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23、7-1 尤尼乌

　　尤尼乌斯带回的三匹战马，加上阿特拉斯医好的马儿，正好供余下的四人骑乘，待阿特拉斯说明了现状，众人便马不停蹄的向着落银长河的方向奔去。

　　“前方恐怕不会再有伏兵，敌人的部队都在我们的身后，不想被追上就拼命跑吧，在脱离危险之前，我们将没有休息。”

　　穿过狭窄的隘口，爬上宛转难行的山坡，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远山和丘陵，一座小山连着一座小山，一道陡坡连着一道陡坡，在这样的山地中行进，就算是骑着马也很难提升多少前进的速度，但总比靠着自己的双腿奔跑要省力很多。
　　据阿特拉斯所说，这片山地原本也是桑吉列山岭的一部分。大概在百年之前，因为气候的变化，导致桑吉列山岭高处的积雪和冰峰融化，一道泉眼从中渐渐苏醒。随着融水的汇聚与周围冻土的松解，泉眼也随之扩大，其流量与喷涌的力度也随之变强。它从高峰之上奔腾而下，卷着银白的泡沫与波浪，似从天空中倒下的水银一般，落到高里索沃吊桥之下的万丈深渊之中，扭转千回，将桑吉列山岭与众人马蹄之下的这片土地分割，直奔向位于镜之国领地内，一处通往地下的宽广溶洞之中，之后便无人再知晓它的行迹了，而它便是众人将要通过的那条落银长河。
　　自众人开始不眠不休的奔逃起，马蹄便从未停下过哪怕一秒。饿了便掏出在灵格堂事先准备好的干粮，在马背上进食，渴了便拿起水囊，节省的喝上一些，如果提格尼尔所隐居的那条河足够清澈的话，还能够补充一些，但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第二天的晌午时分，众人已显出了疲态，不经意之间，总会在颠簸的马背上寐上数十秒或是更短，随后猛然惊醒。
　　在这其中，状况最糟的当属断了手掌的阿里，虽说阿特拉斯已对他的疮处用魔法做了应急处理，但他的伤势却与马腿上的割伤大相径庭，单是能够止血，便已消耗了大量的魔力与时间，而在这颠簸难行的山路上，阿里又不得不紧紧的抓着马缰，缠在手上的布带上，早已渗出了鲜血，随着颠簸的马背滴落在地上。
　　日落时分，泰尔玛的干粮已经吃尽，古奥的水囊也已经空了，灵格丝拿着将要喝空的水囊吞了下口水，还是将它放了下去，准备留在最后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喝，或是留给更需要它的人。
　　她回过头望去，却无意间望到了阿里那苍白的脸与唇，如雨般的虚汗从他的额头与下颚滴落，泰尔玛和艾尔莎守在他的两旁，却无法给予他什么帮助，只能祈祷着他能撑到与身后的追兵拉开距离，到达安全的位置。
　　这一天的深夜，阿特拉斯对众人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明天的黄昏时分便能到达落银长河的河边了，在它的附近有一片枫树林，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晚再出发，也为了给之后的旅途做下补给。’
　　翌日，午后，阿里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头脑失去了意识，像个烂包裹一样落下了马背，跟在他后面的艾尔莎连忙从马背上跃起将他扑到怀里，自己的后腰却重重的摔在了一块岩石上，久久无法起身。泰尔玛想要拉住阿里坐骑的马缰，不但抓了个空，自己也险些摔下马背，尤尼乌斯向着它厉声嘶鸣，可马儿还是头也不回的奔向了深山，不见了踪影。
　　山间的寒风又阴又冷，头顶的太阳却照得焦躁不安的人们汗流浃背。艾尔莎很幸运，没有摔碎自己的脊椎或是盆骨，只留下了一大块见不到半点肉色的淤青，但短时间内已无法再骑行了，只得与灵格丝同乘一骑，紧紧揽在她的腰间，皮皮罗只得孤单的跟在后面。
　　阿里的情况极不乐观，他的突然晕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按理来说，众人应当停下来照顾他，直至他从死神的镰刀下抽身而出，可众人所在之处无遮无挡，又处于地势相对较低的位置，只要敌人的追兵到达昨晚他们所在的那座小丘上，便可发现他们已经在此处停下了脚步，不必追到近前，敌人的箭矢便会如骤雨般落下。
　　阿特拉斯只得把阿里扶到自己的马背上，减慢行进的速度，一边驾马前行，一边为阿里止血。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众人已能清晰的听到落银长河奔流的河水发出的声响，那片枫树林也出现在视野之中，只是阿里迟迟没有醒来。

　　“到那里去休息吧。”

　　阿特拉斯指了指不远处的小丘之上，那里乱石横立，看上去是从更高的地方崩塌下来的，虽说不知还会不会有石头落下，但总比被敌人发现行踪的好，而且，阿里的嘴唇已泛起了淡淡的紫色。
　　好在此处与之前计划的目的地并不算太远，众人将水囊全部交给了古奥之后，他便向着落银长河的方向疾驰而去。阿特拉斯先是处理好了艾尔莎腰间的淤伤，并命她到枫树林中随意捉只什么小动物来，要活的，并快速的赶回来，艾尔莎点了点头，便骑上皮皮罗向着枫树林奔去。
　　阿特拉斯与泰尔玛、灵格丝，带着阿里藏在了乱石之中，有泰尔玛这个可靠的护卫在，精灵便可以安心的医治奄奄一息的阿里。
　　或许是炎之魔枪的魔力作祟，古奥早已口干舌燥得讲不出话来，到了落银长河旁，便一头扎进河水中喝了个痛快，险些被强大的激流卷进其中。之后，便灌满了所有的水囊，向着乱石堆往回奔。
　　不知是因为幸运还是凭借猎人的野生直觉，刚刚走进枫树林的艾尔莎便在树下发现了一窝野兔，虽不忍心，但也只能捉了那只体格肥壮的雄兔赶回了阿特拉斯的身旁，刚见到它人，便吃惊的呆立在了原地。

　　“艾尔莎，快把那只兔子给我。”

　　阿里的脸上已经渐渐恢复了血色，而阿特拉斯的脸色却显得极为苍白。精灵的手掌已被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如同落日般的橙色血液滴落，渗入到阿里干涸的皮肤之中。

　　“为什么...不丢下我...？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才是...像我这种人...这种人...”

　　“想活命就闭嘴。”

　　阿里终于睁开了眼，可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狂笑，像个虔诚的信徒般，低声的忏悔着。
　　阿特拉斯将那只野兔按在另一只手的下面，起初，野兔痛苦的挣扎着，但没过多久便再也不动了，随着阿里的情况越见好转，阿特拉斯的脸色也恢复了原样，野兔的身体却变得干瘪，只剩下失去了色泽的一副毛皮裹着一具只有筋皮连接着的枯骨。
　　此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我去...找些吃的去...”

　　从小憩中醒来的艾尔莎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说道，便起身向着枫树林的方向走去。灵格丝和泰尔玛还在睡着，放下医疗工作的阿特拉斯不顾一切的休息着，好让流失的魔力再次充盈自己的身体，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人，便是守在众人身旁的古奥。
　　天空万里无云，闪亮的星群在深紫色的夜空之中闪耀着。忽然之间，在落银长河旁的一处山丘之下，一声彻耳的雷鸣响起，刚刚恢复精神的阿里翻身而起，向着乱石堆外缓缓走去。

　　“你去哪？！”

　　古奥紧张而关切的问道。

　　“抱歉，‘那个人’在等我。”

　　银发少年的脸上露出微笑，那是古奥不曾见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