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216、器索的事2 欢喜宴

　　宽敞得出乎意料的房间里，令月拘束坐着。对方端来茶水，令月立刻直挺挺站起来，躬身大声道谢。
　　“哎呀，声音也太大了。”文嘉辰捂着耳朵，带着嫌弃在对面的沙发里坐下，双脚踢开藤编拖鞋，双腿并拢抱膝而坐，左手端着玻璃杯喝了一口茶水。
　　令月也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甜甜的，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口红？
　　“这是玫瑰无花果茶。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喝。”
　　“没有。不是。我……还好。”令月放下茶杯，乖乖坐好，用余光打量嘉辰。
　　利落的短发很精神，发色偏茶色，不知是天生的还是染过。巴掌大的小脸白皙细腻，眼睛圆而有神，鼻头圆润上翘，嘴唇略薄，显得人更加娇小。只是长了一张小女孩的脸，个子却比令月还要高一点，腿尤其长，蜷腿坐下时膝盖几乎抵着下巴。像是青春期少女的身材比例。
　　最让令月印象深刻的，就是嘉辰的皮肤。当真是如牛奶一样白皙，一点瑕疵都没有，恐怕和她对阳光敏感不能晒太阳有关。
　　“我说，为什么现在才来见我？”文嘉辰伸长手臂，将茶杯放在桌上，带着一点埋怨问。
　　令月立刻低下头：“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连个借口都不找的啊。说什么事情多走不开也行的呀。”
　　“这……”令月转头看向陈烨，陈烨无奈得笑道：“要不，我先回避？”
　　“陈大哥你还是在这里吧。我怕我控制不住。”嘉辰搓搓手，突然站在沙发上，躬下身子隔着茶几伸手捏住令月的下巴，左右上下仔细看了好几秒，然后重新坐下，噘嘴：“什么啊，长得一点都不像！我还以为姐姐会和我一样呢!”
　　“因为是异卵双胞胎的原因……”
　　“哎？那姐姐是像父亲还是像母亲？我一定是像另一个啦！”
　　“我像……”令月张张嘴，没话可说。父母的模样，已经模糊不清了。
　　“啊，姐姐真是。以前我还以为你会很机灵呢。”“好了嘉辰。”陈烨终于大发慈悲帮助令月解围，“我们在器索还要停留一段时间——”
　　“知道知道！一个是查我们那位好兄弟做过的案子。一个是接触杨朗。真是，吓我一跳！当我知道文立德竟然前不久还在器索的时候，我差点就从床上摔下来了呢！”
　　“床上——”
　　“这个不是重点啦！”嘉辰对令月笑道，“姐姐你也是，尽快灵活起来呀！不要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陈大哥，你们重点放在哪里呢？两件事，你们负责一件，另一件交给我就好！”
　　“可是，你不能离开这里，要怎么查？”令月正在逐渐找回平时自己的思考节奏，嘉辰扬起嘴角：“我虽然对紫外线过敏，不过短时间外出还是做得到的。只要做好防护。”
　　说完，向房间一角一指，那里放着一个蛋糕盒子。
　　“蛋糕？要吃蛋糕？”
　　“不是！是蛋糕盒子旁边的那个啦！”
　　黑乎乎的一团，令月仔细看才看出一把伞的影子。
　　说起来文嘉辰的房间里，东西是真的多，而且在令月眼中，这里，迫切需要一次大扫除，把所有看起来就没用的东西——比如超市附赠的小糖果、各种各样的钥匙扣、印着广告的帽子和塑料扇子等等等等，全部丢掉！
　　可第一次见嘉辰，即便是亲姐妹，令月也不会开口评价她的生活习惯。
　　“说起蛋糕盒子。”令月奇怪道，“你应该是没必要吃饭的，为什么这里会有蛋糕盒？”
　　“有个姑娘来找我帮忙留下来的介质——姐你刚刚说什么？”
　　嘉辰再次猛地站起来，这次直接跨过茶几，挤在令月与陈烨之间，将令月双手攥住，眼睛亮晶晶得看着令月，激动问。
　　令月眨眨眼睛：“我说，为什么有蛋糕盒——”“前一句！”“你应该是没必要吃饭的——”“就是这句！你怎么发现我不需要吃饭的？！不要说因为这间屋子里没有厨房！这里还有好几扇门关着，你根本不知道这后面是什么！以陈大哥的智商也不可能发现！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喂，不要把我算上。”陈烨好脾气得换到另一边坐下。令月在嘉辰的追问下先向一旁坐了一点，然后解释道：“因为审核组的那个小黑屋……”
　　“这又怎么了？那个屋子明明除了於克己只让你进去过。”
　　“正因为如此。那个屋子里根本没有人在。就算於克己因为对密闭黑暗空间的恐惧而没有注意到里面没人，但是有一类人是无法隐瞒的。”
　　“什么人？”
　　“何方。”
　　“何方？”
　　“是。里面如果有人在，就要吃饭。但是那个房间是空的，就算送饭进去也没有人吃，这样一来负责饮食的何方一定会好奇。加上他的性格，绝对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於克己就会发现你根本不在里面。但是没有人提出这一点。也就是说何方没有给那间房送饭。那这就很奇怪。明知房间里有人却不送饭，结论只有一个，你本来就不用进食，也就没有送饭的必要，於克己才不会因为食物发觉房间里没有人。”
　　嘉辰眨眨眼睛，转过头，双手抱住令月的脑袋拍打着对陈烨说：“看到没！我姐这个脑袋值三百个亿！回国你就要去给她投保！买最贵的保险！”
　　“保险公司一般不接无价之宝。”陈烨轻巧说道，“再说这件事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有什么影响呢？”
　　“有。”令月拿开嘉辰的手，“无需进食的人类我没有见过，魔女里倒是有一个。”
　　“绝对魔女黑蜜？”陈烨立刻想起黑蜜说过的话——“不必了。人类的食物我吃不来。”
　　“那又怎样呢？”
　　“我们几家的孩子。杨玥是亥，戴立忍是戌，陈灼是午，泠彩是未，夏中是丑。降临神一共十二人，加上幸存的七人数量刚刚好。那么，嘉辰和立德是谁的转世？如果不是任何人的转世，他们是怎么获得天赋的？合适的体质与天赋源，二者必须同时满足才能激发天赋。杨氏的药可以改变体质，但是天赋源从何而来？”
　　令月在问陈烨，也是在问嘉辰。
　　嘉辰像是第一次听说“天赋源”，想了一会儿，问：“姐你怀疑我和那个叫黑蜜的魔女有关？”
　　“恐怕。你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就是获得信息。比如这样。”
　　嘉辰突然拔了令月一根头发，塞进嘴里。令月眼睁睁看着一根头发进入了嘉辰嘴里，但是她手里还捏着一根头发：变成了两根？还是说，吃下去的那个并不是本体？
　　嘉辰咀嚼了一会儿，说：“姐姐是52！”
　　令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嘉辰又接着说：“32D——哇！”
　　终于反应过来的令月一把捂住嘉辰的嘴，面红耳赤，陈烨淡定得倒了一杯水：“我觉得是C——”“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
　　令月瞪了陈烨一眼，问嘉辰：“所以，仅凭一根头发，你就能得到我的……身体数据？”
　　“是。我管这个叫介质，与调查对象联系越紧密的介质提供的信息就越多。我以信息为食，但是不会吃下介质本身。”
　　“那你房间里的这些东西……”
　　“我的食物来源。也是我的情报来源。比如这个蛋糕盒子。”嘉辰伸出手，令月看到一个蛋糕盒子飘过来，但是桌上还有一个盒子一动不动。
　　“姐，我来考考你。这是昨天有人在食堂捡到的蛋糕盒子，你能得出什么信息？”
　　“这种事……”
　　令月看着眼前这个好似三维虚拟成像的盒子，推辞：“若是靳平远在，他还能回溯些什么。我的天赋只对人类有用……”
　　“令月你可以试试的。”陈烨起身将盒子本体拿过来，刚放在桌子上，两个盒子合二为一，嘉辰抱起盒子递到令月鼻子底下：“试试嘛姐姐！你一定可以的！”
　　“既然你们都这样说……”
　　令月拿起盒子，仔细观察。
　　这是一个小型纸盒，很轻，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伸手比划一下，底边长宽都是五公分，高只有七公分，白色盒身的正面、背面与顶部印着同一家商店的标志，极乐鸟。左侧面是一个杯形蛋糕的图案，棕黑色蛋糕胚，上面满是各色奶油、糖霜和罐头樱桃——方才令月就是从这个图案判断这是一个蛋糕盒。右侧面是配料表、生产厂家和生产批号。
　　令月转了一圈，将纸盒翻转到底部，底部是一个整体，除了印着生产日期，没有其他信息。
　　这是一个罩盖盒，盒盖与盒体相互独立，盒盖较深，封盖之后能将整个盒体严密包裹起来。令月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将盒盖与盒体分离，盒体厚实坚固，盒子里面干干净净，没有装东西。
　　令月不死心，将整个盒子倒过来使劲磕了几下，终于从盒盖里掉出来几粒乳白色晶体，看起来像糖霜。
　　令月伸出食指粘了一粒，凑近鼻子想要舔一舔，被陈烨拉住。令月略诧异，抬头看嘉辰，嘉辰鼓着嘴盯着盒子，饥肠辘辘的模样——在嘉辰眼中，这可是营养丰富的美味。
　　再看陈烨，陈烨若有所思又若有所得。
　　令月将盒子递给嘉辰：“我对器索了解不多，这个极乐鸟是什么品牌？”
　　“器索最知名的蛋糕连锁店，这个樱桃糖霜纸杯蛋糕是它们公司经久不衰的畅销产品。”
　　“原来如此。怪不得用这个做挡箭牌。”
　　“姐姐果然是发现了什么？”
　　“有人利用纸杯蛋糕当掩护，贩卖违禁品。”
　　“证据呢？因为发现了晶体？那也可能是糖霜啊。”
　　“证据有三。其一，生产日期印在底部。其二，盒盖与盒子内部干干净净。其三，晶体在盒盖内部。”
　　“没有生产日期这个我也发现不对了。”陈烨接过盒子，指着配料表那一面，“一般日期会和配料印在一起。”
　　“我不晓得器索和南嘉里是不是一样的习惯，但是不管在哪里，生产日期都不可能印在纸杯蛋糕的盒子底部。因为蛋糕的保质期不长，大多数人会关注生产日期，如果印在底部，那就要这样才能看到。”
　　令月将整个盒子翻过来，然后指着盒盖：“这样一来，纸杯蛋糕就会贴到盒盖留下奶油和糖霜。可是盒盖内部很干净，没有奶油。”
　　“也可能是纸杯蛋糕本身还有一层包装，所以奶油没有粘上去。”
　　“如果是这样。”令月指着结晶体，“它们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些晶体都是我从盒盖内部磕出来的。”
　　“确实有矛盾。”
　　“所以我推测，这个盒子是仿照极乐鸟蛋糕盒制作出来的伪造品，用来运输这种晶体掩人耳目。盒底的生产日期应该是交货日期，生产厂家和生产批号应该是与接头人联系见面的暗号。至于要运送的究竟是什么，只要检测这些晶体就能得到答案——”
　　“是欢喜宴。”嘉辰咀嚼着晶体传递的信息，很有把握得说，“这是以前易人教用来控制信徒发明的一种香料，点燃香料会使人精神亢奋并产生幻觉，极易造成歇斯底里，吸入过量甚至会致人死亡，这几年已经被列为禁药，受到严格管控。但是民间私下还有不少人偷偷服用。因为数量少价格高昂，所以他们不再点香而是直接服用。”
　　“欢喜宴……”令月看着这几粒乳白色的晶体，猛地转头看向陈烨，“洗尘宴上的药！”
　　“是的。”陈烨意料之中的样子，“我在器索也接触过这种药，那天我就怀疑文立德用的就是欢喜宴。”
　　看来今日来见嘉辰，这才是主要目的。使陈杨两家陷入癫狂的罪魁祸首找到了，既然欢喜宴能让人产生幻觉，那么此前文立德有没有使用过这种药做别的事？欢喜宴被严格管控，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文立德可以消除自己的存在感，获得欢喜宴并不困难。但是我们要掌握欢喜宴的来源，预防文立德或其他人用欢喜宴犯罪。尤其现在南索两国预备建交，这种药一旦大量无序流入南嘉里，后患无穷。”陈烨指出，“嘉辰，你要找出器索全国制造贩卖欢喜宴的团伙，尤其要找到是谁为文立德提供了欢喜宴。令月，明天我们去警署时先不要提起这件事，先将此行目的说明清楚。”
　　令月看着陈烨，没有说话。
　　嘉辰把话挑明了：“不是要禁止欢喜宴流入南嘉里。而是要掌握流入渠道。陈大哥，你这一步走得险啊。”
　　“毕竟我们不远万里来器索，并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啊，错了，身为库瑶宝的子孙，我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保家卫国。”
　　令月阴沉着脸没有表态。
　　控制欢喜宴的流通，意味着不久的将来南嘉里也会被欢喜宴污染。南嘉里的仇固然不能不报，可南嘉里的百姓又有何罪过？
　　见令月一直不说话，陈烨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们掌握渠道，就是为了不让欢喜宴用在不该用的地方。我们的目标是南嘉里的政府，而不是南嘉里全民。这点是非，我还是分得清的。”
　　“希望如此。”令月对此事表示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