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真·番外 南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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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南境么？”江纪堂等了许久才从众多的舲船中挤出一条生路登上了湘水东岸的码头。他系舟岸上，转身拉着田陆离的手一同下船。此时江边热闹非凡，做各式各样打扮的人在江边来来往往，或是装上一船又一船的粮食，或是从车上抱下来许多用精美的漆盒装载的铜镜整齐地叠放在船上。
断发纹身的越女、合掌行礼的番商、高冠博带的士子，此时都在这小小的一方码头聚集。江纪堂听不懂越语，他侧身疑惑地看着田陆离。田陆离笑道：“子南，能互相交流便可，我也只是能略微听懂一些越语。南境不若郢都繁华，但四方之民杂处，也甚是热闹。”
他们被人群推搡着到了岸边的市中，现下无事，便也同众人一样开始闲逛了起来。
阳光在市中商肆游走，不经意间激起了某缕明丽的光，像是一块美玉。出于常年治玉的素养，江纪堂打算走过去看看。小小的商铺中摆着一块玲珑剔透的玉璧，璧身用阴刻刻满了如流云般蜷曲而又肆意生长的芽谷纹，在正午的阳光的点染下焕发出勃勃生机。
等等？玉璧？材质似乎太过通透了……江纪堂认真地研究着这块玉璧，想要伸手触摸感受一下它的质感，但顾忌到这是人家的商品，他犹豫地把手收了回去。
“这是陆离。”越女操着不甚熟练的夏言从店内缓缓走出，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说道，“南境的方物。楚国只有洞庭郡的长沙才会生产，陆离的色泽、纹理、形制都和玉礼器几乎没有差别，亦恪守‘子执谷璧，男执蒲璧’的古制，却远不如玉器昂贵。”
“难怪如此，”江纪堂颔首，“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这些是南境烧制的仿海外商人传来的陆离珠，匠人再在原先的图案上增添了一些富有楚地特色的菱纹，在楚国也称得上是风靡一时呢。”越女又取出了一些珠子，乍一看像是陶质，鲜艳的明黄色的底色上有规律地分布着几只眼睛一样的蓝白相间的图案和变化无穷的菱纹，纹饰甚是新奇。江纪堂想接过珠子把玩一下，不料此时田陆离却抬手拦住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越女说道：“你又来这套。”
“陆离，”越女笑着说道，“久别重逢，不思念故土的方物么？还是看惯了荆山美玉，这陆离入不了您的眼了？”
“来你这里一次，你便损我一次。”田陆离摇摇头。
“这不是感激你当年替我在陆离璧上描绘芽谷纹的底稿嘛！大恩无以为报，我只好以薄礼相赠喽！送你的陆离璧都是用的你的纹饰，这些陆离珠是我好不容易从匠人那抢来的，还不错吧？”越女将方才拿出的饰品一件件收进了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里，一边收她一边笑着向田陆离身边的江纪堂问道，“这位先生似有秦地口音呀~”
“我在咸阳时的同门，子南。”田陆离侧身看向江纪堂，眼中似有轻柔的光流转。
越女见此，笑着把江纪堂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将盒子递给了江纪堂，笑着对二人说道：“有缘再会！”
“子南，楚剑师承吴越，最为锋利，我甫弱冠时，兄长为我在腰间系上了这把短剑，我甚是喜爱，珍藏至今。”离开了越女的商铺二人继续前行，田陆离轻抚系在腰间右侧的佩剑，似乎沉浸在了对过往的回忆之中，良久，他温柔地笑了。
江纪堂看着这把轻薄秀气而不失挺拔的短剑，笑道：“与子衡确实甚是相得。”
田陆离无奈地看着他，摇摇头，带着江纪堂拐了许多弯弯绕绕走到了一家铁匠铺前。田陆离从店主手中接过一把长剑，剑身素面，剑首镶嵌有绿松石，看起来虽有些质朴，也称得上是沉稳大气。田陆离郑重地为江纪堂在腰间右侧系上了这把长剑，一边整理一边有些不安地问道：“子南，这把剑是我请人打的，款式没和你商量，不知是否合乎你的心意？”
江纪堂笑了，凝视着田陆离的双眼，正色道：“子衡的审美，我深信不疑。”
闻言田陆离甚是欣喜，尔后又想起来什么，难得地瞪了他一眼。
江纪堂笑着牵起他正在调整配剑姿态的左手，再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前方似有许多女子来来去去，那是什么地方？”江纪堂好奇地看向前面的路口，转身向田陆离问道。
“那是一家铜镜店。”田陆离有些骄傲地说道，“天下以楚镜为美，不知楚镜大多产自洞庭郡。楚镜纹路之新奇、构图之完美、做工之精细，他国难以比肩。如家中有瑟有鼓，铜镜一方，女子对镜梳妆，夫妇琴瑟在御，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江纪堂低头看着他，说道：“如是则一生安乐，夫复何求！”
田陆离还没来得及拦住他，江纪堂便快步走前去，与店家攀谈不久后便买回了一方羽状纹地菱形纹镜。田陆离看了看他腰间干瘪的囊：“子南，不是说你近日囊中羞涩吗？”
“第一次来楚地南境，总要买些方物才是，为此破费，我甚是欢喜。”江纪堂小心翼翼地将装铜镜的盒子收入囊中。
“子南若是愿意，以后可以常来南境，何必急于一时？”田陆离虽摇了摇头，还是替他细心地收好了这些零七碎八的物什放入橐中，再扎紧两头的麻绳。
手闲下来的江纪堂又要去拉他的手，田陆离只是笑，并没有推开。
日头正高，二人还有的是时间在南境江畔的市中游玩。直到薄暮时分，江纪堂和田陆离走遍了南境的热闹的市坊，在里中角落处一齐推开了一座小院的柴门。田陆离思考良久，郑重地在室内选好了位置再把铜镜放到了镜架上，江纪堂也忙前忙后地打扫起屋宇。
南境的庭院较北方逼仄，江纪堂非但不觉得住不习惯，只是心下暗暗欢喜。这方小院的天井圈起的小小天空似乎只能容得下他们二人并肩观赏，阵阵和煦暖风裹挟着楚地特有的香草的气息在中庭徘徊，他回头望了还在室中忙碌的田陆离一眼，只希望这风永远也不要停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真·番外 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