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24、5月15日之事6 与记忆中的

　　戴立勤一行人垂头丧气回到大队时，已经听说了新来法医的身份。尽管如此，行动导致一人死亡的重大失误，还是让戴立勤打不起精神来。
　　“上头发了很大火。杨氏也怒不可遏。恐怕我这个队长也做不下去了。”
　　果然还是这样的结局。带着非警察人员一起行动本来就违反规定，现在这个人还出了事——若是安全返回则皆大欢喜，可一旦出事，哪怕她没有死，只是受伤，戴立勤也要承担责任。郭媛爱的计划根本不可能两全其美，她只是刻意没有提这一点。
　　但，对方是杨氏，又有厅长的暗示，若是没有出事，皆大欢喜，一旦出事，那就是专案大队的全部责任。所以这个计划从提出开始，就意味着参与行动的警察也要受到惩罚。
　　令月心中感叹，郭媛爱，你明知有这样的结果，也知道我若提前知道你的计划一定会阻止，所以只告诉了於克己，一切布置妥当之后才告诉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杀人于无形。
　　令月叹道：“你与李想，还有二队的几个兄弟，恐怕都不是写个检查记个过就能结束的了。”
　　“我好歹争取了一下。是我自己违反规定坚持带上她——”“根本不关戴队的事！”李想攥着水杯恨恨道，“是那个穆秋月！仗着自己是杨氏的人！专横无理！说什么要是不带上她，她就投诉到安全部！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厅长也假装不知情。但是戴队为了保全我们，自己一个人把责任全揽了……戴队，要我说你就不该拦着我。二队的弟兄们无辜，可咱跟着你这几年，出了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扛？”
　　“别说了。我一个人扛着，大不了走我这一个，运气好了，有我老爹出面，说不定就落个调职的处分。你要是也走了，咱们大队怎么办？孔昱还停职，令月现在休假还没结束，前几天就有人对她回来工作指指点点的。小明也走了。咱们大队就剩……把你留下是让你好好带队。别给咱们专案大队丢脸！”
　　听戴立勤这么说，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李想也彻底沉默了。
　　小熊抱着椅背哭丧着脸：“我说，咱们最近是不是触霉头了？要不要找个算命的来看看。不然——”
　　“算什么命！该干嘛干嘛去——对了，新法医，陈烨，恭喜你加入我们专案大队。”戴立勤苦笑，“可惜，共事不了几天了。”
　　陈烨上前一步，伸出手，与戴立勤紧紧握住：“令月平日多受你照顾了。你放心，不管你被调职也好，接受其他处理也好，专案大队的招牌我们一定替你守好，等着你回来继续担任队长。”
　　“对！陈小哥说得对！”李想立刻站直了，“戴队你一路走好——”
　　“说什么话呢！就你这张嘴，我还是信陈烨多些吧——哎，陈烨？”戴立勤刚刚回过神，“你就是陈烨啊！不怪令月念念不忘十年！哎，你回来就好啊！”
　　低气压被勉强压了下去，但令月清楚，戴立勤心里一定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那些意外、失误或无法预先知道的坏事，都只会让人伤感。可这种直奔自己而来还无处可藏的人祸，会折辱一个人的精神。
　　让人不由得想着。
　　不甘心啊。

　　当晚，烧烤城，戴立勤一下车就看到戴熙颜已经等在路边了。
　　“这是我跟熙颜常来的店——老板，有包间吗？”
　　“四个人我们一般不给开包间。不过戴队长你不一样。”
　　个子矮小但精神的店长亲自领着四人去了包间，门一关，戴立勤立刻瘫坐在椅子里。
　　熙颜已经听说了戴立勤出事，担忧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戴立勤抹了一把脸，露出笑容：“没事！今天主要是为陈烨回来接风洗尘！哎呀以前总听熙颜跟我说，令月你们两个人多么般配多么要好——我还不信，能好过熙颜和我去？今天见了，算了服了——我说兄弟，你怎么就能狠下心，一走就是十年？！”
　　熙颜拽着戴立勤的衣袖，小声道：“你说什么话呢……才刚认识……别这样——”
　　“戴队说的没错。是我自己太傻。”陈烨一面笑着，一面从令月手中拿走碗筷，用热水烫过，擦拭干净，一面说，“换做我是令月，恐怕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所以令月，你……”
　　“我本来是准备打你两顿的。”令月偏过头不看他，“你还欠着我一顿。”
　　“哈哈哈令月你可悠着点啊！”戴立勤的笑声大得不正常，熙颜听了，更加担心，忍不住转过身去，低下头。
　　陈烨也心知戴立勤心中不舒服，咳嗽了一声，道：“戴大哥，以后还会继续做警察吗？”
　　脓疮被挑破的瞬间，最疼。可不下这一刀，永远也不会好，只会越来越严重。戴立勤一下子僵住，单手扣住茶碗，仰头一饮而尽，手背抹干净嘴角，眼眶瞬间红了。
　　“艹他大爷的杨氏！什么东西！”
　　戴立勤低声含混得骂了一句。
　　令月转头，忧心忡忡看着陈烨：若说自己平日说话耿直不善揣度他人心思，陈烨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他太懂人心，可说什么话，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方才一句话让王不留神把脑袋埋冰里不拔出来，如今又是一句话，让戴立勤一直憋着的火气爆发了。
　　熙颜不知所措，拽着戴立勤的衣角连连摇头。
　　戴立勤擦了下眼角，甩甩头：“没事。大不了做个城市警察！老子就当下凡渡劫！让一帮子小偷小摸的瞧瞧他神仙爷爷长什么样！”
　　“若在过去，戴大哥也是个绿林好汉啊。”陈烨不动声色将茶壶推到熙颜手边，熙颜立刻拿过戴立勤手里的杯子给他倒水——先前手足无措，如今有了事情做，熙颜镇静了许多。
　　令月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开不了口。
　　倒是熙颜倒了水之后，突然问令月：“陈叔叔……也没办法吗？”
　　“甭麻烦陈部长！我违反纪律是铁打的事实，再让陈部长帮我说情，跟那些狗仗人势的狗东西有什么区别？！也是我自己大意了。”戴立勤愤恨道，“我明知道这违反规定，但还心存侥幸，想着万一没有出事，万一安全把人带回来了呢？当时那穆秋月都已经把手缩了回来。谁能想到她又——都是命！”
　　戴立勤的手一抖，水洒了出来。令月连忙抽出纸巾帮忙擦干，手无意中碰到戴立勤的胳膊，一段记忆钻进了令月的脑中。

　　穆秋月正准备打开门。郭媛爱高声喊道：“别进去！有埋伏！”
　　“二队注意！想儿，注意保护自己！”
　　转过身，穆秋月已经准备收手了，可她看过了郭媛爱之后，忽然改变了主意。
　　穆秋月再次伸出手，转动了门把手。
　　回头再看。
　　郭媛爱苦苦哀求：“求你不要——”
　　穆秋月带着笑推开了门。
　　一支箭射了出来。

　　“砰！”
　　令月拍案而起。
　　熙颜吓了一大跳，戴立勤也瞪着她：“怎么了？”
　　“郭媛爱——”
　　“郭媛爱好歹是救了回来。她会帮助戴大哥说情的。”陈烨不急不躁，起身双臂环住令月的肩膀，低声道，“心里知道就行。”
　　令月闭上眼睛，熟悉而怀念的味道将自己包围——虽然有对视，也有接触，但令月并没有看到陈烨的记忆。
　　这个人，让令月安心。
　　令月随着陈烨一起坐下。
　　戴立勤则燃起了希望：“是啊！郭媛爱是目睹全程的！说不定她会帮我——熙颜你以前不是也说过吗！郭媛爱和你们一起调查保安偷钱的案子，她是个热心又善良的人！”
　　“热心？善良？”令月皱起眉头，好像戴立勤说的这个人，与自己所知的郭媛爱对不上号。
　　熙颜有点不好意思：“令月，那个，媛爱虽然有时候不讲情面，不过，她确实帮了不少忙。而且，当年的事，最后也不能说就是媛爱泄露的吧……”
　　“说起当年的事。”陈烨顺着这个话题也开口了，“最后还是有很多谜没有解开。”
　　“对对对，我听熙颜说过！”戴立勤也暂时放下了自己的愁苦，加入了讨论，“尤其是那个什么重复的一天，郭媛爱怎么记得之前的事？熙颜，你当时没有告诉我啊！”
　　“媛爱记得？”令月与陈烨对视了一眼，越发奇怪了。
　　熙颜点头：“她就是知道。可是她说她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知道但不能说……或许是因为天赋的条件吧。戴立勤是不知道天赋的，所以令月也没有说出口。
　　“总之，媛爱不是那么无情的人。”熙颜还是发自内心相信着媛爱，令月也帮着打圆场：“不管最后处理结果如何，我们要尽力而为。”
　　“有你这句话，没白交你这个兄弟！”戴立勤端起一杯啤酒敬令月，熙颜看着令月，眼里也只有感激，再无嫉妒。
　　而陈烨，对戴立勤将令月视作兄弟之事，毫不吃惊。他起身去了外面，多叫了两打啤酒。

　　烧烤吃了两个多小时，戴立勤想要一醉方休，两个女生还要保持清醒，最后是陈烨陪着他喝了个痛快。
　　站在路口与两人告别，令月与陈烨并肩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口，目送熙颜开车远去。戴立勤一上车就睡着了，同样喝了不少酒的陈烨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就这么站着，良久，令月才开口。
　　“我有很多事要和你说。是正事。所以今晚，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你家。我还没有确定住哪里。”
　　“那，你开车。”
　　“开不来。”
　　“为什么？”
　　“器索是靠左行的。况且，我这属于酒驾——”
　　“戴队喝醉了看不出，可我看的出来。除了前两杯是啤酒，剩下的全是冰镇菊花茶。”
　　“还是被你看穿了。见你的第一晚，喝得酩酊大醉就太失礼了。”
　　令月看了陈烨一眼，陈烨脸上带笑，令月一阵心慌，低着头往前去找车。
　　开车回家的路上，令月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陈烨也不打破这沉默，竟靠着窗框睡着了。
　　他在想什么呢？这十年，他又经历了什么呢？外出学医八年？鬼才信！竟然躲到了器索联邦！宁可和肖蕾媛爱保持联系都不和自己说一个字！
　　该死啊！
　　是吊死，闷死，还是砍死？
　　罢了罢了，处理尸体太麻烦。暂时留他一条性命。
　　真杀了肯定舍不得。就连打一拳都心疼。
　　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根本就，毫无胜算——
　　令月停下了车，陈烨正好睁眼。
　　“多谢不杀之恩。”
　　“啊？”
　　“我只是在想，换做我是你，这一路都会考虑怎么杀掉我最解气。”
　　“知道你还——”令月深吸一口气，拦住陈烨想要打开车门的手，“先别上去。”
　　“你想在我见到泠彩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完？”
　　令月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泠彩在我那里？昨天你也在审核组的酒店？”
　　“在。但我昨天在倒时差，睡了整整一天两夜。没人和我说起你们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陈烨看着令月，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淹没整个地下车库——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不辞而别十年？谎话说得也要让人信服才行啊。
　　令月既想看着陈烨的双眼确定他说的是实话，又不想让陈烨有压力：面对一个随时能窥探自己记忆，辨别真假的人，陈烨会动摇吗？
　　令月闭上眼睛，转过头：“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离开的第一年，你疯了一样到处寻找韩泠彩，把历城市所有墓地全部翻了一遍，包括无人问津的野坟。9月你加入了死神系统，成为特死科的死神——”
　　“陈烨！”
　　令月切切实实得弹了起来，头顶磕到车顶，顾不得疼痛抓住陈烨的手。
　　依旧是，什么记忆都看不到。
　　“你读取不到记忆是吗？”陈烨握住令月的手腕，单手解开衬衫的扣子，让她的手掌抵住自己的心脏，“我受过的训练，让我可以抵御你的天赋。只要我想，你的天赋就没有用。但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天赋，我的记忆。这十年我每天都想回来，想见你。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喜怒哀乐，我都看在眼里。我一直把你放在这里——”
　　透过陈烨心口滚烫的皮肤，令月穿越过火海的洗礼，坠入到了陈烨的记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