信这是巧合，因为那个年轻人跟我说过，就在最近两天，选在老家伙遛弯的时候——算命的都算不了这么准吧？
　　那件事之后，我算是彻底服了圣女教。说真的，哪怕他要我们捐点钱修个像建个庙啥的我都愿意。这是发自内心的。但是那个小伙子还是很低调。他说他从器索来，圣女教就源自器索的易人教的一个分支，就是希望给大家带来快乐和希望，劝人向善。宗教只是一个形式，圣女存在于大家的心中，不需要那些外在的供养。就冲这个境界，我服气。可是我们也都清楚，圣女教现在影响力还不大，要是轻易宣传让太多人加入，就容易引发猜忌，所以除了聚会，平日我们都不会主动提起圣女教。当然，也有朋友带着他们的朋友入会，来了我们就欢迎，不信教也无所谓，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才是我们的最初目的。可是那天警察问我的时候，我还是没说。我怕你们不理解，不支持，反而害了圣女教。现在我看见你也有木媒，才肯说出来——就是不知道你是哪个分会的。”
　　“分会？”
　　“我们是按照居住区域聚会的。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刘怀璋的那个事，我听说就是柳园分会的朋友许的愿望。”黄发明说这话的时候，身后出现了两个小区大门，一个就是柳园，另一个，写着“金水湾”——正是令月住的小区。
　　“南城区可不止一个柳园。”令月笑道，“我是金水湾的。”
　　“金水湾！哦！听说过！是个新会！我们还计划下个月组织一场联谊——你是单身吗？有不少大爷大妈想给自己儿子介绍对象呢！”
　　或许是认同了令月的身份，黄发明一改之前跋扈蛮横的性格，让令月都有些不适应了。
　　“承蒙关心。”令月笑笑，“有件事我想问你。你说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姓文。”
　　这应该是必然的，除了文立德，还会有谁做这种事呢？
　　但是万万没想到，黄发明给出了让令月诧异的回答：“最开始是文会长。这个月开始换了新会长，姓陈。”
　　“陈？”陈烨吗？但是时间不对啊！还是说……令月试探问道：“是陈灼吗？”
　　“对对对！哎你还知道的蛮多的嘛！文会长你也知道？说起来你们两个一样的姓，姓文的可不多见，难道你们是亲戚？”
　　令月笑笑，客套了几句之后在黄发明的热情中离开了他家。
　　事情越来越明朗了。文立德的思路非常清晰，比起刘怀璋的套路不知道高出多少。
　　黄发明所在的小区有分会，大概三月到五月的案子多半与这里的住户有关系。柳园有分会，现在的案子和那里有关系。自己居住的金水湾也开始行动，听黄发明的说他所知道的分会一共有四个，南城区两个——柳园与金水湾，他自己所在的辰东区只有这一个，但是规模最大，活动时间最久，此外白沙区还有一个。
　　四个区就算以柳园作为平均值来看，也超过三百人了，比起刘怀璋大费周章偷偷摸摸才组织起八十多人来，文立德的效率算是很高了，并且竟然直到现在自己才察觉。
　　如今，最艰难的起步阶段已经过半，加上夏巽的新闻报道，圣女教的发展一定会成倍增长。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没有时间想这件事了，眼下的困境在于，圣女教需要杀掉新的目标实现承诺吸引更多的信徒，而专案大队如果这一次又失手，一定会被更猛烈的舆论抨击。在大方向已经确定的情况下，该不该继续帮助专案大队了呢？
　　令月少有得犹豫不决起来。
　　就连面对阿子她都没有迟疑，坚定选择了自己的立场。但是想到专案大队的那些人，令月犹豫了。
　　算起来加入大队还不到半年，大家却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尤其是戴立勤，他虽然人不在大队，却一直是大队的精神支柱，这次文立德掀起的风波中戴立勤也出力不少。还有孔昱，虽然总是对自己冷嘲热讽，但是令月很清楚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其他人，已经不在大队的简明也好，和陈烨关系最紧密的小熊也好，刚升任队长没多久的王不留行也好，喜欢开玩笑其实心里有苦从来不说的李想也好，大家都是一起熬夜查案的好兄弟。难道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令月想起泠彩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没法心安理得得当一个坏人，但我又不是个好人。我只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