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淡墨幽水

2、2.昙林一瞥沁馨香章 黑猫趴在软

　　黑猫趴在软垫里养伤已有一个月了，身上的纱布已经拆了，行动也不会有大问题，只是余毒未清，妖力和喉咙都是恢复不了。
　　平日里是有仙侍来照顾他的，沈昱珩每日都来看他，替他换药疗伤，有时竟是亲自替他擦拭身体。
　　黑猫吃好喝好睡好，身体也恢复的不错，他第一次受伤后能有这等好待遇，整只猫都有些慵懒。只是沈昱琚对他好的过分，难免让他有些怀疑。但好歹人家救了他一命，又在别人府上，黑猫便想着先好好的养伤，安分的趴了一个月。
　　伸了个懒腰，黑猫轻轻一跃跳上了窗台前的檀木桌，今天的阳光明媚，斜斜的探进了房内，他想正好晒会太阳。
　　那张檀木桌沈昱琚收拾了一翻，上面铺了张草垫子，黑猫时不时就趴在那看看窗外之景。沈昱琚曾经嘱咐过他不能出这个房间，他也很听话，没踏出过房门一步，哪怕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间房在二楼，楼下有个花圃，种了许多花草，不过大多数都是黑猫不认识的，他能辩出来的就是一丛丛的鸢尾，在风中摇曳着淡紫的花瓣。
　　黑猫将前爪搭在窗檐上，又把脑袋放在上头。下面飞上来一只蝴蝶，飘飘悠悠地落到他的鼻头，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哼了口气把蝴蝶赶走。
　　花圃那传来一阵嬉闹声，黑猫探出点头看下去，是两名仙侍小姑娘在花圃那采花，芊芊素手执一把银色小剪，携起一枝花，“咔嚓”一声剪下，再放进臂弯处的小蓝里。
　　黑猫抖抖耳朵，楼下的谈话声听得万分清晰，平日里他对这些闲碎的话不感兴趣的，只是今天讲的是沈昱珩，他不自觉就听得仔细了。
　　“大公子最近又救了一只妖回来，是个大家仙族的公子，听说中了毒本来救不回来了。公子恰好有一株仙草就给他吃了，现在那家主子送了好些谢礼来。”左边头戴素花簪的仙侍剪下一枝花，将那花枝摇了摇道。
　　“大公子就是太好心了，灵药仙草什么的都是留着给他保命的他怎么总拿去救人。”右边的仙侍皱着一张小脸，满是无奈。
　　“公子心性如此，我们也管不得，只能好好伺候着。我还听九重阁的姐妹说那家主子打算把小女儿嫁过来。”
　　“啧，怕不是想趁着这机会攀上一亲。”右边的又哼的一声剪下一只花，丢到蓝里
　　“大公子哪里会答应，都推了去，不过我看大公子这么多年来也不见得他喜欢上谁过。”
　　“我倒希望大公子谁都不喜欢，多爱惜一下自己。”
　　“不过前不久大公子救回来那只黑猫妖，大公子看得可紧了。”
　　“可不是，也不见大公子对其他的那么上心。”手指戳了戳花瓣，脸上尽是纠结。
　　“嘻嘻，瞧把你酸的，大公子的心思我们怎么懂。”
　　“瞎说，你才酸呢！走走走，回院子去，不跟你闹。”左边那位翻翻白眼走了，剩下那位赶忙追上去。
　　黑猫趴在那一动不动的听着，暗红色的眼睛怔怔地盯着半空。
　　那个人对他很上心吗？发呆发着发着黑猫就睡着了……

　　……
　　“你这猫儿，睡得可真香。”沈昱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用手支着头，看着黑猫幽幽转醒。
　　黑猫用爪子抹了把脸，再看下沈昱珩，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就这样坐在这看自己睡觉？
　　“你这可是睡蒙了？”沈昱珩看他呆呆的样子不由笑道。
　　黑猫听着把头一扭，尾巴一甩，显然不高兴了。
　　“哈哈，你这猫儿……”沈昱珩看他这样不由笑得更甚。
　　黑猫哼了两声，沈昱珩一直都这样喊他，他不能说话沈昱珩没问过他名字，但他可不信沈昱珩查不到自己的由来。他好歹是只活了几百岁的猫妖，被这样喊总是有些奇怪的。
　　不过……纵是自己能说话告诉沈昱珩的也不过是个假名，他是一只没有真名的妖。
　　妖的名字分真假，真名是父母所取，有契约之用，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
　　假名是妖对外的名字，自己取了便可。
　　黑猫没有亲人，他没有真名。
　　不过他想有没有真名都无所谓，反正就算有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沈昱珩见黑猫一直撇着脸，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头，道：“你在这闷了许久，我今日带你出去溜溜可好。”
　　黑猫觉得沈昱珩这话真像是在逗猫儿，但却也十分高兴。
　　沈昱珩见黑猫眸子闪着精光，牵起一丝笑意，趁着黑猫没注意伸手将他搂起抱在怀里。
　　黑猫大不自在的扭动着身体，发现怎么也挣不开这个人的怀抱，就怏怏的窝在沈昱珩的臂弯不动了。
　　沈昱珩开了房门走了出去，怀中的黑团仍是不动，他只笑笑下了楼。
　　沈昱珩今天换了身春衫，仍是白的底，外面罩着薄薄一层玉白色的纱，衣襟袖边都绣上了淡金的云纹，头发用同色的带子束着，上头还坠着一颗银铃，走一步就晃出一阵铃音。修长的五指顺着黑猫的毛，手腕那还有一块玉环套着，光滑圆润似有流光逆转。
　　那是块魂栖玉，养精气的好东西，沈昱珩总是贴身带着。那玉环随着沈昱珩的动作时不时滑过黑猫的脊背。黑猫半眯着眼，看着外头的景色，不由得再次感叹沈昱珩的家世庞大，房子构造是十足的好，待沈昱珩踏出大门，外头的阳光照到身上，他更觉惬意。
　　沈昱珩走的不快，衣决轻飘飘的荡着，黑猫听见路过的仙侍向沈昱琚行礼，一个个恭恭敬敬的，他也是狐假虎威一翻，心里有些许乐。
　　兜兜转转沈昱珩将黑猫带到了一方园子，黑猫瞅了瞅园子门口的牌匾，昙林园。
　　沈昱珩大步走进园子，大约是他提前吩咐好的，里头没有其他人，园里还有一个小亭，亭里一张小桌，四张石椅。桌上摆好了茶果，正等着品尝的人来。
　　黑猫想，这确实是个消遣的好地方。
　　沈昱珩将黑猫放在桌上，又坐到石椅上，笑着指了指桌上的水果：“吃吗？”
　　黑猫从那一叠子水果里看了看，没动。
　　见他不想吃，沈昱珩也没说什么，自顾地端起一盏茶抿了口。茶是早就备下了，等他喝了已经不烫口，温温的茶水泛着清苦的味道。
　　“你自己在这逛会？”沈昱珩一脸笑，让黑猫自己溜达去，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黑猫一愣，看着沈昱珩从怀里取了本书就这么看了起来。
　　沈昱珩瞥见他半天没反应，勾起了嘴角，“你又不是真的小猫一只，我总不好带着你遛弯吧。你自己逛逛，总呆在那小房间得憋死你。”
　　赤瞳盯了那人半响，黑猫轻轻一跃从石桌上跳下，逛起院子来。
　　沈昱珩见他走了，重新看起书来，时不时抬起头寻找那一抹黑影在哪儿。
　　黑猫颠着脚沿着青白石头的小路走着，这方园子花草种的极多开的也极艳，还有几株桂花树，那树上的小白花香的熏晕了人。
　　有一圈独种着昙花的地儿，叶子海藻般的绿，一张张错开叠着，枝头已经挂了花骨朵，个个饱满得很，怕是这几天就要开了。
　　昙渊盛产昙花，这金贵的花儿在这是哪都种着。有一支被花骨朵压下枝头的，黑猫用鼻头碰了碰，一股淡淡的馨香冲进脑，这花还未开就这样香，也不知到时夜半这几株昙花盛放得有多熏人。
　　黑猫是见过昙花一现的，碗口大，花瓣层层叠叠的，里头的蕊是嫩黄的，好看。
　　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着那个人，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立在层层叠叠的昙花中，朝着他笑。
　　一只花蝶颤巍巍立在他的鼻头，有些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惊醒了。
　　狠狠的摇了摇头，黑猫骂了自己几句。随后渡着步子急急的绕回院子，远远的在花丛下瞅着那个人。
　　沈昱珩看书看入迷了，手指夹起一页翻了过去，魂栖玉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整个园子都静得很，偏偏黑猫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是轰轰的响声，一声声的，就像当初他的雷劫，震的他心头一颤。
　　沈昱珩将书看完了，想着也该去找找那只小东西回去了。
　　抬头看了看周围，终于在一丛花草寻到那只猫。
　　好像是在发呆，一大朵花压在他头上，模样实在有些傻气，沈昱珩笑出了声。
　　“你发甚么呆呢，要走咯。”沈昱珩走到黑猫面前，蹲了下去将他抱起。
　　黑猫挣了下，然后又不动了，脑袋偏向一边，不知在想什么。
　　“你这个家伙，想什么呢，还不理人了。”沈昱珩顺了顺黑猫的毛，有些脏了，估计蹭了不少尘土，回去得洗洗。
　　“快了，过几天我去药谷找山苍子要些药材，能让你恢复快些。”这话有些突然，黑猫愣愣的听，“总是我一个人在说，你连个声都没，未免太……”沈昱珩后头的话没说，黑猫却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喉咙咕噜一阵，发出几声不明不白的叫声，比猫叫浑杂了许多，喑哑的像是被人撕开了喉咙。
　　听见黑猫有回应，沈昱珩眼里有光似的跳了跳，“我还当你嫌我话多，烦了。”
　　沈昱珩身上的熏香淡淡的，黑猫吸了吸鼻子，将脑袋埋在那个臂弯里更深了些。
　　其实不恢复人形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