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番外集-明月无心，杨花空落》淡酒清欢

12、第十二章：离心 嫦娥明明再

　　皎月当空，银辉遍洒，暗香袭来，沁人心脾。
　　小狐狸双眼迷离，小脸红扑扑，歪歪倒倒地在桂花林里穿梭。赵湘使诈，灌了小狐狸好些酒呢！沉香也被人拉着灌酒，脱不开身，没看住醉酒的狐狸，让小狐狸一只狐狸跑了。
　　小狐狸眼前物影重重，看不真切，不小心撞在桂花树上，桂瑛簌簌而下，下起了桂花雨。小狐狸捧起桂瑛，捂在脸上，傻傻地笑，“这是，娘亲为了爹爹种的。真香啊！”
　　小狐狸把桂花高洒在空中，银瑛落下，小狐狸在花雨里跳舞，发出银铃般欢快的笑声。“小狐狸的娘亲和爹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了。”小狐狸乐坏了，在桂花林里疯跑，好几次脑袋撞在桂树上，也不觉得痛。
　　跑出了桂花林，小狐狸脚下一绊，伏倒在荷塘边上。荷塘里有一丛荷叶，散落地开着几朵荷花，还□□三四支的青绿莲蓬。塘心空茫，映出晴明月空里一轮明月，微风乍起，波光粼粼。小狐狸匍匐在塘石上，望着塘心的明月，痴了，她水中掬月，掬起一捧清水。明月就跑到她手心，望着手心的明月，她天真无邪地笑了。然而，水从她指缝里漏去，小狐狸的明月又不在了。小狐狸又水中掬月，如此几次，小狐狸不小心，身体往前倾得太多，扑通一声滑进了寒塘。
　　这下好了，直接学太白先生，水中捞月去了。
　　小狐狸不会游泳，淹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水，没顶的窒息感袭来，小狐狸的酒醒了一大半。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水中扑腾着，大喊救命，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响亮。
　　红烛高燃，杨戬夜深不归，嫦娥百无聊赖之下，又有了倦意，便单手抵桌支着下巴小憩。
　　她到底还是放弃了月魄结丹，飞升成仙的机会。太上忘情，代价太沉重了，她不能承受。她将卡在这个修炼的瓶颈，终此一生不可能有半分进益。即便如此，她也不后悔。
　　共甘苦，同患难，生死不离。嫦娥一诺千金。
　　小狐狸的呼救声，将她惊醒。她循声而去，打开窗户，看见小狐狸单薄的身影，在水里沉浮，她又哭又喊，显然被吓破了胆，完全忘记自己是妖族，根本不用怕水。
　　嫦娥隔空施法，水里冒出一个大水泡，包裹着小玉，越升越高。嫦娥小心控制着水泡的移动轨迹，将小狐狸带到岸上，水泡破裂。
　　小狐狸自己呛出了好几口水，慢慢清醒。醒来就见池塘对面的，窗扉洞开，着霞采嫁衣的仙子正在关切地望着她。
　　那是她多日未见的爹爹啊！小狐狸正要振臂高呼。突然，她身后冒出来了个黑影，小狐狸随之而倒。
　　嫦娥见小狐狸清醒无事，正暗自庆幸自己随四公主学习了控制水的法术。黑影凝实，他的身形隐在黑袍之下，嫦娥看不真切，隔着半亩池塘，嫦娥感受到他故意外放深不可测的妖力，嫦娥心神一振，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以压倒性的实力威胁她，不要反抗他的意志。
　　他要做什么，嫦娥大为不安。
　　嫦娥忽而想起，她周围三尺之内都有杨戬布下各种诡奇法阵，那黑衣人想必也不敢轻易靠近，嫦娥又倍觉心安。嫦娥又注意到，黑衣人打量着莲月别居的周边，眼里精光闪烁，明显在思索破阵之法，而小狐狸在他手里，嫦娥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行，她要想办法通知杨戬过来。
　　嫦娥与黑衣人隔水静静对峙着。突然，又有人从桂林里窜了出来，他直接忽略了黑得隐在夜色的妖道，冲着对面做新嫁娘打扮的女子振臂大呼，“请问是广寒仙子吗？”
　　嫦娥见那人背着弓箭，着粗布衫，一身猎户打扮，垂眸沉思，没有说话。
　　那人恭敬地冲嫦娥拜了一拜，娓娓道出他的来意。“侯毅听闻广寒仙子，医术天下无双，极擅起生回生，长生不老之术，又闻，今日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与广寒仙子大婚。故而远道而来，恳请广寒仙子大显神通，搭救我的妻儿。”说完，这个自称侯毅的男子，还冲着嫦娥跪地磕头拜了三拜。
　　嫦娥口中念着他的名字，侯毅，后羿，他是后羿的转世。嫦娥恍然大悟，他是来求她救人的，嫦娥心情复杂。
　　“你走吧！嫦娥今日哪里也不去。”嫦娥背过身去，绝情道。
　　她如果和他们走了，可就如杨戬所愿，落实了逃婚之名了。她是真心不想逃这个婚，实在逃不起。
　　侯毅眼里滴泪，恳切道，“侯毅也知仙子今日新婚大喜，多有不便。如若不然，我家娘子恐怕撑不过今夜，万望仙子慈悲为怀，救救我妻儿。”
　　这时，黑衣人显然有些动容，他远离小狐狸，显现在侯毅身后，冲嫦娥大喝一声，“救他妻儿。”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里传来噼噼啪啪的迸裂声。嫦娥觉得周围一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顿时消失。嫦娥心里绝望，黑衣人实力太可怖，仅靠音波就破了杨戬所有的法阵。
　　嫦娥有所不知，杨戬在设法布阵时，多有留手，并未布什么奇兵险阵，就怕嫦娥误入，伤了她，只图困住嫦娥了事。
　　侯毅感激不尽地望着黑衣人。黑衣人冲侯毅点点头，关切询问，大致了解了他妻儿的情况。而嫦娥这边，仅凭掐算，已然了然于心。
　　两个不速之客迅速结盟，嫦娥头疼地看着他俩。看来，她今天不踏出这莲月居是不可能的了。黑衣人明显就不想放过她。
　　杨戬啊！杨戬啊！这次，嫦娥真是迫不得已。嫦娥在心里幽幽叹息，她也清楚，杨戬信她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如此，嫦娥还是留下几字，压在玉壶之下。玉壶装着的本是，她与杨戬的合卺酒。
　　黑衣人看见了，并未阻止。
　　……
　　嫦娥将头上九只凤钗取下一一放好。九只凤钗，皆纯金打造，贵得紧。她也就只剩这套头面了，其余的都被珣玉拿去做她的嫁妆，又被三圣母拿去抵押，换作现钱置办婚宴，花销光了。
　　杨戬毕竟是玉帝外甥，身份摆在那里，三圣母也不想委屈哥哥，婚宴是按人间亲王规格置办的，场面浩大，风光无限。也多少弥补一下，她当年的遗憾。
　　珣玉不想被比下去，就按人间公主的规格给她置办了嫁礼。结果，她在广寒宫千年多的积蓄都充作了她的嫁妆，抬到了灌江口。嫦娥现在一贫如洗 。
　　别提三圣母抬到广寒宫的彩礼，婚礼之后，还不是要被抬回灌江口，抵押还债。
　　结这场亲，广寒宫可谓是血本无归，还赔进一个广寒宫宫主。一向吝啬小气的珣玉，突然这么大方，嫦娥真的适应不过来。她严重怀疑，珣玉早想摆脱她这个主人，所以赔钱都把她卖了，准备另起炉灶，自己单干。
　　拔完金钗，嫦娥又用法术把霞衣换了下来，换上平常所穿的白衣。天宫织女所制，可以抵押好些银两呢！可不能弄坏了，大贬其值。
　　未来就靠她的九只凤钗和霞衣过活了。
　　为了表示尊重，黑衣人和侯毅就等在荷塘边上，并未踏进莲月居。他们又不是来抢亲的。
　　嫦娥姗姗来迟，黑衣人走在嫦娥身后，促狭道，“人家都说，广寒仙子是被迫下嫁，看来也不尽然。”
　　“换谁被挟持，也不会太乐意？”嫦娥觉得背后冷嗖嗖，打了个寒颤，翻了个白眼道。
　　黑衣人嘿嘿一笑，“这样说来，嫦娥仙子还是被逼无奈！”
　　嫦娥反问，“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我们妖族俱是靠嫦娥仙子播撒的月光修炼。在下无意与嫦娥仙子为难，只要嫦娥仙子离开杨戬。”
　　“侯毅也觉得，嫦娥仙子高风亮节，下嫁于杨戬这种道德沦丧之徒，实在是辱没至极。”一路沉默的侯毅，突然插嘴，咬牙又切齿道。
　　黑衣人又凉凉地道，“嫦娥可要擦亮眼睛，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嫦娥不悦道，“嫦娥夫婿如何？就不劳二位评价。”
　　黑衣人突然笑得很猖狂，“还在维护那个负心人，嫦娥仙子真是可怜又可悲。”
　　侯毅于心不忍，走开了。侯毅肩宽体长，他往嫦娥身前一站，就完全遮挡了嫦娥的视线。故而，嫦娥不知侯毅故意以身体荫庇之后，到底上演了什么好戏。
　　侯毅走开，嫦娥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杨戬的眸底。杨戬望着她的眼底，冷意凛然，在他眼里，就是嫦娥朝三暮四，偷偷跟着男人走，被他现场抓奸，而且还是两个。那个酷似后羿的，不要告诉他，他就是后羿的转世。难道，嫦娥还对他还余情未了。杨戬一脸嫌弃。
　　那个穿黑衣服，藏头不露尾的人，应该就是嫦娥的新欢。杨戬特意留意了他几眼，敢挖他的墙角，最好做好死的觉悟。最后，他盯了嫦娥一眼，慢慢和你算账，加倍讨回。
　　而展现在嫦娥眼前的是，他的新郎，喜服还未褪，就将别的女人拥进怀里。
　　龙四半靠在杨戬肩上，一根手指在杨戬唇上摩挲，眼里流露出痴迷之色，再加上杨戬看向龙四，满是心疼的眼神。此情此景，想让嫦娥不误会他们都难。
　　最让嫦娥绝望的是，杨戬对她视而不见，拦腰抱起四公主便走。难道，他就没有看出，她被黑衣人挟持了吗？
　　如斯绝情，真真伤透了嫦娥的心。
　　侯毅嗤之以鼻，“那种勾三搭四的男人有什么好留恋的？”
　　“嫦娥仙子现在愿意离开杨戬了吗？”黑衣人笑了一下，问。
　　嫦娥努力遏制住要溢出眼眶的眼泪，挺直腰杆。可不能在敌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将自己置于更加被动的局面。要保持冷静，嫦娥告诉自己。
　　“离开，又如何？”
　　“不离开，又如何？”嫦娥嗤笑反问。
　　兴许，黑衣人见嫦娥新婚之夜，就被夫婿背叛，也动了恻隐之心，嘴巴也就没那么紧了。
　　“杨戬那种纵容亲妹，屠戮老弱幼小，滥杀无辜的人，不配拥有一位像仙子这样的妻子。”黑衣人的眼里，露出对嫦娥的赞赏。
　　“如果，仙子执意要回到杨戬身边，在下就只有毁掉仙子。”黑衣人颇为不忍道。
　　这人果然和杨戬的有仇，还和三圣母有关，这她可没想到。三圣母会得罪什么人呢？嫦娥迷惑。这黑衣人对她本身没有什么敌意，嫦娥放心了一些。
　　此时不宜多谈，嫦娥转移注意力道，“侯毅，你的妻儿现在何方？”
　　侯毅赶紧道，“在俺老家，清河镇。”
　　黑衣人又露出钦佩的神色，“我还道嫦娥仙子真铁石心肠呢？”
　　“救死扶伤，本是医者的本分。”嫦娥讪讪笑道。她本来也没想放着侯毅的事不管。
　　“嫦娥仙子，最是宅心仁厚，与杨戬那厮大相径庭。”侯毅恭维嫦娥一句，不忘贬低杨戬。他第一眼见杨戬就看他不顺眼，相反，他第一眼见嫦娥就觉得喜欢。
　　黑衣人一挥黑袍，卷起一股飓风，为风所携，三人消失在原地。
　　……
　　看到嫦娥的留言，人命关天，勿虑。杨戬这才知道，是出事了，但等他追出去的时候，三人早就无影无踪了。
　　次日，杨婵没找到嫦娥，正要寻她二哥问嫦娥的去处。
　　杨戬奔波了一夜，一无所获，满面倦容地回到杨府，正好撞上到处找他的杨婵。杨婵见她二哥憔悴绝望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杨婵从杨戬口中得知，嫦娥失踪了，更气人的是，竟然是她二哥亲手把人给弄丢了。杨婵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杨戬悔得已是肠子都青了，嫦娥明明再三叮嘱，要他信她。然而，他一句都没放在心上。
　　而且，新婚之夜，他竟然让嫦娥目睹了他与别的女人暧昧不明。嫦娥不会原谅他了。
　　……
　　杨婵百般忍耐，还是出言警告杨戬，“他就是后羿的转世，嫦娥姐姐会因他而死。”
　　闻言，杨戬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他到底做了什么？
　　“一定会死。”
　　“一定。”杨婵还再三强调，意在让她二哥印象深刻。其实，杨婵对杨戬也没多少信心，从她二哥早上留龙四住在灌江口开始。
　　杨婵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为难，你照顾四公主去。嫦娥姐姐还有我。”
　　见杨戬一副委屈受伤的样子，杨婵气不打一处来，故意讽刺他，“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内疚。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劝嫦娥姐姐嫁给你。”
　　“三妹，你这说得什么话？”杨婵在他伤口上洒盐，杨戬心如刀绞。“我一定会把嫦娥找回来。”杨戬坚定地道。
　　杨婵却拉着杨戬，悲哀地问，“你走了，四公主怎么办？”
　　杨戬奇怪地看着杨婵。“二哥，其实，你和四公主在一起也非常幸福。三妹不该强求，是三妹错了。”
　　莫非？她二哥现在爱四公主更多，杨婵严重怀疑。如果真是这样，她又何必强行撮合杨戬和嫦娥。杨婵心里来始动摇。
　　“三妹，四公主昨晚醉酒，引发旧伤，灵魂不稳，不宜颠簸，二哥这才留她在灌江口暂住养伤，八太子和赵湘不是留下照顾四公主了吗？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你嫂子找回来。”杨戬特意强调嫂子二字。
　　……
　　不要以为，昨夜，珣玉留在广寒宫当值，没到灌江口参加婚宴，就什么不知道。杨戬早用圆光术，为珣玉现场转播了杨戬和嫦娥的婚礼。珣玉什么都知道，包括后面发生的一切。
　　只是，不光杨戬，她也找不到嫦娥，嫦娥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不，一大清早，她就从广寒宫赶到灌江口，向杨戬要人来了。她也知道，杨戬找不到嫦娥。只是，她心中一口恶气，不出不行。
　　珣玉还扬言，要守在灌江口，直到杨戬把她主人交出来。千万不要以为她广寒宫没人，就好欺负。
　　珣玉隔天就探视四公主一次，有意无意地帮她回忆了一下过去。而龙四此时，最不愿意回忆起的，便是与嫦娥亲密无间的那段时光。她觉得嫦娥虚伪至极，恶心透顶。嫦娥不爱杨戬，却偏要来招惹他，甚至还答应了杨戬的求亲。她到底把杨戬当成什么了？
　　珣玉实在气龙四，气她一次次伤嫦娥的心。当初说好的，最好的朋友，永远不改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