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40、11-4 对于魔

　　对于魔龙背德赛特的死，古奥无法埋怨任何人，现在的他是这支队伍的领队，不能掺杂过多的个人情感在任何的行动之中，只是那句‘做得好’怎么也无法对任何人说起，而此时，还有更值得他去在意的事情，那就是阿特拉斯与海涅二人的情况。
　　蓝色的魔法之光散去，海涅的身体如奇迹般完好如初，而阿特拉斯却倒了下去。
　　它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响，原本亮丽的金色长发也化作了没有丝毫光泽的苍白。众人从没见过静止的如此彻底的它，因此而慌了神，艾尔莎更是跪在了地上流下泪来，以为莫芙的预言应了验，将要永远的失去这位值得信赖的精灵朋友。
　　海涅并没有因自己的死而复生感到丝毫的喜悦，反倒对此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可恶！连死都做不到！我还能做到什么！？

　　“它还活着...”

　　鸩的使魔已变回原样，飞回她的肩头。

　　“那它这是怎么了？”

　　艾尔莎向她问道。

　　“魔力枯竭，可以理解为休眠，晕厥，假死...随你们怎么想，总之就是没死。”

　　听了魔女的解释，众人算是松了口气。

　　“它什么时候会醒？”

　　灵格丝问着，鸩却摇了摇头。

　　“天知道...”

　　海涅沉默无言，将阿特拉斯背起，回头望了望众人，便向着墨云山峰走去。

　　这一天的黄昏，众人抵达了阿特拉斯曾提起过的村庄，但令人惋惜的是，这里已成为了一片废墟，村民们也不知去了哪里。成群的乌鸦站在残垣断壁上发出怪叫，在它们下方的泥土里，掩埋着的尸骨已被这些无耻的‘偷尸贼’拖出了半截。天空之中，盘旋着的秃鹫骤然落下，鸦群便慌忙的拍打起翅膀，惶惶而逃。
　　本想在此过夜的古奥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向着墨云山峰走去。
　　当夜幕降临，众人踏上了它的第一道山坡，望着孤单的树影，吹着寒冷的夜风，不知为何，一阵彻骨的悲痛之情涌向了古奥的心头。
　　第二日的正午，终于从难行的山路之中脱身的众人到达了山顶，在那些早已逝去了生命的枯树下，另一具巨大的龙骨躺在那里。它的身边放满了枯萎的花，还有被当做祭品的各族之人的枯骨。红色的蛇与黑色的虫，在骷髅空洞的眼眶中游走着，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味道，淡淡的花草之香，以及足以刺透皮肤的异臭...

　　“看来...我们找到原因了...”

　　灵格丝低声的念道。

　　“或许...不止如此...”

　　古奥强忍呜咽，望向一旁魔龙背德赛特的洞窟，他打算进去看一看，众人没有阻拦，灵格丝陪同他一起，鸩也跟了进去，泰尔玛和艾尔莎守在海涅的身旁，与依旧没有醒来的精灵在洞口处休息。
　　火焰魔枪的尖端燃着微弱的火苗，三人在漆黑的洞窟中前行。

　　“你为什么要跟来？”

　　古奥的声音有些嘶哑，向一旁的魔女问道。他的悲伤已经掩盖了对魔女的厌恶，但鸩依旧能觉察得到他那颗冷冰冰的心。

　　“我看得出来...你将会有事情要问我...”

　　古奥沉默了许久，用近乎于无的细小声音低声念道。

　　“...谢谢...”

　　不知走了多久，三人到达了洞窟的尽头，那里没有任何的财宝，几枚金币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无声的叹息着。
　　在角落里有一个用树枝筑成的巢，它的里面有三颗巨大的龙蛋，其中一颗已经破碎，另一颗的上面布满了裂痕，只有一颗完好如初，只是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不知失去了父母的它，是否能够顺利的降生与世。
　　而此时，三人也猜到了究竟在背德赛特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大概就在樱之国与葵之国的战事传开之际，阿特拉斯所在的屠龙小队到达于此，他们还没来得及登上墨云山峰，就因同伴间的内讧而不欢而散，一个名叫比尔的人杀死了自己同伴，阿特拉斯等人不得不放弃这次屠龙行动，而去处理同伴的后事。背德赛特远望着精灵离去的背影，以为一切仍会是从前的样子，却从未想过，这些人的失败，竟会引起日后更多的屠龙者慕名而来。
　　穿过了千百年的时光，背德赛特终于见到了那条愿意与之相伴的龙，并在共筑的爱巢中产下了三枚可爱的龙蛋，面对神圣的新生，他们需要更多的祭品，因此，背德赛特离开了龙巢，开始了新一轮的掠夺与屠戮，为他的眷侣和孩子准备更多的食物和财富。
　　可当他回来时，爱人已成枯骨，尚未出生的孩子也已夭折，财宝早已被贪得无厌的盗贼搬空...他失去了所珍爱的所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变得毫无意义，他不知道是谁做下了这一切，只记得，那时候有个精灵，它的背影很孤独，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可恶！！！”

　　古奥重重的一拳砸在布满锋利岩片的石壁上，撕心裂肺般的吼叫着。

　　“难道龙族和人类真的无法共存吗？为什么魔女和精灵，其他的族群都可以，偏偏只有龙族不行？！”

　　“......错的不是任何人，只是龙族到现在还不懂...就连魔物都能在这世上争得一席之地，而龙族却做不到...”

　　鲜血顺着石壁流淌着，魔女幽幽的说着。

　　“每个种族都有不同的本性与天赋，可这不是酿成悲剧的根本原因，因此不必去改掉什么，尽管我有很多的姐妹也像龙族一样死在了人类的手中，但那只是因为个体的软弱和无知导致的...”

　　古奥转过了身，紧握的双拳不甘的颤抖着。鸩轻吸了一口气，似在缅怀自己逝去的同族一般，悲伤的闭上了双眼。

　　“很多生灵因我而亡，也有很多生灵因我而生，我是魔女，怎会没人想取我的性命呢？可恨我者不敢，爱我者不愿，龙族所不懂的，便是如何使人心生敬畏。”

　　短暂的停顿之后，她继续说起。

　　“我是魔女，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带我逝去的姐妹们‘回家’，回收所有的魔道具和魔法书，不让她们的力量成为其他种族肆意妄为的工具，仅此而已。为此，我可以帮助像你们这样的人类，也可以毁灭一个王国，可龙族都做了什么？它们留给人们的，只有愤恨和欲望，没有恐惧与感激，所以更多的佣兵和赏金猎人选择了屠龙，而不是去诛杀那些多如蝗虫的魔物！”

　　古奥无言以对，心中的怒火也渐渐消退，沉浸在对龙族的伤怀之中。

　　“走吧，泰尔玛他们还在等着我们...”

　　走出了背德赛特的洞窟，一行人再次聚集到了一起，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随着路途越行越远，灵格丝也越来越搞不懂阿特拉斯这个精灵的真实想法。如果说喜怒哀乐对于精灵是味无解的毒，生离死别是无法抹去的伤，它为什么又要走到人群中来与众生结识？既然无意偏袒任何族群，为什么又要参与进一场又一场的冒险之中，去与其他的生物或是集团为敌？她所追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回头望向趴在海涅背上的阿特拉斯，它的双眼紧闭，脸上竟露出了无比幸福的微笑，像是身处于无比甘甜的梦境之中，这对于精灵来说，是一种极为珍贵的体验。
　　这一瞬间，灵格丝好似明白了什么。
　　阿特拉斯花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去寻找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这时间久到它早已忘了自己到底在寻找的是什么，为什么如此奋不顾身的进行着一场又一场的冒险，而这一行为早已成为了一种无法改变习惯。在它认定了自己不会找到的时候，这一愿望却突然间成为了现实，也令它想起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可这并不能令它欣喜若狂，只能令它不停的沉沦下去。
　　因为，那个人来得太迟了。
　　而它也早已明白，不论那人何时出现在它的生命之中，属于它们的故事也只能是悲剧收场，因为它是个精灵。
　　它得到了自己盼望已久的感情，却得不到相伴一生的那个人...永远也得不到，不论等待几千年，几万年。
　　它多希望，精灵的内心没有那么脆弱。
　　它多希望，其他的生命没有那么短暂。
　　在恰巧的一次邂逅中，它恰巧遇到那个能够长相厮守的人，而那个人恰巧爱上了它，不顾一切的爱它，而它，也是如此...

　　这是多么美妙的巧合，多么美妙的结局。
　　它不必再为任何人的故事收尾，终于能够完完全全的，写下一个只属于它们两个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