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真假废物 “小爷自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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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神俊朗的公子没骨头一般倚在门框上，摇着扇子，状似潇洒地撩了撩长发，叹道：“啧，你瞧，我若现身，他定是觉得无地自容的。”
正在他心中百味杂陈时，耳边突然听见那个神仙样的公子笑了一声，又慢悠悠如此说道：“放心，天下丑人多如牛毛，你其实没必要跟我比的，反正再多投三次胎，你也比不过我。”
接着，那个自始至终面不改色的莲奎子念了句阿弥陀佛，转头对他道：“……别闹。”
真正的穆如九本尊轻轻哼道：“我本来睡得正香，是你带人扰了小爷好梦，你还让我别闹？”
莲奎子眼鼻观心，装作没听见。
穆如九看了看那片挂在竹子上薄如蝉翼的面具，啧了一声，好奇道：“不过你那张脸五官捏得倒是像极，也不知天下间谁有这般手艺，只可惜，他能易出我的容貌，却易不出本公子绝世无双的气质。”
地上的人闻言瞪了眼睛看过来，像是怒不可言。
穆如九见他这般，勾了勾唇，说道：“你接我一招，伤及内脏，恐怕活不了多久。不如趁现在还有口气，与我说说你背后的人是谁？”
他怒道：“你做梦！”。
“嚯，倒是个硬骨头。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怎么你还是这般死性不改？”他摇了摇头，“也罢，你说与不说都没关系，我自有我的办法知道。”
他横了一眼过来，只觉胸口愈发疼痛剧烈——不仅因为内伤，还是给气的。
偏始作俑者还在那里耀武扬威：
“别不信啊，我说我还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你信是不信？”
穆如九闲庭信步一般朝他走了几步，下巴微微扬起，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孔雀。
那人冷嗤一声，刚想说不信，但话到嘴边，却硬是咽了回去，垂头沉思起来。
不得不说，方才穆如九展现的实力已让他十分惊讶。
心想他竟隐藏得这么深，以至于江湖中人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浪荡无术，靠着穆如世家吃喝的纨绔子弟。却不料他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内功，较之如今的穆如家主也不遑多让。
武林中有一张风云榜，由来已久，上面列了年轻一辈实力高强的英雄豪杰，他大约估算了下，若此子展现出真正的实力，恐怕能力压群雄，排进前三甲！
既然他能隐藏武功，也未必不能隐藏其他东西。
那些暗地里的敌人，往往比明面上的更危险，也更需要提防。
想到此，他目光一抬，落到穆如九身上，忽觉心跳声宛如鼓点。
他清楚地在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危险，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一定要尽量远离这个男人。
“你在主上身边安插了人？”他模棱两可地试探。
穆如九摇着扇子，觑了他一眼，笑得高深莫测。
他心里犹如被百爪挠着，有些急切地问：“你还知道什么？”
“寺院外埋伏的是你的人吧！想让他们来救你？”
他一惊，连表情也僵硬了：“你怎么知道……”
穆如九笑得跟狐狸似的，“自从你受伤后，就一直在与我拖延时间。”
男人愣住，立时大怒：“你耍我？！”
穆如九摊了摊手说：“明明是你太笨，怎么反而怪我？”
“你！咳咳咳……”
他怒急攻心，一口血已经到了喉咙口。
怎么也没想到这穆如九居然是这般的无赖行径！
“哎哎，别急别急，当心内伤。”穆如九一旁风凉道，“你要是死太快，我找谁问话？”
男人愤怒：“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半个字的！”
“你不说，那我就随便猜啦。”穆如九笑得十分欠揍，“我猜，你们明里暗里在大梵音寺打探这么久，是为了玄天佛玉？不过如此大动干戈，眼下还要为此赔上一条性命，真是有些不值得啊！”
男人咳嗽声戛然而止。
穆如九继续给他心上扎了一刀：“哎，更不值得的是，你们费尽辛苦查到的那块玄天佛玉，其实早就不在大梵音寺了。”
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穆如九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似乎很欣赏他此时的表情。
“不可能！苦灯大师生前在域外寻到了一块玄天佛玉，圆寂后便将此物传给了他的弟子，你休想骗我！”
“呵，我骗一个将死之人做什么？”穆如九道，“你说的不错，苦灯大师圆寂后确实留下了一块玄天佛玉。但就在两个月前，又被盗圣偷走了。”
“盗圣？”男人皱眉，似在猜测事情的真假。
“你不信我的话，莲奎子的话总该信吧？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穆如九侧眸看向莲奎子，后者正闭目念着梵经，直到那男人的目光也犹疑般扫了过来，莲奎子方才睁开眼。
“九公子所言非虚，玄天佛玉的确不在寺中。”
说完，他眼睛一闭，又开始念经。
倒是穆如九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盗圣昌雎……既然他两个月前就盗走了佛玉，为何不见你们有所行动？”
穆如九耸了耸肩，“哦，那是因为我们找不到他啊！谁偷了东西还在家里等着人去找？说不定他早就躲到域外去了呢？”
这倒不假，传言这盗圣昌雎来无影去无踪，江湖中很少有人能觅得他的踪迹。
但他想了想，又道：“哼，堂堂江湖四大家族之首的穆如氏，会找不到一个盗圣？”
穆如九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长叹了口气道：“我一个纨绔子弟，不得家里长辈宠爱，哪里敢动用穆如家的势力找人，这不是傻吗？何况大梵音寺又在皇室眼皮子底下，一言一行都得十分谨慎。若是让朝廷知道此事，恐怕更加麻烦。”
话说到这里，他已信了七分。
但这九公子滑不留手的，谁能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于是他紧紧盯着穆如九那双琉璃似的眼睛仔细看了片刻，想从中看出一点端倪来。
可还没等他看出点什么名堂，就听穆如九怪叫起来。
面如冠玉的公子猛地往后退开三步，故意捏着嗓子尖声道：“你干嘛这么盯着我？小爷自认风流倜傥，人人倾慕，但可不好龙阳啊！”
男人闻言如鲠在喉，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穆如家不愧是穆如家，卧虎藏龙，连世传庸才的九公子居然也是个玲珑人物。”
穆如九呵地一声笑了，十分谦逊道：“不敢当不敢当。与我几位哥哥相比还是差一些的。”
他冷哼：“九公子何必谦虚？就凭九公子十年如一日的隐忍，这手段心机，穆如家其他几位公子也只能屈居下风！”
穆如九：“怎么，知道自己要死了，还不忘嘲讽小爷几句？”
“死？”男人看了眼地上断成两截的软剑，目光沉静道，“九公子方才却是说错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
“寺院外埋伏的确实是我们的人，但他们却不是来救我的。”他说道，“他们是来接应我的。”
穆如九挑眉，“外人说我不学无术，胸无点墨，这倒是没说错。我自小不爱读书，学问不大，你在这跟我打什么哑谜？换句听得懂的来！”
对面人不妨他这般说，愣了半晌，才继续说道：“不知九公子可曾听说过分/身化影季不休的名号？”
“分/身化影季不休？好耳熟的名字。哦，是不是八年前从九大门派的众多高手围剿中成功逃脱的那个季不休？”
穆如九拍了下扇子，恍然记起。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他感叹了一句，又道，“那九公子可知道当年季不休为何有个称号叫分/身化影？”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穆如九有些不耐烦道。
那人又是一噎，气极反笑，“九公子莫急，稍后你便会知晓了，分/身化影季不休的成名绝技……”
就在这时，檐下念经的莲奎子突然睁开眼睛，喝道：“阿九！拦住他！”
穆如九被这声音喝得一愣。
“还要多谢九公子为我等提供的情报！不过在下叨扰多时，是时候该告辞了。打扰了二位雅兴，还望见谅。”
男人狞笑了一声，趁着穆如九分神的间隙，运起了体内仅剩的内功。瘫倒在地上的狼狈身影竟开始缓缓消失不见，一开始是手、脚，接着是身体，最后连头也开始慢慢消失。
这就是季不休用来逃命的绝招——分/身化影！
自从他行走江湖以来，遇到的危险情况何其之多，因此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随时随地分出一个化身藏在安全的地方，若真碰上难以抵抗的对手，只需默念咒法，本体与化身之间便能随意转换。
换句话来说，他的本体即是化身，化身即是本体。
除非敌人能将他所有化身都找到，否则只要他尚余一口气在，就能随时遁走，神鬼难挡。
简直是杀人越货，逃命求生的必备武功！
“九公子，我等山水有相逢……”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季不休的身影已然完全消失不见，好像他根本没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穆如九神色冷清地看着地面，上前几步，踩住那半截软剑，喉咙里蓦然逸出一声冷笑。
莲奎子也盯着季不休消失的地方，神色淡然，哪有一点刚才出声喝止的着急样？
恰时风声一动，从竹林外跃来两个灰衣僧人，朝莲奎子躬身作揖后，便立刻追出了小院。
“分/身化影季不休，八年前围剿失踪后下落不明，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穆如九合上扇子，回头冲他一笑，“八年前这么蠢，八年后也还是聪明不到哪里去。啧，真替他的主子担心哪！”
莲奎子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有人想动大梵音寺的主意，还提前一日赶回来？”
穆如九道：“哼，传言玄天佛玉现世，中原大陆谁不蠢蠢欲动？这种情况下，一旦被人得知你手里就有一块玄天佛玉，那些人才不管大梵音寺是什么皇室寺院呢！早晚把这里的门槛都给你踏破了。”
他皱着眉道：“奇怪的是，季不休背后的人是如何得知师父圆寂时将玄天佛玉传给了你？”
莲奎子又问：“你在江湖上隐藏这么多年，一朝暴露，不怕天下人人皆知？”
穆如九忽而笑得高深莫测：“他说呗，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啊！就像你说的，江湖人人都认为我是个废物，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们其实我不是废物，我还很厉害。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莲奎子想了想，答道：“觉得此人信口雌黄。”
“对咯！”穆如九打了个响指，“江湖上的人早将我贬得一文不值了，这时要让他们接受其实我比大多数人都厉害，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所以他一点都不怕自己的身份会暴露，因为做废物做久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信以为真，何况他人。
莲奎子抬步踱到他身边，抿唇一笑，“师父若知晓这些，定然十分欣慰。阿九，你长大了。”
穆如九嗤了一声，“还不是你这个大弟子太过散漫，在外头玩得乐不思蜀，连自家寺院都不要了。师父怕不是要被你气活过来。”
莲奎子道：“休要妄语！”
他立刻嚷嚷道：“你看看，这一回来就摆师兄的架子！不干了不干了，小爷还是去花楼喝酒的好！”
其实季不休等人万万也想不到的是，誉满天下的圣僧莲奎子与江湖上声名狼藉的穆如氏九公子之间还有着另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二人皆是苦灯大师座下弟子。
苦灯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儿，一个便是亲传弟子莲奎子，如今继承了苦灯衣钵，另一个便是穆如九。
只是江湖上大都只知道莲奎子，而不知穆如九这个关门弟子罢了。
季不休想打穆如九的幌子蒙骗莲奎子，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个计划在制定的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只可惜季不休和他背后的人都全然不知。
“你借季不休的口让他背后的人相信玄天佛玉已经不在大梵音寺，从而化解寺院的危机，不失为一良策。”莲奎子对他的小性子视若无睹，倒是有些奇怪地问道，“不过，你与那盗圣昌雎是往日有怨，还是近日有愁，要这般害他？”
穆如九闻言唇角一勾，甚是轻狂地说：“没愁没怨。小爷我就是看他不爽。”
“不说这个，你说你在外游历多年，居然都会打诳语了？方才我骗那季不休的时候，还以为你不会偏帮我呢！”
谁知莲奎子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说：“贫僧并未打诳语，玄天佛玉确实不在寺中。”
穆如九一愣：“啊？那在何处？”
却见莲奎子双手合十，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你忘了，我早就将佛玉转移到了璇玑阁中。”
穆如九恍然大悟地道：“啊，不好意思，我还真忘了……”
两个僧人追出三里地便返回了大梵音寺——反正追不着，也不想追。
这也是穆如九的意思，人家重伤垂死之际还能从他手下逃走，作为气急败坏的主人，不得装个样子让人家继续得意下去？
此间事了没多久，晌午时大梵音寺就又来了一位贵客。
彼时穆如九刚睡完回笼觉起来，一个小僧便过来传话，说是莲奎子请他去后堂一叙。
穆如九眼皮一掀，掐指算了算日子，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于是他去的路上，特意磨蹭了好一会儿。
那传话的小僧也不催他，硬是陪他在后园子里逛了五六圈，实在是耐性颇佳。
后来还是穆如九大觉无趣，才摇着扇子往后堂走去。
等人终于到了堂前，那位贵客已经苦坐两个时辰之久，茶也喝干了三盅。
他本来是替碧泉山庄来送帖子的，虽不说高高在上，但好歹也是个客人。
何况碧泉山庄在江湖上盛名远播，一直备受武林中人崇敬，庄主又是上一任的武林盟主，德高望重，还从来没人敢那么不给面子的！
也就是这大梵音寺，背靠大祁皇室，如此妄自尊大，盛气凌人！若非庄主再三叮嘱，务必对圣僧莲奎子以礼相待，他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更气人的是，就算他现在想借机嘲讽两句，也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为什么？
他瞪了一眼端坐在位置上心无旁骛念着经的和尚，心里有火撒不出——人家主人都陪他在这里等着！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也怪他嘴贱，刚才说起穆如家的时候，莲奎子便说穆如九公子正在寺中做客。他闻言，便客套地说想要拜见一番。
却不想人家这就当真了，转身便去唤人。
他只好硬着头皮坐下，这一坐就坐了两个时辰！
好容易等到人了，结果那九公子进门就是一句:“哎呀，今日怎么有如此多阿猪阿狗拜访，实在让人头疼啊。”
真是嚣张得想让人狠狠揍他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真假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