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苏彦》小滴爱罗

115、森林终结 流血的眼睛

　　【镜花】

　　刀落

　　刺进皮肤，闷入血肉的声音

　　（——啊，什么啊，为什么要我跟这个小鬼一组？

　　…………

　　——还木木的，智力不会有问题吧，喂，以后要是不听我的话乱来的话，哼，就受罚吧。

　　…………

　　——头发竟然还是我最讨厌的红色……什么？我的帽子？那不一样，它是有特别意义的，那家伙的头发怎么能跟我的帽子相比？

　　…………

　　路易斯的大脑一般很少用来记存一些他认为没有用的信息，但是，跟千鬼的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还是清清楚楚地记下来了。倒不是千鬼一开口就表现出的鄙视让他不舒服，而是他头顶的帽子——红色的帽子。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戴着红色帽子的少女坐在草地上，将吹起的秀发夹到耳后的那个温柔的下午。

　　那么像……）

　　“唔——”

　　钝痛从胸前蔓开。

　　血，一滴一滴，溅落在地上。

　　少年微微低头，一把锋利的刀片从胸口的位置穿出。

　　“咳咳……”

　　肺部大概是被戳穿了……

　　可是为什么……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

　　看着慢慢倒下来的路易斯，千鬼险险地接着了他。有点眩晕，果然换血的速度一下提升过快，脑部有点缺氧了。

　　“咳……前，前辈……就不怕我……再，下手……咳咳……”

　　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啊……

　　好累啊……

　　为什么这么累……

　　他明明不想这么累的。

　　躺在千鬼怀里，红发少年目光迷离地望着上方的天空。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却很空静。

　　千鬼的嘴唇还有点发白，是刚刚凝固血液导致的。“再下手？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么？”说着伸手拔出了插在身体上的刀，幸好没有伤到要害，“真是不简单啊，我都不知道自己身边原来一直养了一头狼……”

　　看到千鬼恼怒的样子，路易斯很想再恶趣一把说些什么，但是身体的机能不允许了，他只是艰难地出一个笑容，“前，前辈……我想，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了……”

　　从小白出现异常，他就知道那个带队的世叔有什么阴谋，但是最后却没有跟千鬼说明，因为，他知道自己需要一次意外的机会。千鬼的性子很谨慎，事事都是先进行详细地计划安排，正因为如此，每次他都很难找到下手的地方。所以，不管那个世叔怎么想，怎么进行，他都睁只眼闭只眼。他只要等待合适的时机下手就行了。

　　在被世叔绑起来的时候，他就对小白下了命令。让他来解救的同时，将他事先准备好的沾有毒药的针刺进千鬼的身体。就算再怎么防备，也很难在那一瞬间作出反应。然后就是发现了怪物，千鬼激烈的打斗无疑加速了毒药的运作。他就是等待那一刻，等待千鬼不能动弹的时候，一刀解决。其实之前设计了很多种死法，但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他被自己恶心的刀杀死才是最具有报复性的。而且，刀子进去，出来的时候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多快啊……省得他到时候犹豫什么的。

　　“呵呵……你想知道？看在你快下黄泉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一次千鬼难得恶意地在口头上赢了一回，看到路易斯无法反驳的嘴巴，心里变，态地爽了一把，但是……赢了后，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高兴，更多的是郁结。他想，跟一个已经无法还嘴的人争还真没什么意义。

　　“当初只是觉得这座房子有点古怪，以防万一，在外面探查的时候就设置了好几个这样机关，只是没想到最后会用在你身上。”

　　要不是最后一刻手摸到了口袋里的开关按钮，估计现在倒在地上吐血的就是自己了吧。想来想去，这家伙可以下毒的时机也只有刚刚在被世叔抓进去的时候，那个时候吸入了麻药身体有点迟钝，所以没有发现防备小白的靠近。一个在他身边装白痴装惯了，一个被洗脑成了白痴，他多少还是放松了警惕，对他们。

　　路易斯听着，又接着大口咳出了几口血，呼吸也渐渐困难起来。

　　真是不甘心啊，最后竟然是这个原因。

　　可是……

　　或许对他来说是个不坏的结局。

　　太累了，他想休息很久了……

　　从一开始怀有目的的接近，到后来在慢慢的接触中发现自己动摇的心情。前辈其实也不是不算太坏的人，碰到凶险的任务差点被杀掉的时候，每次都是前辈救他出来。每次自己的嘴巴惹事的时候，都是前辈出面去解决，虽然他的解决方法都是去揍得那个人再也站不起来找他的麻烦。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前辈总是可以被拿来做吐槽的工具……

　　如果前辈死了，自己又要一个人了……

　　可是他不能不死……因为他杀死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全世界唯一的一个姐姐。

　　那顶红色的帽子他绝对不会认错的，是他姐姐的！姐姐出走的时候就是带着它，可是他找到姐姐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在一个刚被屠杀的村落里。而屠杀者就是焱组织的一员——千鬼。为了防止一个资料信息的走漏，他就杀了全村的人，一个不剩。

　　姐姐死了，一直深爱着的姐姐死了。

　　那种滔天的恨，怎么可能抹去？

　　怎么可能？

　　“我，恨你……”是呀，怎么可能不恨？姐姐死了，但是她的帽子却被他天天戴着，他每看到一次，那种恨意就加深一次。

　　但是当路易斯真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没有了当初的恨意。不知是因为渐近死亡，目光涣散地原因，还是因为那份恨意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被冲散。

　　他对千鬼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恐怕到现在他还没有搞清楚。

　　讶然与他此时平静的表情与表示恨意的话语。

　　他说他恨他……大概又是一个来报仇的。但是他杀的人太多了，不知道他是为哪一个，就算知道了那有怎样，他怎么可能还记得每一个被他杀掉的人的名字。

　　“但是……也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段快乐的记忆。他是记性不怎么好的人，但是越千鬼搭档生活的日子，他却都可以历历在目。路易斯静静地躺在那里，从未有过的安详。月光清冷拂过他的脸庞，他的呼吸开始缓慢……

　　千鬼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一个人了，他竟然莫名地觉得月光下的人与记忆中的一个女子重叠了起来了。

　　山间的夜风呼啸而过，掀起一地的落叶。

　　路易斯的手指向了掉在一旁的帽子，破碎的声音艰难地组织出一句话，“把，帽子……还给……我姐姐……她的墓在小山村……如果，你知道的，话……前辈……”

　　叶子飞旋起来的时候，路易斯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

　　待到一切静止的时候，他的呼吸也永远停止了。

　　千鬼的脑子一时半刻还不能接受……

　　那个一直跟在他后面不停惹他生气，惹麻烦的家伙就这样死了……

　　那个蓄谋了几年想杀死他的家伙就这样在自己怀里死了……

　　…………

　　……

　　死了

　　许久，千鬼才想起来似的，捡起了一旁的帽子，弹去了上面灰尘。红色的，一如既往的漂亮。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对他的头发颜色特别反感。因为这种红发像极了记忆中那女人的头发。

　　将帽子重新扣好，抱着怀中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慢慢站起。

　　“你就从来没有想问问我为什么戴这顶帽子？”

　　果然你的脑子不是一般的笨，这么笨所以就这么死了。

　　那我以后又要重新找一个搭档了，这样很麻烦的你知不知道……

　　当然，你这么笨，怎么可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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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于是剧痛一发不可收拾地袭上了每一个细胞。痛得他差点又想昏死过去。

　　——它的弱点在脊椎的第三根骨头上，你只要抓紧时机破坏那根骨头就行了。

　　幽灵少年的话还在耳边。

　　苏彦勉强地撑起身子。头晕眼花，稍一放松就要倒下去的自己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样放弃的话，那么就要被杀掉了。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记忆，还有很多事没有解救，不能就死在这里的。

　　怪物此时已经发红了眼地往这边冲了过来，八只爪在尖锐地在地上撕扯出一道道痕迹。

　　逃不了的，就凭现在站也站不稳的身子。

　　逃不了，那就不要逃了。

　　就在这里，杀了它……

　　“刷——”寒光过后，只听一声巨响，是什么重物坠落的声音。

　　“啊！”旁边的世叔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忽然转变的一幕，刚刚，发生什么事了？眼看他的宝贝就可以一爪砍下那小子的头颅的，结果却变成了宝贝的爪子被整齐的削去了半截，坠掉在他脚边的土地上。

　　月亮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屏住呼吸地看到，角落里那个少年，那个羸弱的少年忽然变得冷然强势起来，手中赫然提着一把长剑，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啊啊，真有意思！

　　就像忽然换了一个灵魂一样。

　　关于灵魂的研究也不是没有过，呵呵，如果将这个少年的灵魂剥离出来放到另一个容器里又会变得怎样呢？

　　他似乎很久没有这种如此急切想解剖研究一个事物的冲动了。那个少年，他要，他要得到！

　　再说刚刚被削掉了半只爪子的怪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待疼痛袭来的时候，它仰天怒吼一声。声音震得附近的树木都仿佛被狂风席卷一番，枝晃叶落。

　　苏彦看到怪物在怒吼后，那个被砍掉的空空爪子上竟然又凭空长出了新的肢体。不一会儿，又变成了完成的一只爪子。

　　怪物……

　　“呵呵，我的宝贝可是具有再生功能。”世叔推了推眼镜，这是他研究出来的骄傲结晶，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打倒？“你要是乖乖投降，我还可以饶你一命，要知道你的身体构造，我还是蛮感兴趣的，至少在我兴趣退去之前不会让你死掉。但是如果还要继续打下去的话，到时候死了，我可是会很可惜的。毕竟研究活人比研究死人有趣多了。”

　　怪人……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自己手心里会莫名出现一把剑来呢？

　　而且……

　　感觉有点熟悉。

　　瞬间一些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莫极，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主人走了，只留下我一个……

　　冰冷的地下，万年的等待……

　　好悲哀……

　　好孤独……

　　——主人，我的主人……

　　但是刚要去抓住的时候，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管怎样，现在握着这把剑的时候，身体好像恢复了一点元气。或许，他真的可以杀了那头怪物。

　　长回爪子的怪物这回不敢再冒冒失失地向苏彦冲过去了，多少还是忌惮着那把忽然多出来的剑。

　　但是苏彦可不想这么拖下去。

　　握着剑，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顺其自然，好像这个砍杀的动作已经练了几百年。

　　跃起，黑发划过眼际。

　　点脚轻落在怪物背上，长剑举起头顶。

　　流血的眼睛微微张开，瑰丽而清澈。

　　平静的呼吸中，剑落。

　　“嗷————————”

　　咆哮声惊天动地响起。

　　怪物拼命想把背上的人摔下来，但是这个动作慢慢地迟缓了下来，最后“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啊啊啊啊——怎么可能？！！！你竟然，竟然——————”不肯接受事实的世叔发狂尖叫起来，甚至想冲上来将苏彦当场解剖了，到底什么怎样的人竟然就这样杀死了他的宝贝？！！他研究了几年才培养出来的宝贝？？？！不可饶恕！！绝对不可以饶恕！！

　　苏彦皱眉瞟了过去，从刚刚开始那个人就一直很吵。而且，旅团的人也全部是被他杀死的，这样的人……

　　此时的苏彦可没什么善恶之分，只是觉得那个曾经编花篮的小姑娘被杀死了，那个总是会分很多晚饭给他的世叔也死了，让他很不开心。他需要找人来**一下，于是将剑一提，倏然往左方向一扔。

　　剑，擦着世叔的脖子，险险地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一道血迹从脖子处沁出。

　　“哈哈，哈哈哈哈……你杀不了我的，杀了我就没有人带你走出这个森林了……咳……”诶？怎么回事？为什么喉咙里血越来越多了……

　　他不可置信地颤抖摸上了自己的脖子，身为研究者的他，一触碰就知道脖子处的大动脉被割破了……

　　不可能的？！！

　　自己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还有很多实验没有做，还有很多研究马上就要成功了，他不能就这样死的啊！

　　血，争先恐后地喷出。

　　他的挣扎没过几分钟就完全停止了。

　　苏彦提着剑从怪物背上走下来。只是他刚一踏上土地，手中的剑就消失了。苏彦好奇地望着自己的手心，到底什么怎么藏进去的？

　　“你成功了呢……”幽灵少年渐渐幻化在他身后。

　　苏彦转身，到现在为止他觉得还有有线像做梦一样的感觉，就这样杀死了怪物，在不久之前他还绝望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掉了。

　　“嗯……”开心么？一点也没有……

　　“如果可以，真想跟你一起再去湖边捉萤火虫呢。”幽灵少年在他身边欢乐地转了一圈。

　　苏彦也跟着站了一圈，“那我就再陪你一个晚上好了，反正那个湖泊我还是很喜欢的。”

　　跟千鬼去说一下，或许他们也会喜欢那片湖。

　　“可是不行啦，你看我马上就要消失了。等会你记得要把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的魂魄带到湖泊去哦，那里可以净化它们，让他们顺利超度到往生。”

　　“消失？你要去哪里？”

　　“呵呵，你问的话真奇怪，幽灵消失了，当然就是灰飞烟灭哪里都去不了了啊……”

　　“……？”

　　“啊呀，一定要我解释吗？我还真不想让你讨厌我。那我就长话短说好了，我曾经是什么已经不记得了，或许是妖怪，或许只是一个迷失在森林的孤魂，但是后来被一个实验怪人用旁门左道的方法俯在一具怪物身上。是拉，被你杀死的怪物其实就是我附身的身体……虽然很不想跟它融为一体，但是它的一举一动我完全可以感受到。时间长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那头怪物还是单纯一抹灵魂了。罪孽积得太深，我想解脱……终于找到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虽然你看起来很弱，但是却有强大的能力，我不会看错的。结果证明了，我是对的。对不起骗了你，我是真的不想让你讨厌我……你看我难得交了一个朋友是不是？”

　　在怪物身体里，看着他一次次吃人，一次次改变身体的构造。他从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绝望，再到后来的漠然。杀人，用这个身体杀人，到最后不知道是他的意志还是身体本身的意志了。虽然努力想跟它划分界限，但是其实他知道的……怎么可能？他老早就是那怪物了，只是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罢了。杀人与救赎……他一直徘徊在这组矛盾中。但是救赎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了，要是真地狱什么的，大概自己也只能去18层了。

　　什么附身，什么怪物？！他在说什么……

　　苏彦呆愣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了。

　　幽灵少年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你不很难接受……如果我的欺骗让你不舒服的话，我再次道歉。”

　　“……”说要出去一起面对，杀了怪物的，可是他啊！现在竟然告诉他怪物就是他……

　　幽灵少年的身影渐渐变淡，他留恋地想伸手牵住苏彦的手，但是最后还是没有伸出去。“再见了，我的朋友，遇到你我很开心……谢谢你帮我解脱……”

　　知道最后一丝碎片消散，苏彦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不要走！不要走啊————

　　我们不是要去捉萤火虫的么？

　　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

　　明明……

　　想喜欢一个人。

　　但是……却没了。

　　手指点向最后一抹碎片，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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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灵魂带到湖边，进行了净化。那些冤魂终于渐渐安静，最后一个个平静的升天了。

　　苏彦漠然地坐在湖边，经历了这次生死，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对活着的概念却越发模糊了。寻找记忆，那找到后呢？找到后，现在的这个自己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湖面上一个个灵魂在得到净化。忽然一抹红色跃入了苏彦的视线。

　　路易斯？？？！！！

　　怎么会这样？！刚刚明明还没有的！！！

　　湖中心的路易斯往这边看了过来，他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果然，小彦看到我呢。那……小彦……看在过去我对你还不错的份上，帮我传一句话话给前辈，就说……嗯……对，就说我的冤魂一直跟着他，他不会寂寞的……

　　“……可是，可是——”苏彦急切站起，想要问清楚。

　　——小彦是乖孩子，以后要乖乖听前辈的话哦……

　　红发的幽灵也消失了。

　　苏彦一下子颓废地坐回到了地上。

　　他其实还是挺喜欢路易斯的，可是为什么喜欢的人一个个都消失了呢……