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说》秦草昧

3、不存在的燃放 今夜万家灯

　　耳机里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像是情人的细语，又像是暗暗的咒骂，手垂在掉毛的地毯上有些许毛絮纷飞，诡异的美感。
　　第四年了，在这个城市里第四年了，但还是有格格不入的神伤，或许这就是异乡人的悲哀吧，注定的飘零和多余的伤感凝结在一起，汇成我现在的心事。
　　今天是除夕，而我为了在这个我本孤立无援的城市中找到我立根的理由，追随支撑我前进的力量，留在了这里。今夜没有烟花，只有万家灯火，户户都竖起幸福的旗子，灯火通明，佳肴野簌，亲人团圆，无需多想也能拼凑起来的幸福场景，只是这些离我太遥远了，千里万里的遥想是无需挂记的，我一再警告自己。
　　不能再想了，那些虚幻的幸福景象，和踏踏实实的现在相比实在是不足挂齿，实在是太过虚妄。
　　很多时候，告别是一瞬间的事，但是内心的失望却是日日增加的，就像我和我的家庭一样，挥手告别仿佛还近在眼前，但是谁又知道诀别是多少次在心中演绎的呢？
　　刚买的烤鸡和啤酒就摆在面前，就像十岁生日的时候爸爸给我买的一模一样，“这种烤鸡啊，就是要拿辣酱蘸着才有味！”虽然是秋天，他却穿着薄衣，记忆里他总是一副精神模样，对于吃吃喝喝从不吝啬，穿的衣服也总比所处季节少一个季度，也许是胖的原因吧，想有一种穿的少就瘦一些的错觉。他是一个很浮夸的男人，虽然人到中年早已形象不佳也要买花花绿绿的衣服，经济撑不起名牌也会找微商买几件山寨，开了七八年的低配SUV照样放不同瓶子的香水。
　　可是，虽然他品味不佳，长相难评，也照样是我的爸爸，这并不影响我接受春节时家庭给我的温暖灯火，尽管这灯火总是明明灭灭，喜怒无常，它是我的经济来源，我的精神支柱。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和我的家庭决裂的呢？
　　也许让我在桥上哭了一夜的那个巴掌，也有可能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更改的高考志愿，还有可能是他因为爷爷奶奶的遗产的事冷言冷语的三个月……
　　总之……我和我的家庭决裂了，看着摆在我面前的大餐我清楚地明白这个事实，身处在三十多平方米的出租房里，看着窗外的熙熙攘攘，终于明白他人的热闹与我无关的事实。
　　咳咳，真是有点悲怆啊。
　　手机上有满屏的祝福语，妈妈刚写的“新年新气象”也跳进眼帘，后面一句是“工作完了回家看看”我叹口气，暂时没有回复。
　　忽然，看见屏幕一闪，看见一个新的头像占据榜首，简简单单四个字“新年快乐！”，我忍不住多看了看这条消息，“时恒”，我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终于，是进入他的群发行列了啊。他的微信我得的特别不容易，虽然这只是我激动的千万理由中最微小的一份。
　　我举起啤酒，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口，新的一年了，所有的东西，亲情爱情，甚至是累到喘不过气来的工作，总该有喘一口气的机会了吧，总会有回旋的余地了吧，我冲着模糊的未来胡乱伸手，沉入新年钟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