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16、5月14日之事9 郭媛爱的立

　　“两个目的？”
　　“第一，你要取得我的信任。说实话，在那之后你提到武姑娘时，我已经在怀疑你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了。可就是因为之前你主动拿出了那本册子，让我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哦。这么说我还是挺有预见性的。第二个目的呢？”
　　“第二个目的就是，借我们的手，处理掉刘怀璋。”
　　郭媛爱扬起一条眉毛。
　　於克己着急问道：“是吗是吗？”
　　郭媛爱突然笑了。
　　令月一脸平静，等着她笑完。她很清楚，郭媛爱现阶段自己与她都站在杨氏的对立面，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应该说出实话与自己合作，而不是一味反驳，尤其是她的目的被自己看穿之后。
　　果然，郭媛爱很快就收起笑容，摇着头：“文令月啊，你这么多心思，睡眠质量还好么？晚上会因为想的事太多而失眠吗？难道你就一定要，一点错都没有吗？”
　　“这么说，令月说的没错了？”
　　“对。”郭媛爱点头，非常放松了，“她说的都对。还有些没说的，恐怕也是对的。就是这样。最开始我看中了刘怀璋的洗脑天赋，所以想办法安排他做了教主——令月你说的没错，是我故意提起曾青的事，引起他复仇的情绪。当然，只是一个课间讨论，还远远达不到让他起了杀心的目的，那之后我还安排了几次巧合，成功让他上钩。至于杨庸那边，主要是杨朔出面。他们父女两人对刘怀璋和当年的实验一清二楚，杨庸很快就同意，让刘怀璋来做教主，一旦出事，就算杀人灭口也牵连不到杨家。”
　　“所以，你们那时候就做好了放弃刘怀璋的准备？”
　　“是。但是没那么快。实话告诉你，直到刘怀璋失踪前，杨庸根本就没打算将他换掉。绑架穆小暮是杨朔的主意——我说过这个女人是精明，但是心狠手辣又欠缺稳妥。原本我的计划是等刘怀璋把圣女教发展到一定规模，再慢慢过渡，但是——”
　　猛地，郭媛爱打了个寒战，眼神冰冷起来，甚至带着恨意。
　　“但是后来出了点小意外，我想尽快解决刘怀璋。杨朔倒是支持我的想法，但是她太单纯了，直接派人从机场绑架了穆小暮。为了避免这件事暴露，才临时派了泠素——就是我身边这位，来顶替穆小暮。”
　　“原来是这样。”令月点头：做事如此不计后果，单纯是一方面，背靠杨氏，专行独断无所顾忌，才是根本原因。
　　於克己忍不住问：“刘怀璋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着急除掉他？”
　　“这个老畜生做过什么？”郭媛爱咬着牙狠狠道，“令月，这不是你们特死科的工作嘛！”
　　“如果是霍清黎的事，很抱歉，杀死一个杀人犯，不足以回收——”
　　“你就只查到这种程度？”郭媛爱一拳锤在桌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接过微生物给自己倒的水，喝了一口，缓缓道，“他的事，秋后再算账也不迟。总之，刘怀璋的罪行，远远超出你所知。”
　　“既然如此，我们就言归正传。你知道我们在调查Y大，故意将小册子拿出来——我一直没有怀疑你和这件事有关，就是因为你主动提供了这个重要线索。你不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吗？”
　　“冒险？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啊！更何况当时你们已经查到了小册子和圣女教，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顺藤摸瓜查下去。我说了，你就信任我。这是稳赚不赔的赌局。”
　　“你知道我们查到了？”
　　“自然。不用担心，你们之中没有人对我泄露了消息。是我的天赋，让我知道你们的进展——别问我天赋是什么。这是我使用天赋的条件。”
　　眼看於克己和微生物都要开口，郭媛爱立刻提醒。
　　令月微笑：“没关系。早晚我能猜到。”
　　“那就请你晚几天。”郭媛爱还以微笑。
　　令月又问：“但这个问题我还是想不通。我们查到了圣女教，必然会想办法铲除，就像今天这样。到时候，你的目的还是达不到。仅仅为了借我们的手除掉刘怀璋，以及取得我的信任，你承担的风险太大。”
　　“没有风险。”郭媛爱的自信让於克己不能理解，“看来你开不明白啊。我的目的并不是利用圣女教本身实现什么愿望，而是利用建立圣女教这件事本身，取得杨朔的绝对信任，扳倒杨庸。”
　　“扳倒杨庸？你到底是谁的人？为什么目的做事！”
　　“於先生，你带领审核组做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当年注射了疫苗觉醒出天赋的人之中，有几个并不在你们审核组的控制之下。”
　　“你是说……”
　　“肖蕾。还有陈烨。”令月低下了头，她不想承认这个结论，但是只有这个可能性，“有天赋，与杨庸有仇，高中时代就离开了历城市，至今下落不明。他们两个都符合条件。”
　　“不错。不光是他们，还有我和季冬云。我与季冬云分手，也是因为天赋逐渐影响到了现实生活，我们都害怕自己的天赋会伤害到对方，因此选择分手。”郭媛爱像是放弃了抵抗一样，不再等令月发问，主动说明了一切，“高二下学期我们几个朋友——已经算不上朋友了吧。大家其实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已经维持不下去了。高三时肖蕾退学，后来我去国外读书，意外遇到了肖蕾。不久之后，陈烨也出现了——”
　　“你说陈烨？！”
　　“是。”
　　面对郭媛爱的那张笑脸，令月第一次觉得无比厌恶——当然，她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厌恶源于嫉妒。
　　“十年来，你们都在一起？”
　　“不是。”
　　郭媛爱仍旧笑着。
　　“那你们……”
　　“我们只是保持联系，并不在一起行动。陈烨毕业后一直四处旅游，不知道具体位置，偶尔会和肖蕾报一声平安。肖蕾……你们都误会肖蕾了，其实她非常聪明，只是有时候说的话不合时宜。至于我，我读书时认识了杨朔，她很赏识我，留我在她身边做了助理。
　　最开始我并不知道我们的天赋与杨氏有关。说起来我的天赋，对我的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可以说，我的天赋一生只能用一次，所以某种意义上，我就是普通人。但是陈烨和肖蕾对自己拥有天赋的事非常困扰。肖蕾高中时长眠不醒，就是过度使用天赋的后遗症。而陈烨——令月啊，他就像当年的我和季冬云。他担心自己的天赋会害了你，所以不发一言离开你。他一心想要找到祛除天赋的办法，可是越是寻找，越是发现，这份天赋将会伴随我们终生，永远不会消失。”
　　听到郭媛爱这样说，令月心中非常不是滋味。原来陈烨当初不辞而别，竟是这个缘故。可……他是这样性格的人吗？难道就不能和自己说清楚吗——啊，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埋怨他呢？自己何尝不是，一直瞒着所有人，除了早就知道有天赋的夏巽，连陈烨也没有说吗。
　　就因为这该死的天赋。
　　令月攥紧了拳头。
　　於克己问：“这么说，你并不知道自己天赋的来源？”
　　“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我在杨朔身边工作久了，逐渐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有肖蕾和陈烨的帮助，再加上杨氏重启实验，五年前我们确定了，让我们拥有天赋的人就是杨庸！所以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决定，想办法报复杨庸。之后的五年里，我利用自己在杨朔身边工作的便利，想尽各种办法取得她的信任，终于，她让我成为了她的心腹，接触到了杨氏的机密，也就是复活杨玥的计划。
　　当时杨玥复活的计划已经断断续续进行了好多年，简麓声、穆春华、邵清吉这些杨氏核心人物早就划分好了势力范围，我只是杨朔的助理，想要横插一脚根本不可能。但是，我等到了一个机会，就是圣女教。刚刚於先生说我是阿子的人——我想你误会了。我确实听说过这号人物，她主动找到杨庸，提出只要杨庸愿意跟她合作，就有办法复活杨玥。
　　杨庸自然是不信的，可是阿子确实做到了。就在地宫里，她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取出杨庸母亲的骨灰——杨庸的母亲已经去世快五十年了，可是这个叫阿子的人竟然真得将她复活，与杨庸记忆中的母亲，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复活后的杨庸母亲只存活了不到一天，就再次死亡。阿子说，这是因为能量不够。想要足够的能量维持，就需要建立宗教，利用宗教收集来的信仰，转化成能量，只要能量足够，复活的人就可以一直生活下去，和真正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越听郭媛爱的话，於克己的脸色就越难看。令月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是於克己的反应告诉她，这很可能是真的。
　　郭媛爱继续说道：
　　“眼见为实，杨庸对阿子的话深信不疑。但是阿子本人并不在南嘉里——她只在地宫复活杨庸之母时现身过一次，穿着斗篷带着面具，和现在圣女教教主的打扮一模一样。那之后，她就离开了南嘉里联邦。
　　阿子虽然答应帮助杨庸实现复活杨玥的愿望，但是也提出条件，杨庸必须在今年7月之前创立起一个至少千人的宗教，并且收集来的信仰，有一半分给阿子。杨庸对于是否创立圣女教犹豫不决，我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阿子与杨庸的合作关系非常脆弱，只有这个宗教作为连接，如果我能想办法掌控圣女教，阿子也会与我合作，到时候对付杨庸，我们的力量就足够了。所以我开始积极参与这件事。
　　令月你很敏锐，确实是我千方百计促成圣女教的顺利成立。让刘怀璋成为教主，是我在暗中谋划。为了让他死心塌地，也是我将曾青的事重提，让刘怀璋与杨庸有共同利益。但我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扳倒杨庸。既然天赋无法祛除，那就让杨庸尝尝痛苦的滋味——令月，请你相信我。我所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假话。我虽然与你们的出发点不同，采取的策略也不同，但我们现阶段的目的是一样的。惠子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放心吸收我加入特死科。你们或许不相信我，但是惠子的判断总不会错，难道她的决定你也不认同吗？”
　　令月并不觉得惠子的看法能决定自己的态度，但是郭媛爱在这种情况下说不了假话，更何况她这些年一直与陈烨和肖蕾在一起，而陈烨，陈锦安回国之后发出请柬，明白说了为陈烨回国接风洗尘，到时候是真是假一问就知道，郭媛爱实在没必要说谎。
　　令月看向於克己。
　　於克己双手攥在一起，指关节都发白了，眉头紧皱。
　　“於先生？”
　　於克己的喉咙发干：“我们，借一步说话。”

　　带着平板电脑，令月与於克己来到旁边房间里。
　　刚关上门，於克己就忙不迭开口：“她没说错。阿子的天赋确实是转生。她之所以是十二个降临神之首，就是因为她能无限次复活！和韩家姐妹的不死之身不一样！她们还是人类，就算杀不死，还是会衰老，会自然死亡，会被诅咒之血杀死，甚至像韩泠素这样，因为车祸死亡。但是阿子不一样。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就算□□毁灭一千次一万次！她都能复活！所以从中世纪的地质运动一直到今天，阿子死了无数次，又复活无数次！就连惠子都拿她没有办法！郭媛爱见到的，是阿子！”
　　“於先生——”
　　令月想制止於克己，但是没拦住。平板电脑里，石清问：“阿子？降临神？”
　　“啊……”
　　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於克己冲令月投以求助的目光。
　　令月不理他：“降临派与魔女对立。魔女建立了死神系统。掌管死神系统的魔女叫卓惠子，她与杨庸合作提供了药剂与带有天赋的血液。我是特死科死神。杨玥死后也成为死神。郭媛爱是特死科见习生。降临派内部分裂，於先生一派与死神联手，对抗另一派，另一派的首领叫阿子——这些都不重要。”
　　“这很重要！”於克己反驳。
　　“这不重要。”石清这么说。
　　於克己傻眼了：“你……你竟然说这不重要？！”
　　“这种背景介绍一样的东西，跟眼下的情况比起来，不重要。况且之前令月提到过死神，我也做了些调查，大致了解了七八成——”
　　“七八成？！”
　　“怎么，於先生你觉得你和靳平远还有於斐烨隐藏得很好？”
　　“连靳平远和於斐烨也——”
　　“现在的问题是！”听石清的语气，好像不知情的人是於克己一样，“郭媛爱怎么办。我同意令月的判断，她和陈烨、肖蕾三个人只是为了报复杨庸而自发行动，与我们没有本质上的对立。但是我们今天的行动让我们进退两难了。”
　　“我想放人是利大于弊的。”令月抱着肩膀靠着墙说，“媛爱的能力你们现在应该也了解了，她想要做成一件事，甚至可以一直躲在幕后永远不自己出手。更何况她的身份非常有利，杨朔信任她，她又与杨庸有深仇，还接触过阿子，她也愿意配合我们，可以想见她对我们很有用。但问题是，怎么安全把她放回去而不引起杨氏的怀疑。”
　　“是，问题就在于此——令月，你是考虑到於克己在场，所以话说的这么啰嗦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听得懂！”自尊心快被扯破的於克己，皱着眉背过身去，站在窗边。
　　令月略作思考，道：“那就让杨氏，深入虎穴。”
　　“没错。自己争来的，才最可信。於先生，游乐园可以派上用场了。”
　　“嗯。就这样。”於克己的回答，呆板而消极。
　　也不知道於克己有没有听懂。

　　此时的会议室里，又是另外一种气氛。
　　眼看着令月和於克己拿着平板离开，微生物忽然有点慌张。
　　“那个……你们两个可不要做坏事……这里都是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这句话提醒了媛爱。眼下她的身份已经清白，可是身边还坐着一个杨氏的打手。无论这次是否能平安回到杨家，这个打手是断断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