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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九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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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胖子从来不知道,夜,会如此的漫长,四下恍若旷野空林,别说人声犬吠,就是虫鸣夜鸦之音亦是全无。
胡胖子虽有心走出门去一探,可回首却见三爷正在灯下,一卷诗书一樽酒的闲淡时,却无端腿软,不敢多动一步。
胡胖子看似心粗,却实乃内秀,他的确算是个“好人”,却不是个蠢的。三爷,看似气宇清华,隽永温雅,可他眼底的寒冰冷凛从来都不是假的。
三爷待人好,那是他的随心而为,并不代表他是个绝善之人,会允你一切所求。
只看这镇中人口数万,走商过客无数,那棺中人经历凄惨,可他老人家眼眉也不动一下,只这般孤灯一豆,执卷品酒,便知,三爷并非常人可猜度。
胡胖子再善,也是个地底讨生活的,发丘也好,摸金也罢,魏武之传承下,就没几个滥好人。再说,自家要做好人,却拖了旁人去涉难行险,这种事,他胡胖子再不要脸,也做不出。
枯坐发呆,胡胖子的脸上全是苦色,越来越浓的血腥之气象无所不在的薄纱,把人层层包裹起来,连呼吸也无法自由,胸腔里,憋闷着死亡的气息。
三爷却似全无所觉,只是将樽中残酒泼去,一股清浅幽淡的兰花香气溢开来,房中血腥之气立散,胡胖子长呼口气,又能喘息了。
而三爷那宛若皓月脂凝的玉白手掌,轻举空樽,不知何处虚空露出一点儿青玉壶嘴,酒泉清泻入樽,荡起珍珠白沫与清甜梨花香气。
被馋得直吞唾沫的胡胖子,果断涎皮赖脸递上只自家自备的酒碗,一脸的讨好,象只馋肉的小狗狗,眨巴着黑豆似的眼晴,满是渴求。
三爷酒樽一倾,樽中酒全注入胡胖子的青花酒碗中,他自家手掌轻翻间,自有美酒琼浆入樽中。
胡胖子心性算得豁达大度,对于自己不知不解的事,从不轻下绝断与评定,更不会轻易以眼前事,论定一个人,一件事的对错是非。他知道,他胡胖子是人,不是圣贤,更非神,定断不得人间是非。
房中二人对饮浅酌,房外却已成了血池地狱,什么叫鸡犬不留,这便是了。
这个集镇此刻已然积起血河盈寸,处处有血肉尸块,染血之地不闻其悲,半夜过去,无论是王宅的仆妇下人或暗室所困之女,都已成棺中之女手下亡灵。
行商也罢,走贾也好,无辜也罢,枉死也好,连这客栈之中的人,也仅余那一家三口与胡胖子及三爷。
步行婀娜,身姿若烟柳,棺中女轻盈带笑而来,足上那双绣鞋依旧点尘不染,这盈寸血流也不曾污了它,看来,棺中女极珍视它。
那对夫妻带了小儿缩在床上,夫妻二人一边拥在一处发抖,一边小心护着怀中幼儿,还极力护持不让血腥恶臭袭扰小儿。
门,无风而自开,烛火吞吐幽绿之色,诡异而阴森,丈夫将妻儿掩于身后,纵心中恐惧犹直面棺中女,面色苍白却语声沉稳:
“姑娘,冤有头,债有主,我邓子棋自问无愧于人,若有得罪,可寻我一人,与我妻儿无涉。”
“无愧于人?”
浅笑轻语,宛若海棠映烛分外明艳,轻盈若烟云,轻轻移近床边,那芙蓉花醉的美颜几乎贴上那邓子棋的脸,轻呼出的喘息带着血腥的甜腻与中人欲醉的脂粉香气:
“十三年前,那夜,我逃到客栈的马棚里,乞求阁下带我出镇,可您却一语不发,自家走了。
也就是那晚,我被整个镇子的男人糟蹋,而后活活钉了双足封入棺中。阁下,‘大恩大德’,永志难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