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成灰》衍三七

21、明月光 苏志安同管

　　苏志安同管家做了几天和事佬未果，整日里愁眉苦脸，就在觉得到嘴的姑爷要黄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周商陆病了。
　　明明发生的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苏志安却欢天喜地的就差敲锣打鼓了，对着苏锦绣一顿瞎鼓吹周商陆的病情，说的那是要多严重就有多严重。
　　于是时隔十年，苏锦绣又一次踏入了那座阁楼。
　　恍若隔世。
　　周商陆躺在床上正在深深沉沉的梦里挣扎，梦里全是猛兽，光怪陆离。满眼都是明黄色，满眼都是低下去的人头，殿堂望不到尽头，令他心惊。
　　“没人会喜欢你，你也不能轻易喜欢别人。”耳畔一直回响这样一句话。
　　周商陆在奔跑。周围荒无人烟，一望无际，他不知自己应该去何处，又将去往何处。当喘息声代替了所有，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强劲有力。
　　砰，砰……活，活，活……
　　他自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眼前是她，猝不及防又惊喜万分。
　　他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手穿过发丝，鼻间满是她身上的香味，终于安心下来。
　　苏锦绣手足无措了一会，才慢慢放松了身体，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如果，我们不得不分开怎么办？”刚醒的周商陆带着噩梦后的心有余悸和一丝脆弱。
　　苏锦绣安抚一笑，只当他被刚才的那个噩梦吓到，“不会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想想这个话本子应该叫什么？叫……苏锦绣千里追夫记。”
　　“傻瓜。”我可没有在说笑啊。你真的会跟我一起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么？他神色黯然地掩了唇边的笑，也将所有的话一并掩了下来。
　　烛影昏黄，她端坐在床边，肌肤如玉带着细腻的光晕，眸光似水满是不知世事的天真。眉眼温柔又恬静。
　　是了，这便是自己喜欢的人了，而她也喜欢着自己。他未来得及再看两眼复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又发起热来。
　　混沌中还能听到苏锦绣惊慌失措的声音，这声音越发远了……他又回到了一望无际的荒野上。漫天雪白，遮天盖地的阴郁，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端坐在天子椅上，神情淡漠。
　　回忆呼啸而来，将他淹没其中。
　　“锦绣……”
　　梦境和现实，他低声呼喊，没有回应。
　　不该有喜欢的人……他记起来，这句话，是母后常常警戒他的。他想到了那个诡谲阴暗的地方，权利与欲望交织，每个人的心都一样黑。生活是一场又一场的交易和权衡，他不明白哪个是真正的自己。周商陆还是苏二饼。
　　梦境里的他无依无靠，孤身一人。而现实中，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傻姑娘。她正奔跑在夜色里神色紧张。
　　周商陆恢复了记忆，却对所有人隐瞒了这一件事。
　　没人怀疑。连他的日渐消瘦也没人怀疑，只当是病愈后的消瘦。
　　日子依旧不慌不忙，苏锦绣整日沉浸工作，苏老爷子还在悠闲的钓鱼，苏管家忙碌着府中大小琐事，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只有病后什么都不让做的周商陆大有空闲，却不想空闲。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同苏锦绣之间再无可能，却……无法放手。就算不考虑各种利益关系，又该如何同那个傻姑娘讲自己后宫的那群莺莺燕燕呢。
　　她是明月光，而自己比沟渠中的淤泥还脏。
　　于是就这样瞒着，只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