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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梅园散心 一阵淡淡的 ...

  •   一阵淡淡的梅香飘来。称心抬头,锁儿手捧着几支开得正艳的红梅推门进来。
      “奶奶,咱们家后面梅园的梅花开得正欢呢,我给您折了几支,你看看漂亮不?”锁儿笑着说。
      最近一直心中忧烦,居然连梅花盛开都不知道了。全称心看了看那娇艳欲滴的梅花说:“锁儿,给我拿一件斗篷,我一个人出去看看梅花。”

      桐华阁内,院中的黄叶还傲然挺立在枝头,顽强的枝丫直指天空,组成了别具一格的冬景。
      秦观立在窗前,她紧紧捏着手中的香囊,香囊中散发的淡淡香气不时飘进秦观鼻中。一群麻雀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突然一只小麻雀落在地上,小麻雀翅膀还没有完全发育好,它使劲拍打着翅膀,仍无力飞起。小麻雀绝望地叫着,那声音凄厉而无助。
      她望着眼前这情景,升起一股萧索的感觉,觉得小麻雀可怜起来。
      秦观刚想冲出门,把小麻雀救起,两只老麻雀俯冲下来,合力用嘴叼起小麻雀的两个翅膀,飞向高空。
      秦观眼眶润湿,被这大自然中鸟类的亲情所感动。两只老麻雀应该是小麻雀的父母吧,鸟类尚知拼死救子,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何将襁褓中的自己丢在正值战乱的两国边境?自己的家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路边那名老妇人的话又重重响在了耳边:“姑娘不用讲得那么细致,这城中只有一个云家。只是……只是如今云家已经没人了。可怜一门忠烈,惨啊,惨啊!”
      想到这,秦观的心拧成了一团,痛得喘不过气来。
      云家,云家到底因何被灭门?云家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行,我要去问,我就不相信普天之下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敢说出真相。

      全宅后门不远处有一梅园。
      此处本是皇家园林,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尤其有梅树成荫。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废弃,即便是平民也可以随意游览。如今园中梅花怒放,此地又恰好在云山脚下,景色怡人,因此常有游人来此游玩。全府近水楼台,全家人得空便到园中走走转转。
      今年冬天格外冷一些,全宅依山而建,比别处要更冷一些,前几日居然还下起了雪。山北积满了白雪。山岭秀丽,起伏峰峦上的积雪,好像白云漂浮在天际。好在这几天放晴,园中积雪已经融化。残阳的余晖斜照在雪峰山林上分外醒目。梅花映了一层晚霞似换了醉颜,让人离不开眼。
      全称心走在园中信步走着。早就该出来走走,让冷风吹走自己心中的闷气,让梅香涤荡自己疲惫的心,让自己真正从吴天长的影子里走出来。
      冬日的黄昏来得那样迅速,那样了无声息,恍惚行走间,不知不觉,松也肃穆,石也黯淡,影也婆娑。置身于一小山丘开阔处,全称心放眼四望,潮湿的夜幕,已悄然来临。
      全称心坐在小山丘上一块凸出的青石上休息。梅花满枝空断肠,其实赏梅也看心情。往时每每出去游玩,吴天长都相伴身旁。吴天长的萧声极美,如果他伴在一侧,听萧赏梅,倒也是人间雅事。如今自己形只影单,没有了那宠溺的目光,景色再美也解不了愁肠,望积雪忽觉苦寒侵袭。住在娘家已经十多天了,虽说嫂嫂知寒问暖,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吧。
      远远的,卜月莲和锁儿走了过来。看到称心,锁儿小跑了过来,边跑边道:“天这么凉,又这么晚了,奶奶一个人怎得还在这?”
      卜月莲走到近前,将全称心搀扶起,心疼的说道:“你这几天病着,身体一直没有大好,还是不要在这湿寒之地待久了。你瞧瞧,身上都快结冰了,快点暖暖手,咱赶紧回去吧。”说完忙将一个珐琅花鸟暖手炉塞到称心手中。
      全称心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冰凉,接过手炉,温热立刻传进了体内,她低头懦嚅说道:“让嫂嫂担心了,我这就回去。”
      回到家,全称心借口身子不爽没有用晚饭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北风寒瑟。凌冽的呼啸声中不时夹杂着枯枝被吹断的脆响。
      “咯吱”门开了,探出了全才那可爱的小脸。
      见称心坐在桌旁,全才蹭的冲过来,坐在她的腿上,双手紧紧搂住称心的腰,扬起小脸:“姑姑,不哭!”
      看到全才正眨着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全称心心里一软,忙双手捧住了他稚嫩的脸,轻轻揉了揉,低声说道:“姑姑没哭,是风迷了眼睛。”
      全才歪了歪头,有些困惑,他伸手抹了抹全称心的眼角,说道:“姑姑笑……”
      称心吸口气,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姑姑没有哭,姑姑很高兴的。”
      全才摇了摇头,还是坚持道:“姑姑不哭。”
      全称心整个心都被温暖了,她的嘴角上扬,扯出了一个微笑。
      “高兴。”全才满意地点点头,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木制玩偶来,“姑姑,玩。”
      全称心接过玩偶拿在手里,觉得眼角有些湿了。全才这孩子善良、可爱,从小就爱缠着自己。她靠在全才肩上,感觉全才的手正在自己头上轻轻地揉着,似把他那最纯真的爱都揉进了她的体内。
      一缕萧声,悠悠扬扬,带了淡伤隐忧,萧索无限,若有若无,飘进全称心的耳中。
      全称心猛然直起身细听,萧声似又缥缈模糊了。
      她忙向全才问道:“宝宝,你刚才听见萧声了吗?”
      全才茫然的看着称心。
      全称心接着说:“萧声,就是声音,好听的吹箫的声音。”称心说完用手比作吹箫状。
      全才似乎明白了,笃定地点点头。
      像一缕阳光照进心里,像一首天籁飘入耳畔,像一丝暖风吹着发梢,听到萧声,一种莫名的眷恋涌上全称心的心头,仿佛在外飘荡的心找到了家的归宿。
      全称心一阵狂喜,一股来自内心的期待与兴奋使她不能自制了:“天哪,他终于肯来了。”说着起身飞奔到门边。
      一开门,锁儿刚好端了一碗米粥站在门外。
      “奶奶,您晚饭都没吃,这么心急,是要去哪啊?”锁儿问道。
      “萧声,锁儿,你刚才听到萧声了吗?”全称心急切的问道。
      锁儿走进屋,将粥放在桌上,又从称心怀中拿出暖手炉,揭开炉盖,用火钳又加了几块红炭进去换了。换好后重新递给她,说:“奶奶,您这几天身子不大好,神思倦怠,难免会想得多了,哪里有什么萧声?”
      全称心跌坐在凳子上。
      “怎么会没有萧声呢,我刚才明明听到了,宝宝也听到了啊。”全称心的目光顿时一黯,似自语般小声嘟囔着。
      全才眨着他那宝石般晶亮的大眼睛看着全称心,对她又使劲点点头。
      称心苍白的面庞现出一抹苦涩,说:“宝宝,你是说你听见萧声了,是吗?”
      全才点头,拉起全称心的手就要往外走。
      锁儿见状,忙拦下:“奶奶,您怎么也和少爷一般心智了?还是趁热将粥喝了吧,别去想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了。”
      全称心的手无力的垂下。看来确实是自己犯迷糊了。
      锁儿叹了口气,把碗端到全称心的面前:“奶奶还是先把粥喝了,暖暖身子吧。”
      全称心摇摇头,虚软着身子走到床边,全才赶忙将被子轻轻盖在全称心身上,而他自己则偎依在一旁,躺在称心怀里。
      全称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傍晚时自己居然还认为心境已然平和了,已将吴家彻底忘却,以后可以不在午夜梦回时心痛落泪。然而仅仅一段缥缈的萧声竟然就勾起自己无限的相思痛楚,引发自己内心的那股绵绵的恨与怨。吴天长给她带来的伤痛不会真正的痊愈,那红色的肚兜就像根刺,已深深扎进了全称心的心窝。
      不去想这些了,还是嫂嫂的话有道理:“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初你有价值时,便海誓山盟说个天花乱坠。一旦发现更好的,那誓言马上就成了纸糊的了,风一吹就散了,烂了。我的傻妹妹,别再为那个活该挨千刀的分神了。你要注意自己个的身子骨,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对野男女。”
      还是先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才有精神去处理这些烦心的事。称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着放松全身每一处神经,一股倦意漫过心头。
      朦胧间,全称心耳边又飘来熟悉的萧声,悠扬的萧声流畅如溪水潺潺而下。全称心侧耳凝听,是古曲春江花月夜。这是吴天长最拿手的曲子,以前经常吹给她听。细听,清寒高雅中带了一抹伤沉忧郁,忧思篱落的悲伤之情挥之不去。
      全称心不能自己,循着萧声,走了出去。
      出了后门不远就是那处梅林。红梅半露醉颜,腊梅溢彩流芳。梅花附于遒劲枝干上,经了风霜欲显得剔透晶莹。那样的铁骨冰心,在寒冬腊月幽香暗度,居然更显妖娆。
      全称心行于梅林间,任梅香把她轻轻的缠绕,让她畅快自由地呼吸。
      近了,萧声也更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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