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DreamOver

2、第二章

　　那天下午，台里开会，于是春初三点钟就到了，她很少那么早出现在台里。天气很好，春天午后的风，吹得毛孔微微张开。春初看着阳光中的广电大厦，电梯门折射着光，头发上的细小碎发，都在阳光的映衬下，成了毛毛的一圈。
　　春初他们台和CITY RIADO有个合作，要春初去。会议结束后，主任和初春坐电梯去10楼，电梯“叮”一下，春初抬头，身子往前挪了挪，等着门开。已经是黄昏，橙色的阳光很浓重，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大片的阳光倾泻进来，不强烈，但还是让初春眯起眼睛。电梯门口，背着光，站着一个人，高瘦，穿白衬衣，袖子挽到小臂。春初睁开眼睛，阳光中的人越来越清晰，他对他们微笑。是董奕。春初的脑海中，像是呼啦一下拉开了一个抽屉，小小的抽屉在拉开的一瞬间，喷涌出无数的东西，向春初扑过来，没过她很高很高。她就那样愣愣地望着空气里的橙色，很久很久。
　　主任走出去，开始和董奕说话，她所要合作的人，就是董奕。

　　董奕拿出设计好的文案，放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拉开凳子，坐在春初的旁边，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按住纸张的一角，开始和春初说话，他的背微微弯曲，身子侧向春初,说几句，就会停下来看一眼她，而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压在纸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春初，你在听我说么？”
　　春初抬起头，看他，
　　“我在听。”
　　“恩。”
　　他继续讲，会议室里的两个人，盯着桌上的同一张文案，余光落在对方身上，橙色夕阳里，毛茸茸地头发，衣服的纤维，像镶嵌在了空气里。
　　结束后，他们一起坐电梯下楼，只有他们两个。董奕站在前面，对着电梯门，春初站在他的斜后方，春初用很轻的声音问‘
　　“董奕，以前是三中的吧？”
　　董奕回过头，笑了笑，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也是三中的。”
　　“真巧。”
　　“恩。”
　　董奕有回过头去，看着电梯门上方的计数器，春初望着他的背，脖子后跟的小痣，可以清楚看见。
　　那么久了，他都忘了吧。春初想。

　　夏日燥热的午后，雪白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女生贴着墙壁往前走，手背触到墙上的瓷砖，微凉。一个转身，风吹过来，衣角飞扬消失在楼梯拐角，上了二楼，再一个拐弯，站在一间办公室前，走廊上偶尔有风穿过，带着女生的头发打了个卷，然后消散去了，她抬起手，手心朝外握了拳，用手背上的骨节，敲了敲门，听见屋子里传来的细小脚步声，再随着突然的巨响，办公室的防盗门被拉开，里面那个欣长的少年，背着光站着。
　　少年往边上站了站，示意女生进来，然后关上了门，又是哗地一声巨响。女生把手中课本摊到桌子上，拉过凳子坐下。窗户外面的树的叶子，随着风起起落落，绿色洋溢在晶亮的空气中。对面的教学楼，所有教室的风扇，都飞速地转动着，下面俯着昏昏欲睡的午休的学生，而这里，透过有着红色锈迹的窗户看进来，数学组4的办公室里，少年的身子侧向女生，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耐心地演算一道又一道的数学题。
　　“这个只要把函数图像画出来就可以了。“
　　“恩？”因为实在不能理解，女生的声音仓促而尴尬。
　　少年看着迟迟没有做出反应的女生，又拿起笔，三两下画出了函数抛物线。
　　“你看最低点••••••”
　　气温的升高，两人毛孔微张，额头上有细密的汗，背后的衣服沾湿了，贴着脊背，女生不舒服地微微弯曲了下背，然后站起来收拾好课本说’
　　“谢谢你啊。“
　　“没事。”

　　那些清浅的对话，即使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依然能清楚地记起，那种风吹起衣领的感觉，那种夏天的味道。

　　就像是现在，春初醒来以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清楚地回忆起那个梦，那种气温，那样的午后，那些流动在那时的空气里的温存，穿越过时间，保存到现在。春初抬起手，摸到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鼻尖上也有，侧过身子，眼眶里溢满的眼泪，顺着眼角，落到了头发里。
　　手机响了，是动易，春初擦掉眼泪，按下接听，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